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 的 回 忆(之一)

玫瑰

<h3> <br></h3> <h3> 韩云昇(蒙古族名字: 奇达利图) (1926.6——2012. 10)</h3> <h3>韩云昇(1955年授大尉军军衔留影。) <br><br> 前 言 <br>  我的父亲韩云昇 1946年6月在通辽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1947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1950年被部队保送锦州第三航空学院学习后成为一名空军。1955年被授予大尉军衔。1959年12月调入0673部队气象处担任处长工作。1979年12月调到北京总参气象研究所工作。1985年离休。  <br>  父亲有写日记的习惯,他离休后开始陆续的整理自己日记内容,撰写自己人生的经历。后来因为眼睛逐渐失明,所以他老人家没有把回忆录整理完成。父亲去世后,我们子女把他的回忆录整理出来了。我把父亲在8023部队工作的这部分回忆摘抄下来,这部分内容再现了父亲在戈壁滩带领气象官兵,战胜千辛万苦,为我国核试验保驾护航的气象工作的经历。回忆录中可能有的事件,时间和人物名字有误,望朋友们理解并指正。 <br> 韩云昇之女:韩丽 2020.6.20  一 、进入戈壁滩</h3> <h3>  1959年12月29日那天,沈阳空军气象处周音处长找我谈话,拿出一份上面写有: “调韩云昇同志到0673部队工作。限31日前,到北京小西天一号0673部队办事处报到的调令,当时临近元旦战备,暂时没有人接替我的主任岗位。经周处长向政治处请示,沈阳空军政治部同意我元旦后去北京报到。  <br> 12月31日这天,沈空指挥所设宴招待朝鲜人民军队派到沈空来庆祝元旦的代表们,领导指示我参加,算是对我调动工作的欢送。宴会上两国军人相互祝新年贺词,共庆元旦。会上洋溢着友谊气氛。那天我破列喝了啤酒和威士忌。 元月3日上午,沈空气象室和测报排的同志们联合为我调动举办了欢送会。会上,我给大家留了四句小诗作为纪念 : <br> 相处未逾一载,   <br> 授命即将分开。   <br> 山高路远述衷情,   <br> 且看书信之往来。   <br> 当天晚上我在同志们的欢送下,登上去北京的火车。火车慢慢地开动了,同志们怀着难舍的心情一个劲儿地向我挥手 : “韩主任,到新的地方一定给我们来信呀!祝韩主任一路平安!” 我也不停地向大家挥手——再见了,再见了!我离开了曾经工作过的城市——沈阳。   <br> 火车上,我一夜未眠,思考着 : 我干了十年的空军气象保障工作,就这样结束了吗?0673部队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陆军也要建立气象呢?一系列的疑问在脑海里反复地出现。   <br> 1960年元月4日上午,我来到了北京小西天一号8号楼报到。汪富根大尉接待了我,他简单地介绍了调我来是为了组建0673部队气象处。让我先住下,等火车票买到以后就“进去”。“进去”是什么意思?他看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忙解释说“进去”就是去部队。啊!这可太神秘了呀!去部队叫“进去”。   <br> 在没有“进去”之前,办事处的潘仁学同志带着我们新来报到的同志去参观了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和故宫等地方。   <br> 元月 5日上午,在小西天营区内我遇到空军三高专科59届毕业生周国良,还有来报到的医生李延英等几位同志。大家相互打听我们将要去什么地方工作?结果谁都不清楚我们将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br> 6日早晨,汪富根大尉交给我六个人的名单和火车票,并让我带队,中午就出发。我看到火车票是从北京到尾垭的。我从周国良同志那里借来地图册,在地图上查到尾垭在甘肃与新疆交界的新疆境界内,地处大西北。啊!我们终于知道了,我们要去大西北工作。时间不允许我们多考虑,午饭后,我带着六位同志奔向北京火车站,登上开往大西北的列车。 车上大家心情很复杂,气忿很沉闷。我主动和同志们聊家常,谈参军史,沉闷的气氛缓解了。   <br> 火车穿过河西走廊,进入新疆大戈壁滩时,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我产生了疑惑 : 难到我要在戈壁滩搞气象吗?   <br> 火车快到尾垭站时,车上传出了广播员的声音 : 前方停车站哈密站,有到尾垭的旅客请在哈密下车。车窗外除了茫茫戈壁滩外,只看到站在铁路两边的几名护路工人和一片拆过帐篷留下的痕迹,没有什么人烟了。真荒凉呀! <br>  火车到了哈密站,我们下车后在一家小饭店吃了晚餐,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了下来。我和两位医生住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还住有两位房客。其中有一位辽宁海城的姓李的玉石雕刻家,他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大哈密瓜,请我们品尝哈密瓜。那是我们一生中吃到的第一个哈密瓜,那又甜又脆的哈密瓜使我们对新疆产生好感。  <br> 我们经过了解,知道部队经常有汽车往返这里,我们可以搭汽车“进去”。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通信处的中校李参谋长带的几辆拉电话线的大卡车,他答应带我们“进去”。我们几个人坐在卡车驾驶室里,踏上了去部队的路程。 <br> 我们经过了鄯善,七角井,吐鲁番,托克逊,库米什等地。终于在第三天也就是10号晚上,到达了一个农场——马兰农场。在李参谋的指引下,我们来到小招待所。一位中尉同志接待了我们,他看了我们的手续后,把我们带到一个平房,帮我们点燃了炉子,烧上了火墙。奔波了一天,我们顾不上洗洗涮涮了,倒下就睡了。   早上我们被出操的口令声吵醒,向窗外看去,地面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白雪中还显露出来许多黑点。有三列队伍在操场上跑步,其中一列军人看上去年纪比较大,好像是机关领导干部。   <br> 收操后我才发现这里的官兵住的都是地窖,地窖一半在地底下,一半在地面上。看到的那些小黑点原来就是地窖的烟囱。   <br> 早饭后我们来到干部处报到,陈焕大尉接待了我们。他对我说: 气象处的人马上来接你。那两位医生要到远处的后勤处报道。我们又找到通信处的那几辆车,两位医生继续搭上那辆拉电话线的车去后勤处报到。 <br> 送走两位医生,回到房间,我又琢磨起来了: 这是什么样的部队呀?要在大戈壁滩上建气象站吗?一位少尉小伙进来了,自我介绍是气象处的李茂灿,是来接我去气象处的。 <br>  我跟着小李来到西边的那排小平房西头的一间。小李说: “这就是咱们这儿的“一担挑”,办公室兼宿舍了。” 安排妥当后,李茂灿同志又领我去见了协理员胡硕年同志,还见了薛旭光副参谋长。   <br>  几天的熟悉环境和体验生活后,我感觉到又到回了部队的大集体中。 <br> 一天,我在首长那儿看到了一些关于0673部队的一些资料,了解到部队于1959年3月,4月间进入新疆的乌斯塔拉。这一支神秘的部队对外是保密的。我还了解到部队的首长是司令员张蕴钰同志,政委常勇同志,副司令员张志善同志。  当年元月底,基地首长任命我为基地气象处副处长。当时气象处不到十人,大部分人都是新人,还有两名预报员在来新疆的路上。打这起,我才真正的了解到这个部队是为了我国研制的核原子弹试验而服务的专门部队。从此我开始了戈壁滩的气象工作。</h3> <h3>1960年元月韩云昇和范xx在北京留影 <br> 二、组建气象处   <br> 我上任以后,重点工作是研究气象处的编制,制定规划,申报气象装备计划等,同时兼顾扩大营建,为保障气象处今后的发展,人员的增加而准备办公室和居住场所——地窑子。 整个气象处的工作均处在边筹建,边工作的准备时段。搭帐篷,挖地窑,收集气象资料,购买设备等等事情,让我天天忙得团团转。  <br>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2月份,我们迎来了1960年的春节。春节前几天,许多同志都买了新疆特产葡萄干,用信封装几粒寄回家。因为当时交通不便,不能寄整斤的东西。我也同样奇出去装有葡萄干的信。   <br>  大年除夕这天,我们气象处全体官兵在一个长形机库里举行了大会餐,这个“大食堂”四面透风,饭菜还没吃上几口就已经凉了,但是同志们还是很高兴地聚在一起吃戈壁滩上的第一个春节团圆饭,那天同志们很高兴。   <br> 会餐时,我们又迎来了24名九航校毕业的探空员来基地实习报到,新学员的到来给节日的聚餐增加了欢乐。   <br> 会餐后,基地首长与新疆空军和自治区联系,安排这批学员实习的具体方向。根据基地工作岗位的需要,经上级决定将这批毕业实习学员分配到长河,哈密,库尔勒等地的探空站进行实习。</h3> <h3>  三、首长视察,建起气象站   <br> 1960年春节过后,根据基地指示气象处要充实人员,我和李茂灿同志到北京办理审查,拟调气象人员档案,申请基地气象设备。  <br> 我们回到马兰不久,一天,科委二局高杰参谋长通知我到“三座门”第一会议室开会。进入会场我才知道是张爱萍副总长来到基地检查工作。参加会议的有工程兵(特种工程指挥部)陈士榘司令员,气象处史国华处长,空司气象部耿副部长,李瑞林和高杰同志。   <br>  会议的内容是听取史国华处长汇报关于设计场区高空风统计情况。会议上,张副总长更正了史处长汇报的7个站应该是原来确定的9个气象站,并提出了我们当时收集到的高空风太低,让我们重新考虑测高空风。在研讨气象方面如何测高空风的问题时,我向张副总长报告了基地现有两部xx测风雷达,可测两万多米,急需技术人员来操作。张副总长同意调20人给气象处。 <br> 当首长知道我们用的铝泊纸做的反射靶测风不够用后,张副总长又帮着解决了铝泊紙欠缺的困难。会上,张副总长指示: “关于雷达技术人员一定要保障,人员调来后由空军负责为你们培训,合格后送基地工作。”   <br>  会议结束没几天,高参谋长就告诉我: 上级首长已经批准了20名人员,现在已经确定由空军调给,十天内报到,并决定在南苑进行训练。   为了尽快落实会议的各项要求,经上级首长同意,我们与中央气象局共同开会研究落实具体工作。会议之前,为了做好原始资料统计工作,我查看了设站图与地图标点,系统的归纳了现在和原始资料。会议中我又提出: 将敦煌,哈密,吐鲁番,库尔勒等11个站资料要进行重新统计。并建议原始资料,手摇计算机由中央气象局落实。 <br> 我的意见被采纳后,在基地首长地大力支持下,我们气象处的人员和汽车全部配齐,在很短的时间内我们气象处就完成了11个站的高空风统计和画出风向玫瑰图。</h3> <h3>(左1.孙尊喜,冯崇益,韩云昇,王德民,魏锡范,李茂灿,左2.王秀梅,樊中娟,葛健生,孙学英,张淑瑞,刘凤英) <br> 四、 勘察定点,积极建站 <br> 那年为尽快组建基地气象站,在整理完资料后,我到北京总参联系有关气象设备。在总参气象参谋荊朝阳同志的帮助下,争取到五套地面观测仪和探空设备,还有可供两年使用的天气图。 有了气象资料和气象设备,我们就要开始具体实施建站了。实施的重要任务是先到实地勘察。重点勘察三项内容: 一是勘察水源,二是勘察分散在场区附近居住的农牧民的情况,三是勘察戈壁滩建站的自然环境是否具备要求。 <br> 我陪同基地首长经过几天的实地勘察,走遍了几个场区,把拟定点位和有关数据标在图纸上,最后选定了一个符合气象站建站要求的B57Ⅲ木桩处,同时还定位了雷达站,辛格尔站的位置。为建站施工提供了基础资料。 <br> 随着部队气象人员的不断增加,上级首长要求按人员编制,业务项目,先组建一个实习气象站,采取边建站,边学习,尽快适应气象工作。设想很好,但是由于定好的设备还没到位,战士们实习达不到实际训练的目的,业务一时开展不起来。 <br> 同志们只能做些建设性的零散的工作。干部战士产生了不稳定的情绪,尤其是同志们对这一时期地挖地窑,捡柴火等工作,产生不满。他们的情绪一时间影响到建设工作。我召开干部和战士的骨干座谈会议,大家明确工作目标,端正了思想。 <br> 那次会议后,1955年,1956年参军的上士和中士老兵在工作中起到了积极带头作用。1957年,1958年的老兵也不甘心落后,鼓足士气,积极工作。就这样我们组建实习气象站的工作正式步入了实战。 <br> 工作室不够用,我们动手搭起连体帐篷作为测报,填图室。没有座椅,我们用木板自己做。我们克服了重重困难,使气象站初见成效,工作很快进入预报角色。 <br> 当每天在广播室向政治部发出我们亲自作出的实地气象预报时,气象处的全体战士们无比激动,无比的自豪。 <br> 五、戈壁滩深处第一个气象站 <br>  实习气象站建好之后,1960年的10月下旬,按上级指示,我在气象处挑选了四名先遣兵强将: 于崇鲁、王国元、王宝昌和刘光平同志,派他们前往勘察预定好的站点建气象站。于崇鲁同志任组长,负责具体工作。司令部从警卫营调来四名战士,负责警戒和后勤,从汽车营调拨了一台嘎斯——63汽车,两名司机,十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分队。队伍出发前我为这次实地建站的任务,意义,目的做了动员讲话。要求同志们要像钉子一样钉在那最需要的木桩上,为革命测风,为祖国填补戈壁滩上的气象空白。战士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请领导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同志们冒着戈壁滩十月寒风秋雪出发了。气象处的同志们都赶来欢送他们。场面令人鼓舞。 <br> 为了避免迷失方向。我在50万分之一地图上画了寻找木桩的路线,交给于崇鲁同志,叮嘱他一定要记住: 土路尽头要左转弯,到此地一定要按指北针指向90°方位前进。  <br> 按地图上标定的方位,他们坐着嘎斯汽车开始在漫无边际的戈壁滩寻找木桩。当汽车行驶到90公里处,他们下车去寻找木桩,找到一个木桩,不是,再找到一个木桩,还不是,就这样反反复复寻找。直到第三天接近黄昏时,他们终于找到那根定位木桩——B57Ⅲ,同志们高兴地蹦起来,喊着: 我们到家啦,我们到家啦! <br> 这些勇士们不顾疲劳,搭起过夜的帐篷,挖了简易锅灶,还到向南18公里远的河里拉回了水。 太阳已经落山了,战士们顾不上开灶做饭,用带来的干粮就着咸菜,喝着河里的水来对付这顿晚餐。  <br> 第二天,这几名战士按照计划,依据图纸,开始了建站工作。他们战胜寒冷,战胜狂风,战胜板结地,经过两天艰苦奋战,硬是在罗布泊这个定位点上搭起了第一顶帐篷,立起了第一根风向标,支起了第一个百叶箱,建起了我国的第一个气象预报站。   <br> 气象站建好不久,张爱萍副总长来基地视察工作,首长们了解到我们在这样艰苦的戈壁滩建起气象站的事迹,表示肯定和赞赏。   <br> 又经过十几天的奋力工作,气象站终于在11月12日正式开始了在我国有史以来,只有探险家斯文赫丁进行过几小时气象观测的地区,我们中国人有了自己24小时的地面气象观测。这是我国气象的一个伟大创举,被永远载入史册。  <br>  张爱萍副总长和基地首长们在气象站开报这天,再次来到气象站,张副总长高兴地问我: “这个站起名字了吗?”我回答说: “还没有起名字。我们暂时叫它“101”。”这时张副总长和张蕴钰司令员看着地图,思索研究了一会儿,张蕴钰司令员说: “就叫阳里气象站吧。”张副总长说:“好。就这么定吧。” ”阳平里气象站” 名字就这样诞生了。遗憾的是我没有问为什么叫杨平里气象站?   <br> 由于B57Ⅲ木桩地处一条大沟西岸,地势虽高而宽阔,但不背风,战士们晚上住在帐篷里实再是太冷。我与同志们商量后,决定在不改变总体位置的前提下,我们将观测场移到大沟东岸,帐篷移到紧靠东坡处,这样住处即背风又缓解了寒冷,还沒有违反图纸。这个符合实地的变更,还使我们这个站点成了“义务兵站”。基地各部门或测绘局的同志们到场区工作时,路过这里都在这里吃住。如果赶上人多时,我们的战士把自己的铺位让给同志们住。进场的同志们对战士们也非常好,他们把带来的罐头,粮食,咸菜留给战士们吃。   <br> 测绘大队的同志们被我们真诚热情的接待所感动,为纪念观测场的移动。把那条大沟命名为气象大沟,标记到了军用地图上。   <br> 为了纪念戈壁滩建起的第一个气象站,我还写了顺口溜赠送给我的战友们,现追录如下: <br> 《百里戈壁滩,快乐一家园》 <br> 戈壁滩建站, 战士乐家园。 <br> 帐篷当屋住, 苇席做床单。 <br> 中午像蒸笼, 夜里结冰霜。 <br> 水源数十里, 味尤胜黄连。 <br> 无菜吃盐水, 敢度困难关。 <br> 艰苦何所惧, 革命意志坚。 <br> 气象诸要素, 逐时测绘全。 <br> 测风氢气球, 早午晚上天。 <br> 气象兵站岗, 警卫会测天。 <br> 马列不离手, 学了就实践。   <br> 身居戈壁滩, 双眼望天边。   <br> 战天又斗地, 为国搞科研。   <br> 握紧手中枪, 警惕帝修反。   <br> 毛泽东思想, 力量之源泉。  <br> 十颗忠党心, 团结紧相连。 <br><br>(韩云昇于1961年2月写于阳平里气象站。)</h3> <h3>当年人民日报&lt;号外&gt;</h3> <h3>1966年“阳平里气象站”命名大会</h3> <h3>“模范气象站”的官兵</h3> <h3>聂荣臻元帅题词</h3> <h3>张爱萍副总长为“阳平里气象站”作诗一首。(待续)</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