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山川

蔓菁

文字蔓菁摄影张旻 戴镣长街行，告别众乡亲。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我一个，自有后来人。我工作的单位紧邻阳新湘鄂赣边区鄂东南革命烈士陵园，早晨推开窗，就能看到高高耸立的烈士纪念碑。心里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这首《就义歌》。 阳新，每天升起一轮崭新的太阳，阳光照在风光秀丽的伏虎山上，伏虎主峰两翼苍翠的林木蜿蜒，鲜花盛开。山下竹林塘，莲花湖碧波荡漾，白帆点点，烈士纪念碑取中轴对称形式傲然屹立。分7级高低平台组合，264级台阶让人一级一级，一层又一层的往高处攀登，一颗颗心一步一步与烈士纪念碑靠近，千万颗心一步一步向牺牲的20万革命烈士走近。 江苏援鄂医疗队，驰援阳新第十二党支部成员瞻仰鄂东南烈士陵园。张旻摄 一九二六年在阳新的山路上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男子，面容清秀，英俊挺拔，他就是湖北省委农协任命的特派员，派往阳新组织和领导农民运动。他就是回家乡组建农协的共产党员成子英。成子英(1906一1927)，又名春华，湖北阳新燕厦人。1921年他15岁考入阳新高等学校学习。1924年他18岁考入武汉甲种商业学校学习。1925年他19岁参加进步学生团体青年促进会，同年冬加入中国共产党。成子英从那一刻起，整个心身投入了中国革命事业。革命，在那个残酷的腥风血雨的年代，是多么激荡人心，又多么沉重的词，革命在那个时代是需要用生命去搏取的。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明知难为之事，明知非为之不可而为之。在当时人们还不解革命理想为何物时，成子英坚决的站了出来，冲向了时代的潮头。他信仰馬列主义，追求光明，希望春天的阳光照亮中国，赶走苦难绝望的冬天。 成子英烈士在牺牲前照的一张照片 小小阳新，万众一心，要粮有粮，要兵有兵。在成子英与其他共产党人的努力下，1926年，阳新县已经有农协会员七八万人，成为阳新人民革命事业蓬勃发展的重要力量。成子英与肖作舟等同志带领龙港，燕厦农会会员，镇压了一大批土豪劣绅。沉重的打击了封建势力，助长了农民的革命志气，树立了农会的革命组织的威信。在斗争策略上，成子英及时提出农民运动要同城里的工人运动相结合。工人农民团结一心，革命斗争如火如荼。 1927年2月27日，农历正月二十六，阳新反革命头目朱仲炘等人指挥百名匪徒，兵分三路，突然包围县农会，正在开会的成子英，谭民治，石树荣，曹树光，胡占魁，王得水，李发矩，邹有执，程炎林九名农协干部，被抓住拳打脚踢，接着拖至城隍庙中，绑在露天戏台严刑逼供，企图从他们口中知道其他同志下落。成子英一身伤痕，一步一步挪到露天戏台前，他身上长衫已被撕破，脸上身上满是血迹。身前火坑的残火已被点燃，火光映照着成子英坚毅的脸膛，眼晴里透出的是不屈的目光。伴随着成子英昂首怒斥敌人的声音，皮鞭声与血雾一起飞起。凶残的匪徒将九位同志紧紧捆缚，包上棉花，浇上煤油，丢进火坑中，成子英手脚上的绳子被烧断了，他英勇的从火中跳出来，被烈火烧裂的喉咙已经沙哑，成子英拼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到‘父老兄弟姐妹们，不要被敌人的屠杀吓倒，天下的工农是杀不尽的！’。敌人一棍子把他打晕，又残忍地把成子英丢到火坑里，与谭民治，于得水等同志一同连血肉骨头都烧成了灰。成子英留下的最后呼声:‘天下工农是杀不尽的！‘这绝响冲破阳新1927年严酷冬天，冲破天上笼罩的乌云，震撼了人心。这就是史上最为惨痛的‘阳新二二七惨案‘，震惊全国。 成子英等9烈士牺牲后，国民党中央出于與论压力，组成以邓演达，吴玉章，毛泽东三人为委员的组织委员会处理此案，4月8日，阳新县举行追悼九烈士大会，朱仲炘等7人就地枪决。阳新人民为成子英九烈士唱了一首巜追悼歌》烈士死难已三春，回首阳新城，踞满了豪坤。勾贪官结地痞，任意逞凶横。捣毁工农会，烧杀革命人。空前未有，惨不忍闻。群情激愤，个个痛恨。血花流富水，色彩变风云！二二七烈士，虽死犹如生，同胞们快起来，一致来雪恨。百折不回志，革命真精神，前赴后继，坚持斗争，死难烈士末竟事，我们来完成，推翻诸帝国，杀尽土豪绅，革命风云湧，共产主义靠斗争。这首歌是追思，更是怒吼。‘共产主义靠斗争‘的歌声在阳新大地传唱，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富水河流，他们的生命之光照亮了幕阜山川。英雄在烈火中永生，英雄与日月同辉。试想一下，假如我们回到九十四年前，来到1927年的阳新，在城隍庙的露天戏台前，看到年仅二十一岁的成子英遭受的酷刑，听到年仅二十一岁的成子英满身烈火燃烧中的呼喊声，会不会泪流满面？会不会为他报仇雪恨，会不会完成他未竟的革命事业？心不死，身死何惧！精神不死，身死何惧！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革命的，是成子英这样一批先驱者，满腔热血，慷慨悲歌，为推翻旧制度，为受苦受难的民众打倒土豪和劣绅，争取耕者有其田的权力，献出了生命，他们的自我牺牲精神，让阳新人民懂得跟着共产党走才能翻身得解放，让阳新人民有了跟着共产党走，万死不辞的决心。到1930年，阳新农会会员达30万人。1932年，湖北省共产党员6万人。仅阳新一个县共产党员达1.2万人。瑞昌，武宁，通山，咸宁，大冶，鄂城，蕲春蕲水，广济，阳新，十个县委书记均为阳新派出的共产党员担任。最终出现‘五月榴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树呀树起来’的鄂东南的遍地鲜红的大好局面。当时阳新县60万人，有55万人分得了土地，30万人参加了革命。这些‘’泥腿子"是踏着九烈士的足迹，前赴后继保卫胜利果实，争取幸福，争取自由投身波澜壮阔的革命事业。193O年何长工率领不足800人的红五军第五纵队来到阳新，仅半年时间就扩充到8000人，并成立了红八军。彭德怀率领他的平江起义部队到达阳新，一个月就有数以万计的阳新优秀儿女投奔到彭大将军的旗下。多少阳新女子唱着《送郎当红军》的歌谣，送丈夫扛枪打敌人，多少母亲奋勇支前，缝军装，做军鞋，炒油面，做干粮，支持阳新二十万好男儿踏上万里征程。阳新老人们常常坐在一起挖古，谈的都是谁家爷爷是随红军长征去了，牺牲在什么地方。老人们自豪地说，飞奔泸定桥，二十二勇士中，有十六位勇士是江西和阳新藉战士。 阳新龙港是湘鄂赣边区鄂东南革命根据地的中心，红军烈士墓林里有3011位烈士坟冢。这些红军忠骨叙述着阳新2O万烈士的悲壮故事。中共阳新第一位县委书记罗伟，1928年1月IO日，在城关大尉巷，被国民党反动派五马分尸，血溅刑场，烈士的鲜血像血雨洒落在那一条条窄窄长长的青石板路上，一滴一滴殷红殷红，化作了冬日迎风傲雪的红梅一朵朵飞落到天边，为英勇就义的共产党人罗伟送行。牺牲前，罗伟留下这样的诗句:大吼一声雷霆怒，怒气冲天贯头牛。我牺牲，为的是无产阶级大多数，我牺牲，为的劳苦工农，枯骨铺成平等路，一腔热血浇环球。杀尽残酷诸猛兽，红日照遍五大洲。 我保存有一张十分珍贵的烈士证书的复印件，烈士李士英，是我的同学李维平的爷爷。一九二九年李士英任阳新龙燕区(现阳新县龙港镇)中共区委书记。龙燕区当时有中共鄂东南党政，军事指挥机关，电台，银行，医院等48个机关单位，可见李士英担任的职务多么重要。他一九三一年牺牲在阳新幕阜山下，一家七口人，五人壮烈牺牲。我受李维平的委托，辗转找了五六位领导，同事，朋友寻找李士英烈士遗墓和遗物，至今仍未有寻访到。李世英烈士的孙女李维平说:青山处处埋忠骨。是呀，青山不会忘记，李世英烈士的忠骨无论埋葬在幕阜山峦的任何一座高高地青山上，那怕没有一块石碑，没有雕刻着他的名字。但他一定看到了他工作过的龙燕区现在龙港镇(龙燕区曾是龙港与燕厦两个乡属阳新管辖，五十年代燕厦乡沿革划归通山县管辖)还保留着红军一条街，当年写下的红军标语还在墙上熠熠生辉。他也一定看到了，龙港的煤矿开采出了黑色的煤炭，山下稻田金灿灿稻穗饱满，乡亲们酿出了丰收后的红澄澄的糯谷烧酒。他为之奋斗牺牲的阳新崭新的风貌和人民的幸福生活，李士英烈士一定会含笑九泉。 少年英雄肖汉洲是儿童团长，1933年，为红军游击队传送情报落入敌手，他在父亲肖辉明的搀扶下，与怀有身孕的姐姐一起同赴刑场。他们一家的牺牲，只是千万个红军家庭的一个缩影。十年的土地革命战争中，大批的工农革命群众，不愿出卖红军和共产党员，惨遭灭门，满门英烈比比皆是。据《阳新县志》记载，1928年阳新县共有人口60万，据1949年阳新县人口调查34万，比1928年，锐减26万。根据新中国成立之初的普查，从中国共产党成立的时侯算起，全国为革命牺牲的共产党员和革命志士21OO万人，那么全国每一百位烈士中，就有一位阳新藉烈士。 黄骅，一位1929年从阳新参加红军的穷苦农民，在经过战争的磨炼后，成为冀鲁军区副司员，兼八路军115师教导6旅旅长。1943年6月在河北省新海县对日作战时英勇牺牲。同年8月，渤海军区决定将新海县以烈士名字名命为黄骅县。阳新20万烈士，绝大多数只能长眠在井岗山下，湘江之畔，长征路上，对日作战的战场。 龙港镇上泉村唐家山下，安葬着董自洋，秦文圣，何才旺，柯益兴等132位红军战士，其中，128位烈士没有留下姓名。老支书陈绪国带领村民在烈士墓前亲手种下了132颗柏树，如今柏树已有20余米高，亭亭如盖。每逢清明上泉村民相约祭拜，点一根香，烧一刀纸钱，放一串鞭炮，奉一杯烧酒，全村男女老少在老族长的主持下磕头跪拜，这个传统上泉村至今依然保留，已成了村里每年最隆重的仪式。 2.26日江苏援黄医疗队阳新分队第十二党支部利用队员们轮班休息时间前瞻仰湘鄂赣鄂东南烈士陵园缅怀革命先烈，开展2月份主题党员活动日重温入党誓词张旻摄 每天一轮崭新的太阳照耀着阳新，阳新鄂东南烈士陵园中的烈士雕像在阳光下栩栩如生，园内鲜花四季盛开。春天石榴火红，栀子花雪白，沿着山道一朵接一朵绽开。夏季，月季姹紫嫣红，蔷薇粉白魏黄与翠竹苍松呼应摇曳。秋天伏虎山上，桂花飘荡着金黄色的甜香。冬季，满园红梅在风雪中默默地开放，那个别样的朱红艳艳，那个清冽地幽香阵阵，透过雪雾飘洒万里。这些鲜花都是全县男女老少每年义务种植的，是老百姓们献给20万英雄们的敬意。每到清明，七一，国庆节，烈士陵园红旗招展，《国际歌》声声嘹亮，新党员在这里宣誓，老共产党员在此重温入党誓词: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永不叛党！永不叛党！太阳永远照山川，红旗永远在飘扬。 张旻摄 后记:我从鄂州调往阳新时，我的一位同事告诉我，她是成子英烈士的外孙女。她曾拜托我一定要去成子英烈士墓前禀告一声，她们一家都生活得很好，请她外公放心。我做到了。小高是一位高高个子，婷婷玉立，大眼晴，白皮肤的姑娘。现在，床单厂早就没有了。我不知到那儿才找得到她。我希望她能看到这篇文章，阳新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为革命牺牲的烈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