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6-28

《流民》


7、对弈


一个周日下午,振兴看书约两小时后,准备出门活动一下,他沿着宿舍外步道,朝老五得发住处走去,


多幢、独一排平房宿舍,因受山地地形限制,幢与幢之间略带偏角,从而形成多折线大圆弧长龙阵式,蜿蜒拉开,气势如虹。更让人惊叹的是,略微高过房檐的凤凰树,开满红艳艳的鲜花,像仙女抛向人间的红丝带,顺宿舍外泥结石步道向前延伸,浓浓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邻近得发宿舍,振兴远远地就看见得发和朱聪在凤凰树下切磋棋艺,振兴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跟前。


  “ 哇塞,你哥俩才‘杀’得高兴哟。”振兴说道。


“小弟,你来得正好,哥儿快招架不住了。”老三朱聪说归说,双眼仍紧盯棋盘。


老五得发也没正眼瞧振兴一下,道:“要喝水自己去倒,旁边有凳子。”


你看哥俩棋下得有多么地投入,下棋的小方桌很矮,离地面约四十厘米。


“臭刀,你左下角不想要了嗦,刀把五都看不出来,快补一手吧。”振兴对刚学棋不久的老三朱聪说道。


“吔,我咋没看出来呢?”朱聪说着抓过一枚黑子拍了下去。


“不行,不行,那个说的请帮手哟。”老五得发伸手准备将老三朱聪刚下下去的棋子拿掉,朱聪当然不肯,抬手将得发挡了回去,嘴里说道:“我没看到,不等于我看不到,我还没落子就不算帮忙。”


得发拿朱聪没辙,只好对振兴说道:“观棋不语乃君子,小弟,你不许再开腔了哈。”振兴道:“好好好,不开腔。”转身入得发宿舍,倒了半杯水又折回继续观棋。


草根爱好者都喜欢大砍大杀,常常落子如飞,不一会儿,老三朱聪败下阵来,他不服气,叫嚷着要与得发再战一盘,得发说:“那个还跟你下喔,输了就得让位。”接着又对振兴说道:“小弟,指教一盘?”振兴拿着水杯说道:“跟我下?你自己说先摆几个?”得发想了想说道:“两个。”振兴说:“两个?三个你都‘神不起’。”得发说:“三个就三个,谁怕谁。”老三朱聪有些不情愿地让位,振兴坐到了朱聪的位置上。


“三哥,看我如何收拾发哥。”振兴坐下说道。


得发首先在自己面前的左右星位和天元摆好三个黑子,小弟振兴抓起一枚白子就开始挂角,一二十手棋下来,振兴使出一个骗招,得发中计,立马崩溃。


“不行、不行,这盘不算,重新来过。”得发说道。


“哈哈、哈哈!你格老子就晓得收拾我,遇到高手了吧。”老三朱聪一旁笑着说道。


“这有啥子嘛,输棋又不输人,小弟,再来一盘。”


“还来?还来必须升级,让你四子,不然就不下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得发还能说啥。


“好好好,兄弟你说了算。”说着,得发在棋盘四个角的星位摆好四个黑子,振兴继续挂角。


这一次,得发一改上来就跟振兴纠緾的行棋方式,而是远远地瞄着,打起太极来。这是十分明智的选择,就跟小个子和大个子比武一样,贴身纠緾你能打过大个子?孙子兵法曰:以己之长,避其所短,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振兴知道让四子,只要得发不急于求成是完全可战的,得发选择避其锋芒,振兴只好虚虚实实,东一郎头西一棒,南一镇来北一唬,朱聪看得好不过瘾,他频频为得发支招,你想得发会听他的吗,得发不听,老三朱聪就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弄得得发哭笑不得。


棋局行至中盘,小弟振兴让子的逆势并未完全扭转,但他十分清楚,低手一般特别妒空,于是虚无飘渺在边上扯起大模样来,目的诱使得发打入,果不其然,得发奋不顾身,一头栽进振兴大模样中,嘴里念念有词:“啥子哟,几个烂子儿就想独霸一方,你当兄弟硬是菜鸟嗦。”振兴知道,仅凭几个散兵游勇就想围成大空是不现实的,于是假借杀棋,追的得发抱头鼠窜。


“哼哼,逃吧,逃不出去是死,逃出去早晚还是死。”小弟振兴打着心理战,始终做出杀棋架式,将棋局引向混乱,将战火燃遍全局。得发借着让子优势,就是不让振兴成空多吃多占,但也不能让自己的棋子陷入振兴的包围圈,于是频频长考,朱聪站一旁催促道:“读秒了哈,再不下就超时判负。”得发却耐着性子说道:“朱哥,朱队长,注意哈你的形象,不开腔没人说你是哑巴。”朱聪只是笑笑。得发仍不急不躁,步步为营,振兴则抱着上手无所谓姿态,步步快速出招,棋局进入尾盘,振兴点目后感觉是细棋两分局面,谁输谁赢都有可能,收官结束,再次点目,得发险胜一目。


“巧胜一目,看不出来,发哥棋力见长了喔!”振兴夸奖道。


“啥子巧胜哟,要是中间我下狠手把你的棋断开,你娃早就开挂了。”得发沾沾自喜。


“厉害,还是你厉害。”小弟振兴翘起大拇指讥讽道。


“ ‘大个儿’,不就赢了一盘棋嘛,有啥好得意的。”朱聪说道。


“朱队长,你不晓得要赢我们兄弟一盘棋有多难吗?”


“我咋不晓得喃,小弟是我们工程处围棋的领军人物。”朱聪夸道。


半年前,处工会举行职工棋类比赛,小弟振兴率队获得围棋个人亚军团体冠军。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我们都是些小渣渣,要不是抗日英雄‘聶旋风’我跟围棋还不一定结缘。”振兴谦虚道。


昔日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国队在几乎全军覆灭情况下,主将聶卫平祭出共和国元帅彭德怀‘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英雄气概,犹如秋风扫落叶,将日本超一流棋手一一斩于马下,威名远扬, ‘聶旋风’称号因此得名,足实振奋影响了一代青年。


“不谈下棋的事了,你们认为陈强会判刑吗?”得发问道。


“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朱聪说道。


  “那么,估计要判几年呢?”小弟振兴问道。


  “这个不好说,感觉十年八年的少不了。”老三朱聪说道。


  “要判这么久喔,听说吴丽华不就一条腿震骨裂了吗?”振兴道。


  “骨裂,人家年纪轻轻的,这给吴丽华的生理和心理造成多大伤害,还有人家的父母和亲人该有多么难过,都是兄弟伙,我也想陈强轻判一点,能不判更好,但这可能吗?想起来就心疼。”朱队长明显有些激动。


一阵风吹来,凤凰树上的花叶,满地飘落。


振兴本无意,但被三哥朱队长这么一说,面色难堪,哑口无言。


老五得发察觉不对劲,赶紧说道:“三哥,别激动,小弟不就随口这么一说吗,法院怎么判也由不得我们,瞎操心啥,兄弟现在最感兴趣的是,你跟小妹好久结婚哟?我们可等着吃你的喜糖。”


朱聪整理了下心情,答非所问对振兴道:“小弟,别介意,刚才我有些激动了。”


“没事,没事。”振兴如释重负。


“三哥,你还没回答兄弟问题哟。”得发提醒道。


“快了、快了,到时候喜糖少不了你们的。喔,说道喜字,小弟你有戏了,支部正在考虑你的入党问题,并且很快你就要成为我们队的施工员了。”朱聪说道。


  “三哥,虽然你是我们队的副队长,可不好拿这样的话来开玩笑。”振兴虽然这么说着,可心理美滋滋的。


“朱队长说出的话还有假?可何年何月才有兄弟我的出头之日啊。”得发感慨道。


“别灰心,会有那么一天的。”朱聪拍了拍得发的肩膀说道。


“快锤子哟,宽矮儿的心嗦。”得发有些不乐道。


这时老大铁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嘴上刁着半截自制卷烟,道:“好热闹,聊啥呢,我正要找你们商量事情。”


“商量啥子事嘛?”朱聪问道。


“下周日,我们是不是该到医院去看看吴丽华?”老哥铁成又提起了吴丽华的事。


  “当然,这有啥好商量的,你跟我想到一块儿了。”朱聪说道。


“看锤子,自己的事都没整巴适还去管人家。”得发的情绪又上来了。


“你小子又那根筋搭错了嘛?该不是想梅子了?”老大铁成说道。


“笑话,我想她,送我要我都不要。”大家都知道得发喜欢老四喜梅,可喜梅偏偏爱上了何刚。


“你娃就是嘴狡。”老大铁成道。


这时小弟振兴说话了:“大哥,我们冒然去看吴丽华,会不会挨骂被人家轰走哟?”


  “挨骂。”老大铁成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挨骂也得去,谁叫我们兄弟把人家害得那么惨。”


  “是的,人他娘的得讲点良心。”朱聪道。


  “好吧,我没意见。”小弟振兴表明态度。


  “就这么定了。”老大铁成拍板道。


‘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呀……’早中晚,每到饭点,工会的高音喇叭都会响起,兄弟们就此散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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