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陈迹

普济僧

【注】这篇文章是遵照山东省卫生厅原副厅长、中华中医药学会儿科分会原会长、《名老中医之路》及《明中医之路》主编张奇文教授的要求，为《明中医之路·第二辑》撰文，主要介绍了滨州郑氏妇科的发展历程、治学经验和学术心得。题目为《百年传承中的一点回忆与总结》，因为里面记述了许多过往陈迹，这里以《百年陈迹》为题整理。 【图片说明】2017年，全国著名中医学家张奇文教授为郑书翰题词谓：“牢记祖上教诲：靠疗效说话，凭本事吃饭。载悟学兄郑长松先生的遗训。书赠郑老第三代传人郑书翰。张奇文敬题共勉。”“靠疗效说话，凭本事吃饭”是祖父嘱咐后人的一句嘱托，也算是家风训诫，我以此训诫自己一定要努力努力努力做到。

　　我于1987年9月1日出生在一个已经有两代业医的中医家庭，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很有社会名望且深受病家爱戴的中医医生。从祖父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学医、行医算起，我们家三代人致力于中医临床工作已经延续了近一百年。受到学界名宿、本书主编张奇文前辈的嘱咐，让我写一篇文章追忆一下祖父、父亲的过往陈迹，介绍一些传承中形成的家风精神，总结一点实际的学术心得。晚辈不揣冒昧，如实地整理汇报给读者，也是晚辈对于祖父和父亲的一份怀念。

【图片解释】2019年10月，恰值建国七十周年大庆，滨州市委组织部遴选了自渤海老区党组织成立以来的五十位英模共产党员，建国前二十五位，建国后二十五位，我祖父位列建国后英模共产党员首位。这是我在祖父展板前留影。

　　我的祖父郑长松先生于1927年元宵节出生在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堡集镇河南郑村，当时的祖居之地是个经济文化都很落后的区域，再加上家人常年闹病，每年微薄的粮食收成需要拿一大半去请先生（当时俗称医生为先生）看病并换些药来，所以祖父童年时候家里日子过得很艰辛。正因为饱尝疚疾之苦，祖父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立志念书学医的念头，可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想要静心学习谈何容易啊！曾祖父是个朴实的农民，没有读过书，但是他知道念书是件有出路的事情，看到孩子如此坚定地认学，也就咬咬牙供祖父去读书了。祖父从6岁开始就学私塾，拜前清秀才崔玉田先生为师。崔氏于儒学用功之外，更通晓医理，在教书之暇也多为人诊病，颇有乡名，祖父跟他读完《三字经》、《古文观止》等认字识句的入门书籍，也读了些经子典籍，如《四书集注》、《朱子语类》等，更随他学习了《医学三字经》、《景岳全书》、《医宗金鉴》等中医书籍。这段时间的用功为祖父日后的临床打下了文化知识和医学理论的底子，崔师对祖父的学业很是满意，尝为其题词谓：“凡弟子之成否，不在才华过人，惟观其谨饬与放肆，则一生之成败皆可预知。吾生长松，自从学以来，克勤奋读，尤爱医学，后生定可博取，广济万民。”

【图片解释】1930年代，前清秀才崔玉田先生在祖父学医课业笔记上的题词：“凡弟子之成否，不在才华过人，惟观其谨饬与放肆，则一生之成败皆可预知。吾生长松，自从学以来，克勤奋读，尤爱医学，后生定可博取，广济万民。”

　　祖父14岁时考入官办学校就读，但是终因家境不支在17岁时辍学，辍学后，祖父担任村里的小学教员以糊口兼补贴家用，但是祖父可始终没有忘记他的医书，学医这一行，他坚定地认准了。教学的闲暇，他不是背就是写，不肯浪费一点一滴的时间，每晚都是看书看到家里人心疼点灯用的煤油喊他睡觉时，酷寒之冬总是把脚伸进一个装满麦糠的木箱子里取暖继续看书。渐渐地，乡亲们都知道他在学医，也看到他的执着态度，加上穷乡僻壤之地本来就缺医少药，所以乡亲们有些小病小灾地就去找他试着治治，许多时候疗效还不错。祖父18岁时治一老妪，突然腹痛难忍，脐下满硬，脉微欲绝，问诊得知，大解3日未行，用千金温脾汤加减（炮附子、当归、党参、川军、朴硝各三钱，干姜、甘草各二钱），取药一帖，两煎后顿服，一啜即安。当时有些行动不便的患者必须要请祖父到家中看诊，在解放以前，家里请先生的规矩是要备车轿酒饭的，但是祖父十分体谅病家的实情，从来都是徒步往来，一不抽烟，二不用酒饭，且有不少小恙应手而瘥。人孰无情，看病不取酬金，且不用酒饭，于是祖父在故里乡间便有了点名气。

【图片说明】祖父早年间学习中医时自己总结的学习与临证心得，整理成如上的小册子，仔细装订，这样的小册子在我家中收藏是上百本，每一本都是用极仔细的小楷书写完成。 【图片说明】祖父在《四诊明辨》中题写的自勉语 【图片说明】祖父早年著述《四诊明辨》的手稿之一页 【图片说明】祖父的药学心得手稿

　　1948年10月，祖父受到中共渤海区委的选拔参加了知识分子训练班，随后分配到专署的文教科工作，成为一名机关工作人员。在机关工作的祖父每天都要接待很多从村里乡间特意赶来看病的乡亲们，专署的上上下下也都知道他的这个业务专长。为了充分发挥祖父的专业特长，专署的领导安排他到了利民中西大药房（后更名为“国营惠民专属中医联合诊所”，为滨州市人民医院的前身机构之一）坐堂行医，学习的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祖父当时的干劲就甭提有多足了。也许是上天助他，祖父上班不久，一连治好几例其他医生都感到棘手的病症。一些结婚多年不孕的病人有的怀了孕；有的长年卧床不起的人下了炕；一些中风瘫痪的病人丢了拐杖等，这些病患的治愈者，竟成了他行医的义务宣传员，前来看病的人日益俱增。当时每天排号看病的大车小辆，从惠城十字街能蜿蜒一里多远。为了保证祖父有一定的休息时间，领导安排每天限诊75个牌，但实际上祖父每天都是把所有来访的病人看完了才下班。

【图片说明】1956年，时年29岁的祖父荣获“全国劳动模范”荣誉称号并出席全国先进生产者代表会议，这张照片是祖父（中排右二）同出席全国先进生产者代表会议的中医代表在卫生部合影留念。 【图片说明】近代著名中医学家秦伯未前辈和张赞臣前辈为祖父题写的留念卡片。秦伯未老前辈是推动近代中医学术发展的重要奠基人之一，其手画的梅花在中医学界是极为有名气的，人民卫生出版社曾出版了一套中医经典著作，因封面请秦老前辈手绘了一张梅花，遂此套经典著作被称为“梅花版”，影响甚为深远。张赞臣前辈是近代沪上大名医，是海派医学的中坚人物，文化修为至深，著有《中国历代医学史略》。 【图片说明】《中医杂志》转引《北京日报》报道了全国先进生产工作者代表会议中医代表交流会情况，文中讲道：“山东省惠民专区医院中医师郑长松的发言引起了大家极大的兴趣。他介绍了用白芨、穿山甲等几味药治疗肺结核的方法和用川乌、草乌、全蝎、蜈蚣治疗破伤风的方法。经临床证明，这些方法的疗效都很好。到会的卫生部中医研究院的老先生们都仔细地把他所说的药方记在本子上。”

　　随着全国解放的到来，祖父仿佛获得了新生，自此之后祖父把一生中最光彩的年华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惠民地区（今滨州市）的中医药事业，所以祖父也成为滨州市建国以来中医药事业的主要奠基人之一。五十年代初祖父受专署委派先后组织了两期中医进修班，为滨州市建国后的中医药发展培育了新鲜力量。1955年，祖父随机关迁至北镇（今滨城区），担任了惠民专区人民医院的业务院长和地区医科所所长，这时的他行政业务两头忙，白天看病从早看到晚，晚上还要巡视病房，整天就像个上足了弦的钟表似的走个不停。祖父担任行政职务期间出色的完成了各项工作任务，如“采风访贤”运动中，祖父走访了当时惠民地区绝大部分的老中医和群众口碑中确有医术方面一技之长者。在这个过程中将老中医请到医院、医科所来工作，虚心向各位老中医和临床有一技之长者请教，记录了三四十万字的验方笔记，抢救式的整理出版了很多鲁北地区医家的学术著作。1964年，时任山东省卫生厅厅长的著名中医学家刘惠民老前辈十分看重祖父，将祖父调任省城工作，当时祖父的行李背包都打好了，但是当时惠民地委王成旺书记极力挽留，祖父也考虑到鲁北地区确实需要他的工作，遂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省城十分有前途的工作，继续留在鲁北小城坚守临床。

【图片解释】1956年，郑长松荣获“山东省先进生产者”和“山东省卫生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 【图片说明】这是祖父荣获的有代表性的国家级和省级的荣誉勋章和奖章：上左一为1956年祖父荣膺“全国劳动模范”称号并出席全国先进生产者代表会议荣获的勋章；上中和右分别为1956年祖父荣获的“山东省卫生先进工作者”奖章和出席“山东省第一届先进生产者代表会议”荣获奖章；下左为1960年6月祖父出席全国文教方面先进工作者代表会议获得奖章；下右为1960年祖父出席山东省第一届文教方面先进工作者代表会议获得奖章。 【图片说明】2019年12月16日，“学习强国”平台对祖父事迹的报道

　　正当祖父干劲十足的时候，席卷全国的“文革”迅速波及了家乡小城，祖父也被戴上了“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撤销了党内外的一切职务，下放到广北农场劳动。此后，祖父在痛惜之下，积郁成疾，未老先衰，自“天命”之年一直以养病为主。体虽夙衰，壮志仍存，在病休期间，祖父每日仍坚持诊病、读书，详细记录病案和读书心得，笔耕不辍，未有一日间断。虽然祖父在“文革”中受到错误的对待，但是党和政府并没有亏待他。1956年，时年29岁的祖父就荣获了“全国劳动模范”的荣誉，当年还出席了“全国先进生产（工作）者代表大会”，受到毛主席、周总理的接见，在会议期间还受大会安排介绍了治疗肺结核和破伤风的临证经验，这在当时都是难治之病。1956年5月13日《北京日报》发表《中医先进工作者交流经验》的报道中说“山东省惠民专区医院中医师郑长松的发言引起了大家极大的兴趣。他介绍了用白芨、穿山甲等几味药治疗肺结核的方法和用川乌、草乌、全蝎、蜈蚣治疗破伤风的方法。经临床证明，这些方法的疗效都很好。到会的卫生部中医研究院的老先生们都仔细地把他所说的药方记在本子上”。随之1959年、1960年和1961年祖父接连三次次参加了全国群英会，这在山东省也是为数不多的英模人物，1959年赴京参加全国群英会时在卫生系统中型会议上，国家卫生部副部长张凯在《反右倾 鼓干劲 掀起卫生工作大跃进高潮》的讲话中讲到：“大家都是……有热爱病人、舍己为公、不辞辛劳，广泛搜集验方、秘方和采集药材，救治病人的山东淄博第一人民医院的中医师郑长松同志。”（全文发表于《中医杂志》1959年第12期）；1961年山东电影制片厂还给祖父拍了电影短片《好中医郑长松》；1964年第9期的《山东文学》发表了莫非先生写的报告文学《春风送暖—记好中医郑长松》；文革之后，组织上对祖父的生活安排的无微不至，滨州市中医院成立时组织上安排祖父担任名誉院长。2019年，滨州市为庆祝建国七十周年总结了渤海老区成立以来的英模共产党员，祖父位列建国后的第一位，可见直到今天祖父的贡献依然被党和人民记得。

【图片解释】1959年，祖父赴京参加全国群英会时，国家卫生部副部长张凯在《反右倾 鼓干劲 掀起卫生工作大跃进高潮》的讲话中讲到：“大家都是……有热爱病人、舍己为公、不辞辛劳，广泛搜集验方、秘方和采集药材，救治病人的山东淄博第一人民医院（现滨州市人民医院）的中医师郑长松同志。”（全文发表于《中医杂志》1959年第12期）。 【图片说明】1964年；时任山东省卫生厅厅长的著名中医学家刘惠民老前辈十分看重祖父，将其调任省城工作，当时祖父的行李背包都打好了，当时惠民地委王成旺书记极力挽留，祖父也考虑到鲁北地区确实需要他的工作，遂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省城十分有前途的工作，继续留在鲁北小城坚守临床。此为当时的祖父（前排右一）与欢送他去济南赴任的同事们合影。 【图片说明】1964年，《山东文学》第九期发表署名莫非的报告文学，题为《春风送暖——记优秀中医郑长松同志》。 【图片说明】左上为祖父受聘惠民专区医科所所长和中心医院（现滨州市人民医院）副院长的聘书；左下为祖父当选为山东中医学会首届常务理事的证书；右为祖父受聘山东省立第一医院中医顾问的聘书。 【图片说明】祖父写的字：甘愿自己多吃万般苦，也让病人少受一点罪。我从小跟着祖父长大，我真心的觉得祖父不愧对“全国劳动模范”和“英模共产党员”的称号，这句话对于祖父而言他确确实实做到了，是我一生的榜样。 【图片说明】这是我其中一间书房书柜上随手备查的祖父留给我的部分手稿资料，粗略算来祖父的手稿资料应达数百万字。

　　先父郑其国先生出生于1959年夏天。那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家乡闹了严重饥荒，一家人活命都是问题，是我的曾祖母在自己嘴里匀出一点地瓜面干粮，一点点得支撑着父亲活下来。父亲读小学时，祖父正在“文革”中遭受折磨，使得一家人的生活更为窘迫。那个时候父亲坚持每天上学以外，还要在课余时间帮家里打猪草、种庄稼，小小的年纪就得为家里分忧。1973年初春，父亲到山东省北镇中学读高中，那时候师生都忙着 “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当时的课堂几乎没有正常的学习课程任务。目光如炬的祖父意识到学生不念书，有悖常理，再加上祖父此时深受文革迫害，也不知道这场动乱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家人和孩子们的去路在哪里。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将来有口饱饭吃，谋条生路走，所以祖父决定亲自教父亲学习中医，以后也好让自己的孩子可以用这个“手艺”谋口饱饭吃。当时祖父以南京中医学院的教材为主要的学习材料，给父亲分科进行讲解，布置的作业不是抄中医典籍、就是背中医典籍，定期对他的学习情况进行检查。比方说，《伤寒杂病论》这本书祖父是要求父亲全文背诵的，要求先抄写、再熟读、再讲解、再抄写、再背诵，而且抄写的内容不能有一个错别字。所以这本书父亲直到晚年都能一字不落地背诵出来。业经三年的抄、记、读、背，父亲积累了二百多万字的学习笔记，祖父都仔细地为他装订成册，这就是我家中珍藏的《中药辑要》、《辨证施治》、《各科类聚》、《妇科方选》等。

【图片说明】祖父带教父亲读书 【图片说明】祖父带教父亲临证

【图片说明】1980年代初，父亲坚韧自学的故事受到了《中国青年报》、《中学生报》、《山东工人报》的报道，省里特意安排记者来家中为父亲录制了一个纪录片，这是当时在父亲书房里拍摄的照片。

【图片说明】1986年，时年27岁的父亲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并荣获“全国优秀医务工作者”荣誉称号。 【图片说明】1986年父亲荣获“山东省劳动模范”荣誉称号。

　　1975年6月，父亲高中毕业后还没有恢复高考，家里的窘迫现状不允许他待在家里静心跟着祖父学习中医，只好在高中毕业几天后就到了建筑工地干小工，一天只能收入四毛八分钱，那个时候父亲吃的、穿的都比不上条件优越的同学们，所以总是受到很多人的睨视。知子莫若父，祖父看到眼里，也痛在心里，更深知当时父亲无奈的内心世界，但是祖父总是用“秀才不怕衣裳破，就怕肚里没有货”这句话启发激励父亲学习。艰苦的岁月不仅没有打垮父亲，而且更加激发了父亲努力学习中医改变自身命运的意念，每天工作结束，无论多么辛苦都要把祖父交待给他的学习任务不打折扣地完成。一起劳动的师傅们也知道了父亲的家庭出身和努力学医的情况，所以很多师傅患了病就找父亲治。如一位姓李的中年师傅患了夜盲症一年有余，父亲给他开了夜明砂煮猪肝的方子，李师傅用了两天就好了。

【图片说明】1979年，父亲因为在逆境中坚韧自学，顽强不息，受到团中央的表彰，被评为当年的全国“新长征突击手”。 【图片说明】父亲荣获的全国“新长征突击手”奖章

　　小工干到冬天上了冻就停工了，可是一家人的生活需要父亲扛活挣钱来贴济，还没有从文革错误待遇中解放出来的祖父只好拜托以往的旧相识让父亲去当时的滨县轻工机械厂医务室工作。参加工作以后的八年时间里，父亲没有看过一场电影、没有逛过一次商场，憋住一口气，就是要念书，就是要学医，就不信念书学习拯救不了自己。所以这八年时间，父亲将全部的工作之外的时间用来学习中医，并且利用工作进修的机会到滨州市人民医院临床进修了一年余，在进修期间因为利用《幼科铁镜》里面记载的“脐风灯火法”治好了三位新生儿的破伤风症而引起全院的轰动，因为这个病当时在基层城市致死率较高，此事也作为全市粉碎“四人帮”的成果展项目之一在全市广泛宣传。这是父亲跟随祖父学习中医最有收获的一段时间，父亲将祖父的学术经验整理出来，发表在省级以上学术期刊上的学术文章就达40余篇，并且独立完成了惠民地区中医学会安排的《郑长松妇科医案选》的整理工作。虽然父亲此时在最基层的医疗机构中工作，但是他对待临床实践精益求精的态度让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称赞不已。作为工厂医务室的医生，在做好工友的医疗服务之后也义务地承担起职工家属的医疗服务工作，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只要有人找到他，他总是随叫随到，耐心备至。某次他休班时，一位工友的老人在老家中突发疾病，他骑上自行车冒雨近二十里地去了工友家中，看完病后又给老人拿上药熬好，直到观察患者情况稳定后才返回，前后用了一天的时间。还有一次，父亲为了随访一位曾经找祖父看过病的患者，他骑自行车往返40里地去患者家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就是在执着的学习和执着的临床中，父亲用自己的知识和手艺赢得了广泛的尊重与钦佩，父亲在患者的交口称赞中得到了社会认可，成为滨州市文革以后通过顽强自学成为社会有用之材的榜样模范人物，父亲先后被评为“全国新长征突击手”、“山东省新长征突击手标兵”、“山东省自学成才奖”，并出席全国自学经验交流会，《中国青年报》头版重点报道了父亲顽强自学的故事，成为当时自强不息的榜样，还被选为共青团全国十二大代表，1986年父亲更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山东省劳动模范”称号，我们家有两代人都是“劳动模范”。

【图片说明】父亲荣获的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和“山东省劳动模范奖章”。我们一家两代人都是国家级表彰的“劳动模范”。左侧的奖章是金制的，我还记得小时候有几次拿做玩具。 【图片说明】父亲青年时在滨州市人民医院进修时运用纯中医疗法治疗当时西医视为难题的新生儿破伤风症而受邀在滨州市人民医院传授中西医结合治疗新生儿疾病经验，此为当时留影。 【图片说明】1984年，父亲受山东中医学会惠民地区（今滨州市）分会整理《郑长松妇科医案选》时，我国著名画家、山东文史馆馆员乍启典先生为《郑长松妇科医案选》题写书名样稿数幅。

　　在父亲事业逐步起色的时候，祖父指引父亲选择中医妇科作为学术和临床的主攻方向。在此后近十年的时间里，父亲将读书的方向、学术的着力点、临床的首要任务全部放到中医妇科这一个临床分科上来。在这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将祖父的妇科经验重新做了整理，这些资料即是日后出版的《郑长松妇科》的蓝本；又重点的深究了历代妇科医家的经典著作，结合自己的认识和临床经验完成了《实用临床月经病学》、《月经病防治280问》、《健康教育丛书·更年期综合征》、《好爸爸500招》、《好妈妈488招》等书籍，这是父亲学术上有所见解，临床上收获丰厚的一个阶段。

【图片说明】滨州郑氏妇科三代人在国家级出版社出版的部分图书和收录滨州郑氏妇科学术经验的一部分图书 【图片说明】2007年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出版了由父亲著述的《郑长松妇科》，我也参与了些许整理工作。

　　为了深入中医妇科学术研究和临床实践，父亲适时地于2000年创办了滨州市普济中医妇科研究所，三年后在研究所的基础上创办了滨州中医妇科医院，此后滨州郑氏妇科的学术流派传承有了雏形，也形成了鲁北地区广泛的社会认可。在既往的近二十年踏实学习的基础上，父亲进入了临床发展最快速的阶段。在研究所和医院创办以来，父亲的门诊即十分繁忙，他总是早上一早上班，中午饭总是吃在下午的三四点钟，匆匆吃过饭后还要再坚持去看病号，他这样的工作是天天如此，没有休息日，我们家要分好几个时间段吃饭的习惯也是天天一样，这样的生活过了十年（2000年到2010年）。那个时候排队找父亲看病是我们市里的一道景观，夏天常有患者彻夜不归等着翌日就诊，冬日亦有患者凌晨三四点钟裹着被子一直等到天明父亲上班。这样的工作强度，确实为“滨州郑氏妇科”打下了坚实的社会声誉，但是也严重透支了父亲的生命，我能够理解父亲是对一件事情的执着力量。2010年，研究所和医院搬迁入宽敞的新址开始实行预约接诊，即使每日限号40位患者，在当时要找父亲看病还需要预约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样的患者信任程度在家乡小城是极为罕见的，也是父亲出色完成了家庭事业传承的有力佐证。十分遗憾的是，2018年10月16日，父亲因积劳成疾，突发疾病，英年早逝。

【图片说明】1989年，父亲（中排右三）作为劳动模范代表受山东省省委书记姜春云等领导同志的接见。 【图片说明】1988年父亲当选全国团十二大代表。 【图片说明】这是2015年—2018年三年左右的时间内父亲手写的病案资料。 【图片说明】2003年时父亲的一张工作照。

　　相对于祖父、父亲艰辛的童年历程和学习经历来说，我则像生活在蜜罐里一样。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的生活状况已经有了明显改善，我幸福度过了儿时时光，按部就班地从小学到高中，享受了上面两辈人从过没有享受过的安定生活。也许受到家庭氛围的感染，更或许是看到上面两辈人创业之艰辛，我在报考大学时毫不犹豫地将志愿全部填报为各个中医药大学，随后顺利被黑龙江中医药大学录取。得知我读中医药大学的消息，祖父既意外也高兴，眼神中充满着希望与期许。念过大学后，我就回到了父亲身边，跟随父亲临床实践。现在我的门诊也已经逐渐繁忙起来，已经逐渐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滨州郑氏妇科”的接班人，我依然恪守着祖父、父亲的勤奋治学的精神，坚持每天临床、每天读书、每天写学习心得，未敢间断。因为祖父、父亲的荫德庇佑，我得到了很多学界名宿的点拨和教育，其中张奇文爷爷更是对我厚爱有加，常常询问我的学习课业及门诊情况，并将自己的学术见解和人生经历亲授予我，这都是读书读不来的精到学问，他也成为我坚定中医药事业的一份内心力量；因为站在祖父、父亲的基础之上，尚属年轻的我竟然得到了很多患者信任，有了一定的社会认可。现在我确实感觉到肩上有一份责任，不但是要将祖父、父亲历经艰辛开创的“滨州郑氏妇科”维护好，还要为中医妇科学术的历史发展做出自己实在的贡献。

【图片说明】小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在祖父家度过的，爷爷是我文化的启蒙老师，很多童子功的传统文化典籍是跟随爷爷读完的，那时候很喜欢爷爷给我讲书上的故事，到现在也记忆犹新。这是我小时候在爷爷家和爷爷的合影。

　　2012年，中华中医药学会妇科分会首次梳理全国中医妇科流派时，“滨州郑氏妇科”作为齐鲁妇科医派的一支重要力量做了详细整理和介绍；2019年“滨州郑氏妇科”被评选为滨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笔者搦管此文时，其已作为优质项目推送到省级非遗评选中；2020年3月，山东省卫健委公布的“齐鲁医派中医学术流派”名单中将“滨州郑氏妇科”作为培育项目之一。

【图片说明】2012年，中华中医药学会妇科分会首次梳理全国中医妇科流派，并由当代中医妇科名宿胡国华前辈和罗颂平前辈编著了《全国中医妇科流派研究》，“滨州郑氏妇科”作为齐鲁妇科医派的一支重要力量在书中做了详细整理和介绍。 【图片说明】2019年“滨州郑氏妇科”被评选为滨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笔者搦管此文时，其已作为优质项目推送到省级非遗评选中 【图片说明】2020年3月，山东省卫健委公布“齐鲁医派中医学术流派”名单，“滨州郑氏妇科流派传承工作室”成为培育项目之一。

祖父和父亲治学和临证的一点经验总结

　　祖父和父亲在求知过程中受到过很多的磨难与挫折，也正是这些磨难与挫折的锤炼使得他们走出了一条适合自己的治学之路，收获独特的治学经验，也所幸取得了一些成绩。祖父在我读大学的时候告诉我两句话——“靠疗效说话，凭本事吃饭”，这是祖父用他的人生经历与智慧给我的训诫与点拨，我一直把这两句话当做一种可以久久传承的家风训诫来对待。但是怎样才能做到这两句的要求呢，我以为祖父和父亲是用了如下的治学方法：

【图片说明】2006年，祖父八十华诞之际，时任滨州市市委书记孙德汉同志为郑长松先生题词谓：“传扁仓之芳业，播仁术于四方。贺郑老先生。”

　　一 学必成于勤，业必成于专。祖父与父亲之所以在困苦中能够学有所成就在于“勤”、“恒”二字。我可以很自信地说，自祖父开始，我们一家三代人坚持每日读书已经超过八十年了，而且祖父要求我们读书不能浮光掠影地看过去，必须要有读书笔记和读书心得为证明才叫读书。1984年11月7日父亲受邀出席全国自学青年经验交流会，受当时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返回后滨州市政府专门为他安排了事迹宣讲会，介绍其顽强自学中医的事迹。他用了“勤、恒、专”三个字总结自己的自学秘诀。父亲解释“勤”要做到勤读书、勤动笔、勤询问、勤悟道、勤临证这五个方面。在我有记忆以来，父亲读书是十分用功的，即使在门诊非常繁忙且身体不适的晚年依然每天坚持早饭前读书一到两个小时，晚饭后再读书两个多小时。想在学问上有一点点的收获，自己不肯付出勤奋是不可以的，也许像祖父、父亲一样读书的日子异常的艰苦，但是用持之以恒的勤奋去灌溉就能在这“苦藤”上结出无比甘甜的果实。

【图片说明】1985年5月22日，《中国青年报》对父亲先进事迹的报道，文中提到了郑其国青年时期对“淳于意出生年的考证”，也介绍了郑其国青年时期勤奋自学的经历。 【图片说明】1984年6月4日，《中学生报》头版发表题为《人贵有志——访青年医生郑其国》的文章，介绍了父亲不畏生活困难坚韧学习的事迹，号召青年朋友向其学习。

　　如果说勤奋考验的祖父和父亲的意志力的话，那么“业必成与专”就非常考验智慧了。“学贵博而能专”是传统知识分子求学治学的一种广泛共识性的观点，这是因为任何一门学科和知识都不可能是孤立存在的，很多相关的学科之间存在的相互联系甚至互为因果逻辑的关系，但是如果没有专一的着力点，没有专科的方向，有限的精力和体力就会在汪洋地知识海洋中迷失了方向，流于泛泛，一事无成，所以知识的广博是为了治学上的精专，治学的要害在于选择一个恰当的专业方向，要让其他的知识储备为这个专业方向做好服务。父亲学习有所收获的时候，祖父引导父亲恰当的选择了中医妇科作为主攻的专业方向，祖父告诉父亲说：“中医临床分科很多，也各有优势，必须要在各科临床掌握起来的基础上选择一个分科钻研下去才会有成就。还要看到现代医学的实际发展正在快速替代很多病种的中医疗法，综合考虑，中医妇科是现代医学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彻底取代中医疗法的一个分科，而且中国文化历来重视子嗣问题，对于妇科的理论认识、经验积累都很丰富，这里面有很多研究可以做，有广阔的临床实践外沿，所以专心搞中医妇科的研究和临床收获会比较大。”这些都是祖父的阅历之见，父亲也很能体会他的用心之深，也确实在中医妇科的理论与实践中收获丰厚，为“滨州郑氏妇科”的形成打下了基础。我在大学毕业后曾有一段时间痴迷金石、书法，十分影响作为医生的主业，父亲也告诫我：“人的精力十分有限，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研究到精专，一定要在治学和生活中找准重点，分清主次。历来的书法家少有专以书法为职者，而且现代书画成名亦非仅靠努力就能成才，颇需要些天分，学医虽是小道，但是对于国计民生、对于糊口养家都有实际的用处，而且只要肯努力付出就会有收获。”我觉得这是父亲的阅历之谈，很快我就安排这些爱好不再挤占我的学习临床时间，这对于我的成长是至关重要的矫正之一。

【图片说明】1984年，父亲因坚韧自学成绩突出受团中央推选出席全国青年自学经验交流会。 【图片说明】1987年12月30日，《惠民大众》（今《滨州日报》）发表题为《他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攀登》的文章，介绍父亲坚韧自学的事迹。 　　二 读书须有几分较真，临床务求几分融通。《名老中医之路（第一辑）》首篇文章就是岳美中前辈介绍治学经验的文章，祖父曾经详细给我讲解过此文并希望我也能有同样的读书之法，即“读书宁涩勿滑”。岳老说：“读每本书都要在弄清总的背景的前提下，一字字一句句地细抠，一句句一字字地读懂。无论是字音、字义、词义，都要想方设法地弄明白。不可顺口读过，不求甚解，不了了之。这样逐字逐句地读书，看似滞涩难前，实则日积月累，似慢实快。那种一目十行，浮光掠影的读法，不过是捉摸光景，模糊影响，谈不到学问。” 我家里收藏的部分祖父早年读过的医书，每一本的页眉字缝间都用极小的楷书工整的记录着读书笔记和心得体会，从字词句读到相关书籍的引据论证等十分丰富，可见祖父当年读书细致的功夫。父亲也秉承了祖父这样的读书习惯，看书时一字一句，从不浮光掠影地做些表面文章。比如说，在父亲弱冠之时就因为仔细考据了淳于意的生年问题，得到了著名医史学家周一谋教授和贾得道教授的赞扬，其考据成果也得到了认可。《史记·仓公传》中记载，在“文帝四年”的时候，有人上书参劾淳于意，淳于意遂获刑被押解至长安，临行前，淳于意的五个女儿只能哭别父亲，他感慨谓：“生子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小女儿淳于缇萦毅然跟着父亲一同被押解至长安，并上书当时的汉文帝，欲以身为奴而换取父亲免受“肉刑”，汉文帝感其孝道遂废除了“肉刑”。这段家喻户晓的历史故事，发生在汉文帝四年（公元前176年）时，缇萦可以镇定自若的的跟着父亲远赴长安，欲以身为奴为父赎罪，可料当时淳于缇萦应该有相当的年龄。当时的医史著作认为淳于意生于公元前205年，汉文帝四年时淳于意是29岁，按照当时的婚俗与人类的生殖规律，就算是“二八”（16岁）婚娶，第五个孩子能够镇定自若地处理这件事情也要10岁左右，所以当时医史著作中的淳于意生年存在错误的可能。父亲抱着这样的疑问给湖南中医药大学周一谋教授写了一封请教信，很快收到了周教授的回信，他肯定了父亲提出这一问题的学术意义与价值，并主张很有必要深入研究下去，后来周教授等许多专家共同考证后，提出了淳于意生于公元前216年的推断，随后的一些权威书籍再版时也做了修改。 【图片说明】父亲青年时期与湖南中医药大学周贻谋教授合影，期间父亲考证的淳于意出生年代问题引起周先生的兴趣。周老前辈与父亲数十载往来的百余封信件是我珍贵的珍藏品。 【图片说明】1986年3月15日，《山东工人报》头版报道了题为《特殊的礼物》的文章，介绍了父亲精湛的医术和平易近人的为医风范。

　　在临床实践中祖父一直强调“看懂生病的人比看懂人生的病更重要”，强调读书学习的理论知识一定要能够为临床实践服务才可以。一切的理论如果不能解释实践中的问题，不能够为实践服务是没有实际意义的理论，医学尤其注重实践。但是实践中的实际问题往往不像理论著作那样条理分明，那样显而易见。医学临床上很多疾病看上去并不像书上的理论那样严丝合缝、分毫不差，所以遇到临床上的问题必须要因时、因人、因事灵活运用已经掌握的知识找到一条合乎实际的解决方法，这个思维的过程就是中医的辨证论治过程。辨证论治可不仅仅是学会书本上的知识准确抓住病机关键辨出准确的证型，还要融通已知的知识到实践中去，更进一步做到辨人、辨事，从而选择出既适合疾病病机又适合病人实际情况的治疗方法。如祖父早年在惠民专属工作时就遇到一个有意思病例，一位小孩在含鱼钩玩的时候不小心咽下，钩在咽内，线在口外，一牵拉孩子便痛哭不已，连着跑了几家医所，都说没办法，找到祖父来诊。见此情况他亦觉楚囚相对，当时受孩子的妈妈手腕上戴的一串小串珠的启示，思量片刻后，他将小孩母亲手上的这串小串珠剪断，将串珠逐个串到鱼线上缓慢往下送推，待珍珠把鱼钩遮住，很轻松地便把鱼钩拉了出来。一家人感恩涕零，逢人就介绍祖父这个病例，很短时间四邻八乡都把这件事情传遍。

【图片说明】为了纪念祖父，父亲给祖父塑了一尊铜像。其实我们都是在祖父开辟的道路上前进，实在一点说是祖父的艰辛努力赏给我们后人吃饭的饭碗。

　　三 首重理法，再重方药。祖父学医源于私塾教育，不仅于医学用功，更广泛涉猎的传统学问的经子著作，这为祖父能够在中医理论上探深致远打下了坚实基础。中医理论直接建构在传统学问对于世界的认识之上，所以中医的理论也直接脱胎于中国传统哲学认识之上，比如阴阳、五行这些传统哲学概念直接纳入中医理论中成为中医基础理论的概念，如果不能了解传统学问的概念原理，那么中医的阴阳、五行、精气神的概念也只能流于表面不能深入研究，如果这些中国概念不能深入研究，那么在这些概念上建立起来的中医理法方药系统就更不能掌握其中规律、灵活运用了。所以不能掌握传统哲学概念就不能理解中医理论概念，不能掌握中医理论概念在临床上也只能照猫画虎、不得真知。祖父告诫我们学医必须知道理论的所以然，还要将传统中医认识中的一些理论糟粕识别出来，掌握真正的临床辨证论治的逻辑规律，掌握这个规律比背过基本验方集更有实际意义。记得大学开学的第2天，我听了一场常存库教授的讲座，大开眼界，第一次体味到中国医学史的宏富和中国传统哲学的趣味，此后我将常老师的“中国医学史”、“中国传统哲学概论”等课程听了数遍，做了详细的笔记，这些知识为我整理“气化”理论做了坚实铺垫，常老师是启迪我思想的一位恩师；更幸运的是，在理论学习的基础上又得到姜德友老师的亲教亲炙，姜师深究仲景学问且为龙江医派承前启后的历史性人物，我在跟随他的学习中第一次体会到如何将书本上论述的规律成功的应用到辨证论治的实践中去，而且取得满意的效果。这些学习的积累都不是背几个方子，而是学习一种思维方法，更是掌握一种逻辑规律，是为我个人成长中的最关键阶段。此后，我读书时也极其注意，必读理论论述清楚、辨证依据充分的书籍，而不读只是胪陈些验方的书，确实有事半功倍的进步感觉。

【图片说明】祖父早年学医时家庭生活比较困难，没有书只好抄书背诵，这是祖父早年抄录的《瘟疫论》全书。 【图片说明】祖父早年学医时抄写的《瘟疫论》全书中一页。

一点学术心得

　　我在总结祖父、父亲病案和读书笔记手稿，以及自己积累临床验案过程中，初步总结了“气化”理论指导妇科临床辨证的学术观点，尝于2017年在《中国中医药报》连续发表《“气化”是中国哲学在中医药上的投影》、《“阳化气，阴成形”指导多囊卵巢综合征的辨证》《清阳出上窍，浊阴归下窍》等数篇文章初步阐述。文章一经发表受到了山东省中医院妇科主任王东梅前辈的赏识，经由她的鼎力推荐，我这个年轻人登上全国妇科流派分会的发言席，汇报了郑氏妇科的这个学术观点，并受到肖承悰前辈、胡国华前辈的鼓励。兹将此学术观点简要整理如下：

【图片说明】2015年，父亲（右）临床带教，指导我（左）临证。

　　一 气化理论是中国传统哲学在中医药上的投影。医学首先是生命科学，生命科学首先需要认识生命的本质，而对生命本质的认识则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哲学认识，无论中医学还是西医学都深刻地受到哲学发展的影响。世界万物从哪里来？万事万物之所以不同的决定性力量是什么？……这些关乎事物根本的本原性问题，是哲学必须给出解释的首要问题。中国哲学在形成过程中也需要面对事物本源性的追问，并必须给出符合逻辑且经得起追问的解答。在中国传统哲学中，影响至深的观点是道家的气源论，气源论认为“气”是化生万物的本源物质，认为万事万物都是由“一气之变化”（张岱年《中国哲学大纲》）。这个观点强调“气”是无形的且客观存在的一种物质，所有有形的物质由无形的气变化而来。比如，《庄子》谓“通天下一气”；《易纬·乾凿度》中强调“夫有形生于无形，乾坤安从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也。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

【图片说明】2017年11月8日，《中国中医药报》第三版头条发表我的文章《“气化”是中国哲学在中医药上的投影》。

　　那什么是“气”呢？这要参考老子的《道德经》，《道德经》明确指出世界上一切有形物质都是由存在于事物之先的无形的“道”化生而来（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名之曰大）。这个思想把决定有形物质的本质原因放到事物之先、事物之外去了，就是说在有这个有形世界之前就存在着一个“道”，这个“道”化生了世界上有形的万事万物。那这个“道”是这么样子的物质呢？《道德经》又说世界上一切的有形物质都是无形的“道”化生来的，即“道”是无形的一种存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那这个无形的“道”就变成一个只能停留在哲学思辨层面探讨而不能做客观研究的事物了。这种哲学认识方式是典型的生成论哲学认知方式，即认为事物产生的原因是有一个“道”作为前提生成而来的。至于“气”是万物本源、“太极”为万物本源，这些认识在哲学概念上确有差别，但是思维实质没有分别，所以这种理论就有了如下两个核心论点：第一，客观世界除了有形物质之外，还有无形的物质，而且无形的物质变化产生了有形物质；第二，决定有形物质的根本原因在于无形物质，无形物质往往只停留在哲学层面的阐述中，不具备结构性的实验研究，这也是中医理论不能进行许多实证研究的理论局限。同时由于有形物质与无形之气的辩证关系，中医理论建构中既强调有形物质与无形物质相统一（形神一体观），也强调有形物质自身的统一（五脏一体观），这就是说中医学理的核心观点——整体观念。气源论的观点深刻地影响并建构了中医理论，中医理论中直接运用了“气”这一名词解释许多生命现象。比如，当归补血汤中补气的黄芪用量远超过补血的当归，原因就在于气能化生万物，血是万物之一，也由气所化生，所以黄芪补气以助血分化生，当归引气化之物入血分，这是气源论在中医理论与临床中的实际运用。这样的理论认识也解释了许多实践现象，比如说人体刚刚死亡的时候，新鲜尸体上的主要解剖结构并不会在短时间内丢失或变性，但是尸体绝对不是一个有生命的机体，那么死亡瞬间究竟是“改变”了什么？所以中医学认为机体的生命除去有形的肉骨血筋等各个器官之外一定有一个依附这个形体的无形的物质，而且这种无形物质是决定这些有形结构是否是生命状态的核心因素，这个无形物质就是“气”。

【图片说明】2017年5月10日，《中国中医药报》发表我的文章《杜文端公的医学家风》。

　　那么这个“气”在生命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中医理论除了强调有形的物质都是由无形之气化生而来，更强调有形物质自身不能产生形态结构或位置的变化，而需要在无形之气的作用下产生变化，这个过程就是“气化”，比方说我们吃的是馒头，可是血管里面为什么不能流淌馒头呢？西医认为这个过程叫做消化，中医主张这是脾胃之气作用在有形的饮食物上使得饮食物产生了变化。气化理论被完整地引入中医学理论中，并且成为中医理论的核心，强调了无形之气在生命活动中的重要意义，可以说中医认识生命不仅认识了生命的形体结构，更加强调形体结构在“气”的作用下所产生的一切生命现象。正是因为气化理论，所以中医理论反对人是各个组织、器官、细胞等具象结构的简单加和，而是强调这些形体结构在无形之气作用下所产生的生命现象，这也是中医与西医的核心不同。

【图片说明】我于2016年在全国中医妇科流派学术年会上做学术汇报，旁边坐着诸位国内学界名宿，我很紧张，只敢站着汇报。

　　西方哲学在解释世界万物从何而来且为何不同的时候明确使用了构成论观点。在古希腊罗马哲学家中，有一派“原子论者”对后世的影响较大，起码深刻地影响了实证科学。“原子论”代表性人物留基波说：“无数世界由这些元素造成，又分解为元素。那么世界是这样形成的：由于无限者的分割，有许多不同形状的物体在广阔无垠的虚空中彼此结合起来，它们聚集在一起……”（第根欧尼·拉尔修《著名哲学家的生平与学说》）由此可见，原子论者强调这个世界存在着“无数个永远运动的元素，即原子”，这些原子是构成世界万事万物的根本因素，而且就是因为原子的数量、种类、结构、排列等方面的不同决定着万事万物的不同，这样的哲学观点理论也回答了事物本原与事物为何不同的问题，且将事物的决定性因素引向事物结构之内去了，这就使得事物结构的研究分析成为探求真理的途径，所以深受这种哲学影响下的文艺复兴时代即强调实证科学，在文艺复兴影响下的西医学也很容易地形成结构—功能的医学理论，所以随着西医学的结构的研究，强调结构决定生理功能。诚如近现代著名医学家张锡纯所说：“盖西人但知重实验，而不知重理想；但知考形迹，而不知究气化”。

【图片说明】2017年，我跟随山东省卫生厅原副厅长、中华中医药学会儿科分会原会长张奇文前辈门诊实践。

　　二 气化理论可以指导妇科临床辨识病机。中医妇科学的临床实践主要任务是治疗女性的经带胎产等疾病，而女性的经带胎产等疾病都是紧紧围绕着生命繁衍的生殖任务进行的，所以饱含对生命本质追问的“气化”理论能够针对性的指导妇科疾病的辨证论治。

【图片说明】1951年10月，祖父受聘东北人民政府卫生部教育处《卫生报》通讯员。

　　　　1、气化理论强调气是有形生命产生的先决条件。一个生命如何是如何产生的，这里面蕴含着太多未知的内容，中医理论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清代名医黄元御在《素灵微蕴》中开篇即指出：“两精相抟，合而成形，未形之先，爰有祖气，人以气化而不以精化也。精如果中之仁，气如仁中之生意，仁得土气，生意为芽，芽生而仁腐，故精不能生，所以生人者，精中之气也。”明确区分了精和气在孕育中的关系，明确指出了精如同果实中的有形果仁，气为果仁中无形的“生意”，何为有形，何为无形，研判至精。目前许多临床上常见的数次胚胎停育或反复自然流产的患者按照此种思路辨证治疗有效，祖父和父亲在治疗此类患者孕前调理和保胎时常用寿胎丸化裁而来的“固胎汤”和“聪壮保胎方”予以治疗，疗效显著，目前可以有据可查的案例计数愈万。正如《明医杂著》中指出：“养胎全在脾胃，譬如钟悬于梁，梁软则钟下堕”。此虽专指了脾胃，但是临床中将肾中之气和脾胃之气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以着眼进行变辨证。祖父常用“固胎汤”方组如下：菟丝子15～30克，桑寄生15～30克,龙骨15～30克,牡蛎15～30克，熟地15～30克，山药15～30克，白术10～20克，川断15～30克，杜仲10～15克，阿胶（烊冲）10～12克。方中菟丝子益肾，为世医安胎之首选，禀气中和，善补而不峻，益阴而固阳；山药、白术为后天资生之要药，白术能补脾以资其健运，山药能益肾以封藏下窍；龙骨、牡蛎虽非安胎正药，但大有敛涩之性，而长于戢阳固阴。据“阴为阳守，阳为阴固”之理，将龙、牡参入方中，阴既益则阳遂和，阳既戢则阴自固；寄生、杜仲、川断俱入肾经，承载胎元；熟地、阿胶滋肾安胎，养血充营。全方功可健脾益肾，肾壮则先天之根不怯，脾健则后天之本雄厚，俾两天之气安奠，庶无胎元滑堕之虞。后经父亲多年经验将此方精简为“聪壮保胎汤”，组方为：菟丝子30克，生白术30克，杜仲9～15克，川续断9～10克，桑寄生15～30克，淮山药30克，党参15克，山萸肉9克，砂仁3～5克。该方更突出了治气之效用。

　　　　2、“气化”理论指导着妇科疑难病多囊卵巢综合征的辨证论治。多囊卵巢综合征是目前妇科临床上的高发病与疑难病，是育龄期女性不孕症的主要病因之一。《内经·阴阳应象大论》详细阐述了如何应用阴阳学说解释生命现象、病理变化、辨证依据、药物分类等内容，其中强调了“阳化气，阴成形”这一理论。深入思考这一理论，可以理解中医学理论对生命、疾病的认识观。这一论断中，强调了有形的脏腑形体结构与无形的气之间的辨证关系，张景岳解释这句话时谓“阳动而散，故化气；阴静而凝，故成形”，此即“气化”理论强调的无形的气是有形的机体结构产生变化的决定性条件。多囊卵巢综合征在发现过程中有一个有意思的手术，即最初研究该病的科学家为了探查病因而对许多多囊卵巢综合征患者进行了卵巢楔形切除术，每侧卵巢切除一部分，很多做过这个手术的病人竟然恢复了月经周期，还有很多恢复生育能力，到目前未能明确揭示为什么这样的卵巢手术可以起到恢复排卵的作用（现在临床上已经不常用卵巢打孔术治疗这个疾病，此处仅以这个实验现象分析可能的逻辑因果）。这样的现象是否可以用上述理论来解释呢？如果中医的理论能有符合逻辑的解释，是不是为该病的辨证论治提供了指导性的理论依据呢？首先，依据中医理论“阳化气，阴成形”的认识，卵巢以及卵巢内的卵泡是视而可见、触而可及的有形物质，在无形之气与有形结构的判别中属于“阴成形”。虽然中医没有一致的解剖结构名词，但是中医的哲学思辨理论可以灵活地分析具体事物。第二，有形物质的形态结构、位置等一切变化都是在无形之气的作用下产生的，排卵过程中一个卵泡结构需要变化为卵细胞、黄体等新结构，这样的变化必须在无形之气的作用下才能完成，也就是气化。所以，中医理论认识排卵的决定性因素应该有两个：正常“阴成形”的积累与正常的气化。

【图片说明】2017年12月13日，《中国中医药报》发表我的文章《“阳化气，阴成形”指导多囊卵巢综合征辨治》。

　　中医理论明确指出有形物质与无形物质可以用阴阳理论进行辨别，即“阳化气，阴成形”。阴阳理论又强调阴与阳两方面的对立统一，互根互用。所以一定分量的无形之气可以气化为一定分量的有形结构，如果无形之气分量少了，同样分量的有形结构即不能得到气化，此即阳气虚弱的情况；如果存在异常的有形之邪（痰、血、瘀、郁等），那么气的分量即相对的不足，也不能完成正常的气化，此即异常阴（有形）的积累，为实证。有形的多囊卵巢切除掉一块，无形之气的气化作用就正常了，由此可推论无形之气的分量不足与异常有形之邪的积累可能是该病的中医病机，也是该病辨证中的关键所在。至于如何判别为虚证（无形之气分量减少）、实证（有形实邪积累），或是虚实夹杂证（两者皆有）则全在医生临床辨证论治的功夫了，不能一概而论。

【图片说明】我当选为中国中医药研究促进会妇科流派分会委员。 【图片说明】2019年10月我当选为山东中医药学会妇科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

　　我曾治疗一30岁女性患者，因不孕而来诊，月经自初潮起即每月延后，近年以来月经延后更著，诊断为多囊卵巢综合征，并服用促排卵药物。询问之，症状有口苦、咽干，胃脘于纳后满闷明显，小腹及腰骶时有凉坠感，时见口疮，饮食不规律，长期熬夜，情绪容易急躁。就诊时见形体丰满，舌淡红有暗紫色瘀点，有齿痕，舌中苔略厚腻，脉细弦，两尺为弱。辨证为肝气郁滞，气机不得疏达，胞宫不能完成正常气化功能，同时熬夜、贪食，正常阴液不得充养，异常之阴（病理产物痰湿瘀血）又多沉积，从而更阻卵巢气化功能。处方以紫石英、柴胡、牛膝、葛根、白术、茯苓、黄柏、肉桂、当归、白芍、乌药、菟丝子、仙灵脾、羌活等。紫石英入胞宫温暖助阳；柴胡、牛膝合用，一升一降，清阳之气升，浊阴之气自降，以助气机调达；白术、茯苓、当归、白芍同用具柔肝健脾之用，柔肝则气机条畅，健脾则能助脾气升清，配合葛根、乌药具有助经血来潮之用；黄柏、肉桂入下焦，引浮游之火归于本位，并助下焦气化，以固真阴、清化异常之浊阴，加用羌活，振奋督脉阳气，以助气化之用；菟丝子固肾安胎，仙灵脾助阳祛湿，合用以助怀孕。上方加减运用3月许，患者告知怀孕。

【图片说明】2017年7月14日，《滨州日报》发表对我的专访文章。

　　3、“气化”强调“气”是有形物质的运动依据。上文中讲到“气化”理论强调机体内有形的物质需要依靠气产生质的变化，此外有形物质位置上的变化也是在气的运动下完成的，即有形物质的位置运动也依赖于气的作用。比如中医基础理论里面讲的“气为血之帅”即强调气能行血（如将帅一样令必行）的概念，所以运用行气法可以助行血行经即是此理论的运用。再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中说：“故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故清阳出上窍，浊阴归下窍。”短短数语，便运用中国传统哲学的阴阳论述了中医学的许多基础理论。中国传统哲学以阴阳理论解释了天与地的形成，混沌未分之时，轻清之物上升以形成天，重浊之物沉降以形成地。那么，轻清之物是不是可以无限的上升？重浊之物是不是可以无限的沉降？如果这样的话，天地将越来越远，以致互不相关。所以，重浊之物虽有沉降之性，但此中也有上升之力（阴中有阳），地气以沉降为主，但也有上升之性，地气上升即形成“云”；轻清之物有上升之性，但上升之中也有沉降之力（阳中有阴），天气以上升为主，但也有沉降之性，天气沉降就形成“雨”。云雨是指阴阳相互关系、相互交合的一种状态。这既是中国哲学对天地云雨的一种揭示，也是借助天地云雨解释哲学理论的一种方法。后面笔锋一转，运用这个理论解释了生命现象，即“清阳出上窍、浊阴归下窍”，它的意思是：人体也像天地一样，头面部可比喻为天，是清阳之气上升之处，所以清阳出上窍；前后二阴为化物所归之地，是浊阴之物沉降之处。这个理论阐明了头面七窍以轻灵通畅为用，像涕、秽、痰等浊阴之物不应存在，同时自身不应感觉头部过重。冬日里，头面较周身他处容易抗寒，是因为头面部汇聚有轻灵阳气。所以，当女性在病理状态下出现头面部痘疹、痰涕、头晕、昏蒙、困倦、厚腻苔等症状时，可以用这一理论进行病理上的解释。这一理论为治疗提供了辨识病机、选择恰当药物的理论依据。例如：肝气郁滞可以导致气机不调畅，阴阳升降失调；龙雷之火不居下焦之宅，浮越于上，以致虚火上泛，真阴不藏，也可以导致阴阳升降失调；脾气不升，胃气不降也可以导致阴阳升降失调；痰湿凝滞，气不得降，积郁于上，以致浊阴不得沉降也可以导致阴阳升降失调。我在治疗经行头痛、黄褐斑、面痘痤疮时（清阳不出上窍）和治疗某些闭经之时（浊阴不归下窍）常使用轻清升阳之药与引浊物下行之药的配伍（如柴胡与牛膝的配伍、黄柏与肉桂的配伍等）。

【图片说明】2017年8月10日，《中国中医药报》发表我的文章《清阳出上窍 浊阴归下窍》。 【图片说明】2019年10月，我在山东中医药学会妇科专业委员会学术会议上汇报一点心得。

　　　　4、“气化”理论强调无形的“气”是有形结构的界限依据。《淮南子》明确讲到“气有垠涯”的概念，这就强调无形的气是有形物质界限的依据，这也就有助于认识客观的脏腑形态，也只有将脏腑结构落实在有形的概念上中医的理论才能够揭示客观存在的有形机体和生命现象，如果仅停留在无形之气的探讨层面上，那么视而可见、触而可及的形体结构怎么解释呢？在妇科临床上这一点也尤为重要。上文中曾提到“气为血之帅”概念中还包括了“气能摄血”（如将帅一样禁必止），这就强调了气是血液运行的界限依据，所以运用益气法可以有固摄出血的作用。此外，气还是脏腑界限的依据，那么脏腑突破了应有的界限，比如出现了子宫脱垂、胃下垂这样的疾病，也应该可以从治“气”的角度进行辨证论治，所有用补中益气汤等升举脾气之药治疗有效，滋补赘述。有些情况是我们以前看不到，但是现在借助先进仪器可以看到现象有时也需要这样的思辨方式进行辨证。比如超声的运用，不就是中医望诊的延伸吗？技术何必分中分西，关键在于如何利用中医的理论解释新的技术看到现象。比如说目前临床上常见的子宫内膜异位症或者子宫腺肌病等疾病的发病原理即是子宫内膜突破了子宫内膜层的界限移位到别的位置或器官，这是“气”这一物质界限依据的功能障碍，所以我们在临床上很注意运用这个理论进行辨证。

【图片说明】2019年2月18日，在祖父诞辰纪念日之际《滨州日报》发表报道祖父事迹的文章。

永远想念爷爷！永远想念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