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时叙事

毕建国

在南京军区琅琊路幼儿园家属楼前 在南京军区琅琊路幼儿园8号大院 母亲和南京军区白子亭幼儿园的同事合影 母亲和南京军区琅琊路幼儿园的同事合影 <p> 孩时叙事</p><p> 回忆也是人生的一种享受,虽然那氤氲飘渺的往事随星辰斗转漂泊而远去,但当你回味它的时候确是愈久愈醇,特别是那些孩时的趣事,往往使人陶醉仿佛又回到了梦中的童话世界。</p><p> </p><p> 记得我十岁左右的时候家还住在南京,那时正是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蓬勃开展的时候,学校停课、工厂停产。社会上闹的凶,孩儿们不管!只是玩的天昏地转。玩的方法很多,要看在什么时候玩,冬天玩雪、夏天玩水而我们最喜欢玩的要数夜捉迷藏。玩的方法是:少则几个多则几十个人,一分为二,画好范围然后一帮人找另一帮人。有一次,夜是申手不见五指,我们十多个人躲在一棵大树上,潜伏的时间实在太长,找人的就在脚下象几条已嗅到什么腥味的猫——撺来撺去,上面是不能动的,孩子们一个个象猫蹲在树杈上一动不动,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我想:嘿!要是现在打仗该多好!我准比张嘎子还强,《小兵张嘎》的电影我不知看了多少遍我就喜欢嘎子,想着想着——咦?怎么下雨了那硕大的雨点打的树叶哗哗作响,那水滴顺着树叶淌在了我的脸上,正觉着什么地方不对劲上面的人喊开了:唉!谁撒尿!再上面的人:我憋不住了!看来今天的游戏要以一泡尿淋头而结束,孩子们开始下树另一帮孩子则高兴地喊着:明天晚上你们找我们!于是这帮泥孩带着一天的兴奋与疲倦各自回家。这种游戏也有玩腻的时候,于是大一点的孩子便会搞点恶作剧来提高自己对游戏的兴趣,有一次我们藏的时候全体回家睡了觉,找我们的孩子折腾了半夜结果一个也没有找到最后认定上了当。现在想来那时我是最自由的,晚上玩的很晚也不一定有人管,因为父亲长年在部队,母亲在军区幼儿园工作经常晚上值班,妹妹上幼儿园全托。因此、一般没人管我,三顿饭自己在机关食堂领,如果食堂的饭不合口就回家做蛋炒饭,有时星期天还要带妹妹,她就像个跟屁虫丢了舍不得,跟着又烦人。没人管的孩子成了散兵游勇我们大院的几个孩子整天玩在一起。机关幼儿园的范围也大,分四个大院七八座楼。院里有池塘、假山、葡萄长廊、菜地和草坪,在当时社会混乱的时期这也算是我们的世外桃源了。</p><p> 外面不时传来“八二七”和“红总”两派武斗的消息,听说他们都要用生命来捍为无产阶级司令部和毛泽东思想,大字报、传单、高音喇叭声铺天盖地,我搞不懂为什么两派之间要真枪真刀的干,大一点的孩子从外面回来把武斗说的活淋活现,有时从古楼那边飘来一阵阵使人发闷的哀乐声。外面我们是不太出去玩的,学校的课停停上上,学校离我们大院很近就在马路对面,只要上课老师对学生的要求还是挺严,象我这样俏皮的学生班里不多,老师实在也没有什么办法。我们班的老师姓谢,左腿有点残疾齐耳根的短发不漂亮,走起路来一歪一歪的;学生们背后叫她谢拐子。我常常偷着学她走路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现在想来还很内疚。上课时我的小动作最多,玩的花样不断翻新:有自制的排子抢(用竹坯子在头上劈几条口子再夹上一种外皮带蜡内核很硬的小树种子,用力一夹小核便发射出去)、飞轮、火枪(从来没打响过)、汽枪(其实就是用一根旧油笔芯把用水湿润过的小纸团用铁丝塞进笔芯的一头,再用另一纸团在另一头向里一推便可把小纸团发射出去),上课时我的小动作常常使课堂骚动。</p><p> 春天桑叶吐新的时候我开始忙着孵我的蚕宝宝了,这种蚕绣出来的茧有白色、粉红色、淡绿色、浅蓝色还有金黄色的,十分漂亮,是我几年来多方收集来的稀奇品种。一九六九年秋天我随复原的父母回乡后把蚕籽小心的包好收藏起来,等第二年春天打开小斗一看差点把我气晕过去,原来不知到什么时候老鼠把斗打了个洞蚕籽让它啃了个精光,从此我的养蚕爱好因缺少了基础不复存在。今天想起此事还有些伤心,如果不是老鼠,我的彩蚕肯定会繁衍和发展,那漂亮的、绒绒的、五彩滨纷闪着丝光的天赐之物使我至今不能忘怀。</p><p> 孵蚕籽是要费一点功夫的,我常常把蚕籽用细布包好然后在棉袄里面撕个小洞再把包好的蚕籽放进去贴胸口捂着,即使是上课也要经常拿出来看看,因为怕小蚕宝宝憋死,桑树一抽新芽是孵蚕的最好季节,小蚕虫出壳后要用干净的毛笔把幼虫粘到嫩桑叶上,课堂上养蚕的最好地方就是铅笔盒,放大镜下那还没有半个马蚁屁股大的蚕虫象只小毛狗子真是好玩,至于讲台上老师讲的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随着小蚕不断的退皮它长的又白又胖,课堂上是不能养了,但是家里养了好几大盒,一放学我就和同学去搞桑叶,翻墙爬树我是最出名的,人家送了我个外号叫毕猴子。玩的心事多了书自然念的不好,老师没少找我的母亲可我玩得性野,母亲又不能老跟着我再加上那个年代什么都滥了套,只要会背几段毛主席语录就什么都能过关.升级考试你只要在卷子上画个圈就万事大吉,因此这么大个孩子连写个检查都不会。</p><p> 记得有一次我们院里的几个孩子在假山边玩忽然发现了一小块菜地,咦!绿油油的一片不知种的什么?蹲下来看看:绿叶紫梗青菜?不像、菠菜?也不像、拔出来一看高兴了,原来是小洋萝卜!于是一边拔一边连皮带泥的啃,后来事情被大人知到了我们被叫到尹指导员(幼儿园里的领导)那里(她也是我们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把我们批评了一顿后让我们学习《老三篇》还要把“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都要背下来,然后每人写一篇检查贴在食堂的餐厅里。这一下可难坏了我们,书念的不好自然斗大的字不识几筐、写字真是太费劲平时母亲让我一天写二十几个生字我都愁的眼发蓝,这回可怎么办?真是书到用时方知少。唉!有了,我急中生知何不画一幅画,既省事又好玩小白兔拔萝卜的幻灯我看过,于是我画了一只手在拔萝卜下面再写上:我不对了、再歪歪扭扭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其他孩子看我画也跟着画当然不如我画的好,因为我平时画的太多.书上本上、墙上能画的地方都画,因此有点基础,画好后自己看看挺得意。检查上了墙,园里的老师阿姨都来看,其实在她们眼里我们干的这点坏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她们仿浮是在看孩子们的画展。嗳!老周,一个阿姨对我母亲说:我看你儿子画的最好,瞧、那只小手画的真象。我听了心里很美、其实那就是我自己的手。</p><p> 我画画的好在周围出了名。有一天指导员叫人把我从学校找去,原来是北京电视台来幼儿园拍节目,现在知道当时全国只有北京一个电视台。节目的其中一项是:小朋友画漫画批判刘少奇,幼儿园的孩子不会画于是把我给找来了。当时批判刘少奇的漫画满街都是,他们把刘少奇丑化成大鼻子、小眼睛、棒槌脑袋上留着大分头、一对门牙大得出奇、这种形象至今还很深刻,那是一个时代的烙印。画什么呢,我想刘少奇是个“大坏蛋”听说他要搞资本主义,那就把他画成一条狗拴在资本主义的大树上,于是“人头狗”它形象画了出来,再画一棵腐朽的大树,树上写着:资本主义几个字。因为刘少奇的漫画形象画的很像,所以“人头狗”上不用写名,画一根铁链子把树和“人头狗”连起来画就完成了。画画完了,记者的录影也完了,大家都说画的好、说尹指导员的政治思想抓的好、说老师阿姨的工作做的好。其实.那时批判谁都是瞎批,上面怎么布置下面就怎么做、像我们这么大的孩子就更是跟着瞎胡闹了,我想少奇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是不会怪我们的。</p><p> 孩时的趣事其实很多,在我看来它是人生的组合,是离我们而去的那个时代的回声,当你细细品味着那个时代的故事,你会发现是一个时代的潮流在托起了你,你只是这大潮中一粒无名的种子随波漂流。</p><p> 一九六九年的秋天,父亲复员与母亲带着我和妹妹离开了那存着我无限童年幻想的城市——南京:别了——南京、别了——琅琊路、别了——我的小朋友,那时我并不伤感,因为我还没有感受。</p><p> 从上海启锚的轮船终于进了北方小港一石岛。天阴沉沉的,象是不欢迎我们一行的回来,小港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卖桃子的妇女在不声不响的看着我们好像在说:要买桃子吗?父亲租了辆马车全家人便上了路,十几公里的路走了半天,车老板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向我们介绍着田园风光和当地的人文趣事,我听不进他说的话只觉得脑子空空有些盲然,像一片随风飘去的落叶不知到等待着我的将是什么。车到家时天下起了蒙蒙细雨,村里很多人都来看我们的回来。</p><p> 我又上学了。这里的学校和南京的学校不一样。两间阴矮的教室小的可怜,两个老师要教五个年级,两个年级一个教室,给高年级上课时,低年级自习,给低年级上课时高年级自习,条件虽差上课确是雷打不动的。我虽然在这里仍读四年级,但课是跟不上的-切都要从头来。</p><p> 农村的田园生活给我带来的新鲜感很快被单调乏味的生活所代替,村里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要想适应农村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学会劳动。挑水、刨地、搂草、拾粪、推独轮车、你样样要会,那时在生产队里,劳动能力差是让人最看不起的,不论你身材大小能出力是惟一的标准,因为那时是集体劳动,你只要有力气就能挣高工分。城里回来的孩子不会劳动让人看了笑话,记得我第一次参加劳动是平整我们村新学校的操场,两手摸出了血泡也只抱了一小粪篓子土。干重活我不行,拾粪我可有自己的窍门,农村有句俗语:拾人粪找窝磉、拾狗类找脏场、拾马粪找高岗。细琢么还真有道理,每次学校组织拾粪劳动我都拾的不少,那时,孩子们出去拾粪一见到有粪就好像见到了什么黄金宝贝,有的时候大家在大路上见到马粪都上去抢,来不急的就干脆用手抓。记得课本上有这样一句话:“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在农村对农家肥的喜欢是城里人不能想象的。</p><p> 我们从一个遥远的地方而来,历史的痕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们终将回到我们来的地方,人生就是我们出了趟远门,旅途中我们找到了伴侣、认识了好多朋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这次旅行,祝我们旅途平安、快乐、安康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