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那味道

面朝大海

高考结束了，孩子和老婆都回老家去了，晚上下班回家，也不知吃些什么，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几个西红柿、一把荆芥，心想：好久没吃荆芥叶面条了，晚饭就做面条吧。

说做就做，想想能喝到荆芥叶面条，做饭的积极性就调动起来了，做饭的热情也高涨起来。择几棵荆芥，洗一个番茄，再准备些鸡蛋、木耳等，准备工作也就大功告成。水煮开后，你放入备好的挂面，热水一滚，再放入番茄、鸡蛋、木耳，等蛋花飘起，煤灶就可以关了，最后再放入佐料、荆芥，这样，清香四溢、让人垂涎欲滴的荆芥叶面条就做成了，而这时，你也早已饥肠辘辘、垂涎三尺了。你端着饭碗，一个人坐在温馨的客厅，“哧溜、哧溜”喝着荆芥叶面条，那幸福的感觉，你温暖的身子，让你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温馨而又艰苦的农村生活。

父亲活着的时候，每年春末夏初，他都会在村口的菜地撒下荆芥，几次浇水后，松软的地面，就会钻出嫩嫩的叶片，先是指甲盖大小的叶子，暖风吹拂下，阳光抚照下，它开始青青摇曳，它开始开枝散叶，就像一棵小树，等到夏天麦收，它就枝繁叶茂，它就青翠欲滴。掐一片放入嘴里，那辛辣的清香，让你口齿生香，让你神清气爽。收麦的日子，白天忙了一天，也累了一天，坐在村口的麦场里，浑身像是瘫软那样一动不动的。父亲收拾完东西，还要忙着回去做饭，临走问你吃啥饭，你说，啥也不想吃，就是口渴。父亲说，“吃荆芥叶面片吧，连馍带汤都有了。”你说，“随便，我累得要睡！”麦天乡村的夜晚，散去了白天的喧嚣，寂静的原野弥漫着浓郁的麦香，没有了阳光的曝晒，大地也一片安谧，这时，和煦的暖风荡漾四周，远处的蛙声与树上的蝉声也温柔了许多。坐在月光下的大地，你仿佛坐在梦幻的世界，凉爽的夜风吹拂下，你惬意地望着眼前这一切，你满意地享受这清凉的氛围。

“过来吃饭吧！”在你逍遥遐想时，传来父亲催你吃饭的声音。

你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饭碗，沁人心脾的清香飘了过来，它一下子激活了你的食欲，它就像一股清流，清醒了你倦怠的精神。你狼吞虎咽地吞食着，你顾不上烫嘴，也顾不上吃相，你吃得满头大汗，你喝得吧唧吧唧，几碗面下肚，你似乎力量倍增，你似乎活力四射，你脱下湿透的汗衫，跑在月光下的麦场，任清爽的晚风吹拂，任柔和的月光抚摸，你似乎忘记了疲劳，你拿起轻盈的木叉，挑起麦秆向麦垛走去…

后来的日子里，一直外出求学，从乡镇到县城，从县城到省城，离家越来越远，乡思越来越浓，周末放学回家，假期回家休息，心里总想喝一碗荆芥叶面条，好像不喝碗面条，浑身就没劲那样。父亲仿佛也懂得我心思，每次暑假回家，他或者擀些面片，或者下把挂面，面食煮熟后，他先是放入些荆芥，给你盛到碗里，他还会滴几滴香油。你端起香气四溢的面条，你好像感受到爹娘满满的温暖，几碗面条下肚，你似乎热血沸腾，你满是洋溢热情，走在故乡的土地，喝碗爹娘的面条，你一下子提起了精神，你似乎有无尽的力量。

至今我也困惑，同为河南人，说起荆芥，说到荆芥叶面条，为啥豫西洛阳人一脸惊异：

“荆芥能吃吗？它不是芥菜吧？”

“荆芥是菜吗？难闻死了！”

莫非“一方水土，就养一方人”吗？难道曾经的“王城”，如今的古都，说起饮食它就只能“牡丹燕菜”、“连汤肉片”？反正我是知道的，荆芥是属于民间的，它就像豫东的百姓一样，在泥泞中成长，在荒野中飘荡，它不择土地，在田间，在地头，就是荒芜的盐碱地，就是苍茫的黄沙地，只要立下来，它就要站起来。它开枝散叶，它枝繁叶茂，它带来清香，它给你力量。父亲活着的时候，家里一日三餐，几乎顿顿都离不开荆芥，早上是荆芥叶菜馍，中午是荆芥叶面片，晚饭简单些，菜是凉拌荆芥，荆芥，仿佛成了生命的一部分，每一顿饭，每一天的生活，荆芥都是不可缺少的。

而今，我也在洛阳生活十几年了，也觉得自己是洛阳人了，我也像洛阳人那样早起来碗豆腐汤，或者牛肉汤羊肉汤驴肉汤之类的，可是，一旦走过“方中山”的胡辣汤馆，闻到家乡美食的芳香，我还是止不住诱惑，来碗胡辣汤品尝。这些年，每次喝“方中山”胡辣汤，也仅仅要一碗汤，有些次付钱买票时，卖票的姑娘总会问：

“就要一碗汤吗？”

我像是做错了什么事那样，脸红着对姑娘说：“是的，一碗汤！”

或许在姑娘看来，来这里仅仅喝碗汤，怎么能填饱肚子。可是，她怎么会知道，我来这里喝汤，也就是品品故乡的味道，她更不能理解的是，那一碗辛辣的汤水，浸润着多么浓厚的乡愁啊？

前些时，与南阳恩昊老师说话时还知道，在她们那里，人们也爱吃荆芥。恩昊老师还说：“荆芥还能治病，皮肤痒痛时，用荆芥泡过的热水洗洗，很快就能止痒。”荆芥能不能止痒我没试过，可是，在我思念亲人，想念故乡的时候，来一碗荆芥叶面条，我的浑身就会热情起来，我思念的心，我漂泊的魂就能安静下来，我的心情也会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