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溪剿匪纪实

邓宽兴

<p><br></p><p><br></p><p> 岳溪,解放前属马辔保云澄乡,新中国成立之后,是原安化县云台区岳溪乡乡政府所在地,现在属安化县马路镇岳溪村,是碧丹溪通往奎溪、澄坪,青云观必经之路。七十六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剿匪战斗。</p><p> 那是一九四四年七月下旬的一天,沅陵土匪头子宋官荣(人称宋二麻子),带领百余名土匪,从奎溪方向过来,队伍安扎在岳溪财佬刘光中家里,刘光中也不敢得罪土匪,只好腾出房子来给土匪们住。土匪们在刘光中家里杀猪宰羊,大吃大喝起来。因为七月下旬的天气还很炎热,土匪们打算在岳溪休整数日。那时的岳溪,交通比较便利,还有很多的茶市商铺,远近商贾云集在这里,市面比较热闹,物资也比较丰富,所以宋匪便选择在这里安扎休整。</p><p> 宋官荣,沅陵坳坪人,10岁时,逃难到柳林汊合仁坪红元金矿做工,后跟随桃源县匪首唐太山为匪。手段残忍,曾独自一人,夺走国民党一个排12支枪,深得唐太山青睐,后来自己拉扯队伍,成了土匪老大。队伍活动于桃源、安化、沅陵一带,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解放大军挺进湘西时,宋麻子迫于威慑,假意向解放军投诚,大军过后又上山为匪,杀害地方干部,又杀害四十七军战士,罪恶滔天。1950年在解放军的追剿下,走投无路,最后在沅陵官庄被我人民解放军击毙。</p><p> 话说宋麻子来到岳溪的当天下午,在渣滓坳抓获了马辔保区公所的两名路卡哨兵。当时黄兴村邓本庆的父亲邓苏全(四十二岁),和他舅父魏千元(岩湾溪人,当时二十八岁)还有邓本庆的姑母曾乐英三人,在渣滓坳田坎上割草,也一同被土匪抓去了,土匪抓人的目的是给他们去当挑夫,因为宋匪从奎溪那边过来,沿途抢劫了不少的东西,所以见人就抓去充当挑夫。</p><p> 当天土匪把他们抓回到刘光中家后,也没有捆绑,只是被看管起来了,土匪供给他们的伙食也不错,还有肉食类的。相反,马辔保区公所的两名哨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其中有一名哨兵名叫仇岳山,是云台山西沟里的,也就是现在云台山玻璃吊桥景区那地方的人。他们被土匪抓回来之后,被土匪捆绑在谭敬书老屋沟边的一棵枣子树上,宋麻子让小土匪们将仇岳山用刺刀练胆,过不了多长时间,两名哨兵便血尽身亡死了。后来收尸的人查验,仇岳山身上一共有七十多道刀痕,遇害时年仅三十六岁。宋麻子走过来一看,见哨兵已经断气了,说:“即然已经死了,那就算了。”然后,土匪把两个全身衣衫染得血红的哨兵,拖到横凸上田里(田里刚收割完稻禾),扔下不管就回去了。</p><p> 土匪们在刘光中家吃过晚饭,在岳溪周围也没有安置岗哨,连日的流窜,他们疲倦极了,吃饱喝足后,土匪们上床睡了,不一会鼾声如雷,纷纷进入了梦乡。</p><p>山村的秋夜,蛩声唧唧!似乎显得多么的安静!这时,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土匪们铺开了。</p><p>此时,国民党第四战区张发奎部队的一个营,正在追剿宋麻子,他们从沅陵一路尾追宋匪而来。</p><p> 张发奎(1896—1980),又名逸斌,字向华。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9月2日,出生于广东韶关始兴县,客家人,香港崇正总会名誉会长。1912年考入广东陆军小学,参加中国同盟会。1925年冬,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12师师长,次年参加北伐战争,在攻战汀泗桥、武昌城等作战中,因有战功升任,被誉为铁军的第四军军长。抗日战争期间,先后任集团军总司令,兵团总司令、战区司令长官、方面军司令官等职。率部参加过淞沪、武汉、昆仑关等战役,被授予国民革命军陆军二级上将,是著名的抗日名将。抗战胜利后,任广州行营(后改行辕)主任。1947年改任总统府战略顾问委员会委员。1949年3月任中华民国陆军总司令,同年7月辞职,去香港定居,直到1980年3月10日病逝。</p><p> 此时张发奎的部队,已经跟踪到了马路溪,他们从沅陵追剿宋匪有半个月了。原因是宋麻子伙同国民党部队里的一个张营长,夺取了国民党军12支枪,张营长还拉拢了国军一个排的士兵,投归了宋匪。张发奎大怒,命令七十四军(岳溪有人说是九十四)的一个营,务必剿灭张营长和宋匪。他们从沅陵一直追到奎溪,从廖屋溪、澄坪、雷打坪一路追来,沿途没有打草惊蛇,所以宋麻子没有发现国军。因为从沅陵一路而来,沿途没有好的地形打伏击,宋匪今天在四面环山的“炉锅形”的岳溪休整,机会终于来了。</p><p> 那天夜晚,国军精心布下了天罗地网,部署第一支剿匪支队,埋伏在马路溪北斗坡。第二支剿匪支队,由岩湾坡插到岳溪牛耳冲,埋伏在岳溪舒爱庭屋后的茶子山。第三支从马路溪出发,直插岳溪龙塘坑、杜叽冲山头上。第四支剿匪支队走岩湾溪,上过风垭,绕金家冲再到岳溪渣滓坳,在和尚岭(岳溪老粮店屋后)山头埋伏下来,各个路口作了阻截策划。岳溪四周的山头上,国军有四挺机关枪,布下了伏击圈,对宋麻子来了个瓮中捉鳖。国军事先约好,只等和尚岭第四支队枪响,各个山头同时开火攻击,因为和尚岭离刘光中家最近,相距不过二百来米,土匪的一举一动,国军一目了然。</p><p> 再说宋麻子住在刘光中家,第二天天刚拂晓,土匪们正在吃早饭,突然从渣滓坳方向传来“呯呯”几声枪响。土匪们都很紧张,宋麻子说:“大家不要怕,那是马辔市区公所的几杆土枪,我派两个小伢子去,提嘎他的烂枪子,”可是枪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密集,龙塘坑山头上枪也响了,宋麻子这才着急了说:“不得了,这是国民党的正规军追过来了”。土匪们这才感觉形势不妙,在刘光中家的屋前屋后乱窜起来。此时,宋麻子正端着碗在吃饭,有土匪劝他别吃了,宋麻子不慌不忙地说:“莫急,先填饱了肚子再说”。</p><p> 刘光中家门前有一条小沟,下面通往龙塘坑的,中间还有一条岔沟,直通学校后面,远看全然不知道这里有沟沟,小沟很窄也不深,沟宽一米多,沟深也不足两米。这时,四周枪声大作,国军越打越迈了,子弹如雨点一般,噼噼啪啪打在刘光中家的房前屋后,屋子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倾刻间,土匪们和老百姓混在一起,全都吓得惊慌失措,纷纷溜到门前的小沟里,好像水里的一群野鸭子,一会儿跑上来,一会儿跑下去,枪声和尖叫声交织在一起。这时和尚岭和龙塘坑的两挺机枪突然停止了枪声,只听见宋麻子大声说:“干得强,枪子卡壳了,我们有救星了,你们不怕死的跟我来”。然后带着人群,猫着腰顺着通往学校的小沟往上爬,小沟上去百多米的一个地方,又有一道岔沟,右边是一条宽沟,左边的一条沟比较狭窄,这两条沟明摆着,一条是生沟,一条是死沟,左边的小沟虽狭窄而沟深,一直通往后山松林中,树高林密,隐蔽性非常好,宋麻子带着他老婆以及邓苏全、魏千元等十多个人从小沟逃跑,只有邓本庆的舅父魏千元屁股上擦了一枪,幸无大碍,宋麻子九死一生,逃往青云观方向,跑到沅陵去了。右边的那条沟是一条死沟,往沟过去三四十米就没有沟渠了,尽头是一片开阔地。那些土匪和老百姓成了国军的活靶子,四周的枪炮一齐开火,几挺机枪“哒哒哒”叫得更加疯狂,顷刻之间,土匪们纷纷倒下,山坡上血流成河,土匪们和那些跟着逃跑的老百姓,一共有七八十人,纷纷倒在血泊之中。逃跑的人群中,有一个叫邓以干的岳溪人,被土匪尸体压着了,他急中生智干脆装死,一动不动地躺在死人堆里,趁着国军吃午饭去了,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逃往屋后松林中,幸得生还。</p><p> 再说国军打起来之后,刘光中之子刘迪华(三十多岁),他没有跟宋麻子逃跑,越过自家门前的小沟壑,跑到邓玉阶家,对邓玉阶母亲(娘家松柏台人)大喊:“舅母!舅母!今朝不得了,您家里有薯坑躲吗?”邓玉阶母亲指着店铺外面说:“那里有一个能装得下十多担薯种的大薯坑,你们都躲到薯坑里去!”刘迪华立刻带着邓玉阶(16岁)、邓银阶(玉阶之弟14岁)、邓寿阶(玉阶弟6岁)、邓苏珍(玉阶妹12岁)、邓七珍(玉阶妹1岁),还有邓玉阶的父亲和母亲,一共七八个人,为了防子弹,他们头上顶着一床大棉被,躲藏在薯坑里。由于天气太炎热,薯坑里挤满了人,加之头顶上又盖着一床棉被,大家都憋得透不过气来,刘迪华说:“这样不行不行,会憋死人的。”说着就带邓玉阶又爬了出来,跑到下面谭敬书屋里,谭敬书屋里有一间很大的瓦灰堂屋,跑到堂屋里一看,里面有好多的老百姓,个个都蒙着被子蹲躲在那里。这时一发机枪子弹从屋顶落下来,击中了邓玉阶的臀部,手脚被子弹击穿,血流如注(后来请马路溪水师郎中石盛全,在邓玉阶家住了半年才治愈)。与此同时,谭敬书的阿婆有一皮篓盖食盐,放在门前拱桥上,心里舍不得食盐被糟蹋(因为那个时候食盐很金贵),赶快走过去搬盐,这时,一发流弹打过来,谭敬书阿婆手脚被打断(直到第二天才死去)。正在这时,几个国民党兵(老百姓称他们大兵粮子)走到谭敬书屋里来了,吆喝道:“屋里的人都给我统统出来,里面藏得有土匪没有?”国民党兵见刘迪华穿一身白粗布衣服,腰系一条红绒布条,便认为刘迪华是土匪,就要开枪打死他。这时,刘光中夫妇马上抱住国民党兵,苦苦哀求说:“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们的崽,不是土匪,求求你们枪下留情放过我的崽吧!”堂屋里的老百姓都证明刘迪华是刘光中的儿子,大兵粮子方才罢休。</p><p> 再说邓苏珍和她母亲躲在屋里,从门缝里看到四个国民党兵向屋里走过来,听到</p><p>薯坑里有小孩的哭啼声,不分由说,举枪对着薯坑里面就是“呯呯”几枪,高声叫着:“都给我出来,”可怜年仅六岁的邓寿阶,脑子被打得开了花,血满全身倒在他父亲怀里,当时便死了。年仅1岁的邓七珍,手脚也打断了(当时没有死,直到第二天才死去),邓苏珍(现在健在89岁)目睹了这悲惨血腥的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当我们釆访邓苏珍老人的时候,说到伤心处,老人不觉潸然泪下,饮泣吞声。</p><p> 再说张营长也被国军的乱枪打死了,大兵们把他拖到潭敬书房屋前的地坪里,对张营长来了个开膛破肚,掏心挖肺,最后把张营长的心肝还作了下酒菜,手段极其残暴,真是惨不忍睹。据说后来,老百姓把张营长葬在岳溪老粮店的山上。</p><p> 国军此次剿匪大获全胜,他们在岳溪吃过饭后,为首的国军长官说:“这次大家剿匪辛苦了,这里的东西,你们只要看得上的,统统只管拿走。”国民党兵把老百姓家的菜刀、铁钳、棉被等东西,全部统统抢劫一空。据邓苏珍老人回忆,宋麻子在岳溪宰杀的猪羊,是向老百姓花钱买的,国民党兵比土匪过之而无不及。看来,国民党兵较之人民解放军对老百姓的军民鱼水情,有着天壤之别,由此结论,后来国民党蒋家王朝的覆灭,是必然的。</p><p> 剿匪战斗结束的下午,国民党兵也不打扫战场,带着“胜利”的果实往马路口方向去了。岳溪的老百姓遭此浩劫,人人吓得半死,担心第二天土匪来复仇,纷纷躲到外地去了。那些阵亡暴尸的土匪,由于天气炎热,散发出一阵阵的臭味,弥漫在岳溪的周边。过了六七天后,好心的碧丹溪五房里人邓移元、邓见寅、邓柏阶(五房里邓柳林之父)、邓全堂(均已作古)等人,在岳溪掩埋了土匪。</p><p>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昔日匪战的硝烟早已湮灭在历史的尘封之下,在岳溪这片宁静的小山村,留下的只有蒋匪打土匪的故事。</p><p> 抚今追昔,感概尤多,回忆那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军匪横行,峰烟不息,日本侵华,国共内战,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往事不堪回首。看今朝,社会安定,民富国强,人民安居乐业,老百姓生活美满幸福,我们维愿天下太平长久,国家繁荣昌盛。</p><p> </p><p>讲述人:邓苏珍、谭克政、张金明、邓本庆、邓国兴、张南周</p><p>整编:朱共辉、邓宽兴</p><p> 2020年7月</p> <p> 岳溪剿匪战场</p> <p>宋麻子从这条小沟逃跑的地方</p> <p>合葬土匪的地方——张南周屋后菜园</p> <p>这里死亡七十多人的地方——张南周屋后草坪</p> <p>张营长被国民党兵开胸破肚的地方——谭敬书老屋前地坪</p> <p>刘光中老屋遗扯</p> <p>邓寿阶、邓七珍被国民党兵枪杀罹难的地方——邓玉阶家薯坑遗扯</p> <p>马辔保区公所哨兵仇岳山遇害的地方——谭敬书老屋沟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