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缭绕

<p>  当我写下“父亲”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还一片空白。父亲留给我的记忆似乎并不多,我手头甚至没有一张父亲的照片,什么也没有,此刻才意识到,我竟是这样薄情的女儿。如今,我两手空空,唯一能忆起的也只有过年时父亲做的那喷香的排骨以及正月十五高高挂在杨树梢的花灯......</p> <p>  可是,我和父亲是有整整一年的独处时光的,我竟然记忆模糊,搜寻脑海深处,也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几件小事。在我三年级的时候,我大概十岁左右,我的大哥二哥双双考入县城重点中学,母亲在城里租了房子,带着两个儿子上学。那我就只好呆在村子里,跟着父亲。大多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那时候,早上天还很黑就要上早自习,村子里的新学校离我家有一段距离,是父亲每天早起送我上学吗?是父亲每日为我准备三餐吗?是父亲每晚陪伴我入睡吗?我在记忆的深处拼命挖掘,可是记忆这么浅浅的,浅的我似乎没有经历过,浅的我到如今心里急急的、慌慌的,充满了无限伤痛与愧疚......</p> <p>  留在记忆里的,只有两件小事。我记得有次生病在家,当时学校正在学习打算盘。我着急不会,是父亲亲自教会了我。一遍一遍,扒拉着那把已经发旧的算盘,直到我熟练掌握。父亲是上过扫盲班的,不但认识了字,而且还学会了打算盘记账,以至于后来当上了村子里小队会计。当时家里经常有那种画着细密格子的账本,有时被我拿来写字,后来高考我考出了120分的数学,这或许就来自于父亲的遗传。还有一次,父亲说要到邻县左权办事,下午回来的时候,竟然给我买回来一双袜子,灰色的。当时并不觉得什么,可如今想起来,却甚是感动。平时一向是母亲操心儿女的这些穿着之类琐事,父亲并不插手,而且当时父亲已经五十多岁,居然就给小女儿买回来一双袜子,这些小事,小到不能再小,却就这么一直留在记忆中。我现在偶尔就会想象,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可能是路过一家小摊,偶然看见一双双的袜子摆在那儿,花花绿绿,经过细细挑选之后,最终给小女儿选定一双灰色的,那老父亲的心里,定然是充满了千种疼爱、万般柔情......可是至今令我感到疑惑的是,父亲是咋么知道我喜欢灰色呢?</p> <p>  我记忆的匣子好像又打开了一点。在我们兄妹上学期间,家里真是捉襟见肘。每到瓜果蔬菜下来季节,父亲就会挑了最好的,担子担着到县城去卖。从村子到县城大约十几里的土路,有时加了小米或豆子,就会推一辆小车,木质的,两个轮子,当时是村里的主要农用工具。大早上出门,如果卖的好,下午时分就会回家,有时会到晚上很晚,有时卖完了,有时又拉回来了,来来往往,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段时间。父亲回来后,就会把大大小小的毛票堆在土炕上,往往是由我清点。我先把十块的大票放在最底层,一张一张叠起来,可能一天卖下来,有时二十几块,多者三十多。那时,我就会觉得心里踏实,觉得家里有钱了,觉得开学学费可以交上了。我得以踏踏实实上学,有了工作,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难道不都是父亲用勤劳的双手换来的吗?</p> <p>  我的记忆,总是停留在二十多年前,我刚刚毕业的时候。那时在离家二十多里地的叫小杜余沟的村子里教书,母亲做了棉花垫子,让父亲给我送过来,一同送来的,还有捂在口袋里尚未变冷的肉饼子。那时候正流行那种手工编织的毛衣,我亲自选了毛线,学着给父亲织了一件灰绿的V领毛衣,这似乎是我对父亲唯一的回报。</p><p> 我与父亲的父女缘份不到三十年,我还没有懂事,还来不及学会咋么做一个好女儿,父亲就匆匆离我而去。我现在清楚地记得的是,在父亲入土安葬之后的那个下午,待一切帮忙的亲戚都走了之后,我的二哥,几天来一直忙于父亲的丧事,甚至都顾不上悲伤的二哥,坐在院子南面的枣树下,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所有的心痛与不舍,所有的难过与伤心,让一个刚刚三十岁的汉子再也无法藏在心中。那种痛,痛彻心扉......</p><p> 父亲刚走的那些年,因为有母亲的陪伴,我感情上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失落。直到近些年,直到母亲也去了,直到我年近不惑,直到我身边没有亲人,直到我拿起电话不知该打给谁,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漂泊在外的孩子,没有了依托,没有人牵挂,我对亲人的思念愈发难以抑制。风起时,雨落时,过节时,也往往是我最悲痛时......</p> <p>  我的老父亲啊,如果有来生,您一定要耐心一点,再耐心一点,耐心等您的儿女长大、懂事,更多的陪伴您,我一定会做您最好最骄傲的女儿!今天是父亲节,二哥的朋友圈转发了文章《没有父亲的父亲节》,配文:每一个节都是揭开伤疤的痛。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父亲的过早离世,是儿女们心中永远的痛,一直埋在心底深处,不时地刺的心疼......</p><p> 呜呼哀哉,痛矣哉,悲矣哉!愿父亲在天堂安息......</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