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夏天,蝉就开始闹夏。


在江南,更熟悉的叫法是把蝉唤作“知了”。虽然我们不知道知了都知道些什么或不知道些什么。


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或正是听了知了的叫声有感而发。


在古希腊,差不多与孔子同时代的苏格拉底也说:“智慧意味着自知无知!”那么苏格拉底是否亦受到Cicada的启发?


在知与未知之间,人也许还没有知了知道的多……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南北朝王籍《入若耶溪》里的诗句,怕是关于夏天暑热的林间曲径通幽般、最传神与妥帖的白描——静幽的画面,扑面而来!


而南宋词人辛弃疾《西江月》里的:“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记得曾经有过争议,到底蝉在夜间会不会鸣叫?事实总是胜于雄辩!在夏日的夜间,蝉一样会扯开喉咙,仿佛生怕其他的生灵不知道它是知了般……


相对于唐代的骆宾王来说,似乎正因心怀沉冤的感慨、方有那首:“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侵。”的《在狱咏蝉》。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相信灵隐寺繁茂枝叶间的声声蝉鸣,一定受过:“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的遒劲壮丽、豪情万丈的熏陶。


照片里的两只蝉是在露台拍的,它们似乎已经失去了鸣叫的力气。虽是夏天,忽然让人有了深秋的感觉。恰似柳永:“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竟无语凝噎。”般的思忖。


然则昌黎先生的“喑蝉终不鸣,有抱不列陈。蛙黾鸣无谓,閤閤只乱人。”的独白,似乎比之其“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时的踌躇,倒是直白了许多!忽如人都会变,如这季节冬去春来、夏又换秋般。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旧唐书》尝称世南有五绝: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学,四曰文辞,五曰书翰。


知晓虞世南,则始于他的楷书《孔子庙堂碑》、终于他的因高洁清远的品行志趣继而具有世间别有意味的五绝之兼。蝉之餐风饮露,又或如其《贤兄帖》所表现出来的挥洒随意、姿荣秀出,娴熟自然,醇厚遒丽……


蝉总是在相当的胸有成竹之后,才会破土而出。这也是关于蜕变最好的注解——金蝉脱壳,要么高飞而鸣、要么潜隐藏遁。


“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


由《古诗十九首》里的诗句,耳畔会响起关于《秋蝉》的、那首百听不厌的歌。想来世间所有,倘若离开了情绪,一切或者都会索然而无味……


这大概也是王国维《人间词话》里所表述的:“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意境,在如此知了此起彼伏的嘶鸣里,


忽而变得活泼且混沌起来……


2020.7.11午,写于知趣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