少年轶事之.换粮

李wenbo

少年轶事之.换粮 每当看到超市中琳琅满目的各种粮食，就会想起孩童时和姐姐在粮食集市换粮的往事。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一个星期天。 清晨，我懒在床上还在睡觉，耳边响起大姐的轻声呼唤:“文伯，文伯，起床了，咱们该去赶集换粮了。” 我爬起床，睡眼朦胧的望了望窗外，天刚蒙蒙亮，“大姐，你先装粮，我再睡一会，”说完又倒在床上。 这时，迷迷糊糊听见妈妈和大姐“淅淅索索”用秤称粮、往口袋装粮的声响。 “文华，妈向赵老师打听了，现在集市白面价格一斤是三毛一，玉米一斤是一毛六，卖面和买玉米要多看几家，价格比较一下，不要被人蒙了。”妈妈边往口袋装面粉边嘱咐大姐。 “知道了，妈，我还知道，让文伯跟我去，一是让他帮我照看粮，二是换完粮帮我背背粮，这个您昨晚就嘱咐了，我记住了。”大姐用麻绳扎紧了粮食袋口。 “文伯，快起床，去晚了，集市卖粮的好位置就没了。换完粮，姐给你买糖吃。”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匆忙穿上衣服，从枕头下面拿上心爱的玩具.....爸爸做的木头手枪，揉着眼睛，跟在大姐后面屁颠屁颠向集市走去。 “姐，你背的粮重不重？我帮你背点呗，”我抬头望着她。“不用，这才20斤，姐能背30斤呢，换完粮，往家背玉米时，你帮姐背点就行。” 那时，家里爸妈、姐弟四人、姥姥共7口人。爸妈月工资加起来八十几元，供四个孩子读书，赡养老家的奶奶，有时还给乡下孤儿寡母的大姨邮些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几年自然灾害，粮食欠收，粮食由粮食局定人、定量统一平价供应。平价粮一般不够吃，就搭些野菜或蔬菜充饥。 平价粮比集市议价粮价格低好多，且平价粮大部分供应粗粮；细粮供应较少，平时家里不舍得吃，就将细粮积攒一起拿到集市多换些粗粮，这样家里就多一些粮食度日。 换粮这活一般都是大姐的，大姐那年17岁上高一，我9岁上小学二年级。国家为度过困难时期，虽然开放了粮食集市，但卖粮、买粮按那时思想观念多少有些“投机倒把”嫌疑，所以爸妈作为教师不敢抛头露面。 穿过一条街，我们来到小镇南街粮食集市。已经来了一些卖家，路边的粮食口袋显露着各种各样粮食:有高粱米、稻米、玉米，棒子面、白面、山芋干等等。 我和姐姐街边找了块地，放下口袋解开麻绳，将雪白雪白的白面展现出来。 “文伯，你看着咱粮，姐去询价。”“好，姐你快去快回呀！”我蹲下身，用手紧紧拽住粮食口袋，生怕粮食长腿跑了似的。 太阳升起来了，街上拿口袋买粮的人逐渐增多，他们在相中的粮食面前停下，然后与卖家讨价还价、付钱成交。 一位外地口音大伯向我走来，“小朋友，你这白面啥价？”他蹲下身，将手深入面里，我知道，他是测试白面是否受潮，“等一会儿我姐回来您问她，您先给个价呗？” 他捏了一点白面放入嘴里，“你看，给你一斤三毛一咋样？”“不卖！您给三毛二就卖给您。”不知啥时候姐姐回来了。 “姑娘，三毛一已经不少了，你要不卖，我去别处看看。”“大伯，我这面可是国家供应的标准粉，质量没的说，货真价实。”大伯还是站起身走了。 “姐，妈说卖三毛一吗，你怎不卖？”“三毛一是上个集市价格，刚刚姐询价了，大家都卖三毛二呢，咱再等等，时间还早呢。”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买家，有给三毛一的，有给三毛半分的，还有一个给了三毛，都没给到三毛二的理想价格。 “姐，快晌午了，差不多卖了得了，咱还得拿卖面钱买玉米呢。”姐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上快近正午的太阳，脸上稍显着急。 “你这面多少钱一斤？”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奶奶蹲下身，用手捏着面粉。“一斤三毛二，奶奶。”姐姐笑脸相迎。“你这面不错，我看了，是国家粮食局供应的标准粉，你们怎么不自己吃？” “家里孩子多，正是长身体时候，吃的多，粮食不够吃，卖了面就能多买些玉米，少吃点野菜呗。”姐回答。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姑娘，看你这面粉质量不错，我给你三毛一分半咋样？”“行！奶奶。”姐姐忙不迭答应，姐是生怕错过这个卖粮机会。 姐姐向旁边卖粮人借了杆秤，与奶奶称了白面重量。 “姑娘，给你钱。”姐姐接过钱，将面粉倒入她的面袋，然后帮她将面袋放到肩上，奶奶转身走去。 “奶奶！您停下，我帮您送去吧！”姐姐看到她稍显吃力的脚步，赶忙叫住她。她迟疑了一下，转身放下了面袋，“哎，岁数大了，是有点背不动了。姑娘，谢谢你啦！”奶奶面露微笑看着姐姐。 “文伯，姐去帮奶奶送粮。刚才我看了，集市水井旁有一马车在卖玉米，价格还算公道，你去那里等我。”“好！姐。”我点头答应。 水井在集市的边缘，地方较空旷。卖玉米的马车就停在这里，一东北叔叔不停的吆喝“正宗东北干玉米粒子，便宜啦，一斤一毛六啦！”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买走玉米，我站在旁边玩着木头手枪，等侯着姐姐。 偶尔，过称时有玉米粒子掉落地下。我望着掉在地上的玉米粒，忽然想起老师上课讲的唐诗《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心里想着，身子不由自主弯下腰去捡，竟然捡了一小捧，我将捡到的玉米粒递给东北叔叔“叔叔，给您。” “粒子沾土了，不能卖了，给你了，你回家洗洗还可以吃。”“叔叔，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我用嘴吹掉了玉米上的浮土，放在了马车一角。 “小朋友，礼拜天你不在家玩，上集市干什么？”叔叔微笑着问我。“刚卖完面，等我姐，我姐送面去了。” “哎，城里孩子也不容易，这么小就赶集。我儿子比你小点，就知道淘气。”有人买玉米了，叔叔迎了上去。 一会儿，姐姐气喘吁吁地跑来，“叔叔，早晨我问过您，多买价格一斤一毛五分五，我买41斤，算不算多买？”“姑娘，多买一斤一毛五分五不假，但整包买才算多买，一包200斤呢。”叔叔回答。 “姐姐，妈说玉米一斤一毛六，咱买吧，要不等一会儿卖没了咋办？”我望着车上还剩一包多一点的玉米。“等等，等一会过中午散集了，没人买了，他就会贱卖给咱的。”姐悄声对我说。 过了一会，一位大爷赶着驴车过来，“小伙子，玉米包圆（全部买）咋卖？”“一斤一毛五分五。”“好嘞，全要了，称称多少钱？”姐姐一听急了，“大爷！您匀给我41斤吧，我们姐弟俩等了大半天了。”姐的声音似乎要哭了。 “姑娘，你怎么不早买？”大爷脸上露出疑问？“钱少，就是想等价格低了多买些呗。”姐姐不好意思低头喃喃低语。“噢，原来是这样，我们是大食堂，多点少点没关系，咱俩就将玉米分了吧。”大爷爽朗的笑了。 “谢谢！大爷。”姐姐眼里露出感激的目光。 东北叔叔分别给我们和大爷的玉米称重，大爷交钱，将玉米装上车，鞭子一扬赶着驴车一溜烟走了。 “姑娘，41斤玉米应付六元三毛五分五，你就给六元三毛五分吧。”“谢谢！叔叔。”姐姐将钱递给他。 姐姐背31斤玉米，我背10斤，刚想回家，却被东北叔叔叫住:“小朋友，等一会，昨天我车拉的是玉米渣子，车上散落了一些，我给你收起，回家用水淘淘可以熬点粥喝。” “叔叔，不要！”我转身要走，叔叔一把将我拉住:“你不要，马车一路颠簸，渣子掉地上就糟蹋了。”我正在犹豫，叔叔已将收起的渣子倒入我的衣服口袋。 怎么好意思白要别人东西，我忽然看到手中的小手枪，有了，将小手枪作为礼物送给叔叔家小弟，“叔叔，您将小手枪带给小弟弟，过后，我让我爸再给我做一只。”叔叔笑了。 回家路上，我忽然想起姐姐早晨答应换完粮买糖，“姐，你买糖没？”姐愣住了，“哎呀！姐一着急将买糖一毛钱搭着买粮了，现在就剩5分钱了，买糖钱不够，姐明天一定给你买！” “不买了，姐，一毛钱一块糖，太贵！咱多买一些粮比买糖实惠。”姐的眼眶湿了。 午饭虽然晚了些，但我喝着东北叔叔送给的玉米渣子野菜粥，感觉香香的、甜甜的，似乎比糖还甜！ 注: 谨以此文追忆少年时期的难忘岁月。感谢茂华回忆提供平价粮价格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