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不傻

紫梦

   认识我父亲的人都说，他是位儒雅睿智，学识渊博、幽默风趣的人，他从事教育四十余年，当了二十多年的校长，五年教育组长，他能说会道，能歌善舞，为热爱的教育事业奉献了一辈子，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跟傻字有关联呢。可是当武汉协和医院的教授宣布他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症），所有人都懵了，这怎么可能呢，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其实最早发现父亲不对劲，还是我女儿，那时候她七八岁，曾多次嘀咕爷爷变傻了，加减法都不会做，我们全家都当玩笑，并一致认为那肯定是爷爷逗你玩的。直到有一天发现他坐在大门口等我，不记得自己是住几楼，我们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后来带他来到协和，经过诊断，很快就认定他就是阿尔茨海默病。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说我父亲变傻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甚至开始因一些琐事开始焦虑，脾气也越来越坏。由于弟弟弟媳远在昆明上班，母亲做过心脏病手术身体状况也不好，所以我把父亲母亲接来和我一起住。父亲这个时候已开始找不到回家的路，为了防止父亲走丢，我把我和妈妈的电话号码制成卡片让父亲挂在脖子上，可是父亲把他扔掉；给他买定位手表，他不会用，还骂我买个坏的硬是不肯戴，最后没办法，我们在他钱包里放上卡片，在衣服上缝上写有我电话号码的布片。不记得曾有多少次，我接到电话，急匆匆飞奔去接他回家了，每次我都是胆战心惊……真怕有一天找不着他了。那段时间，女儿刚上初中，叛逆期要操心，自己工作的事也忙，妈妈又时不时病痛，再加上父亲这种情况，长期的高度紧张下，那段时间我开始神经衰弱，一看到陌生电话，就极度恐惧，慢慢地，我的脾气越来越差，也越来越焦躁，对父亲也没有了耐心，甚至有了些埋怨。

    直到那次，才让我的想法改变了，谁说我的父亲傻，不，他不傻。记得那天是周一，下午学校正开行政例会，我的电话响了，得知是我父亲的学生，幸好他在三小门口碰到迷路的父亲，因为父亲的缘故，我的电话24小时从不敢关机，当我气冲冲打的赶过去，一路上我都想好了，等会见到父亲一定要狠狠批评他几句，老是这样不听话，我还怎么上班啊。来到父亲面前，一直低着头的父亲抬头看到我，他顿时喜笑颜开，绽开孩子般灿烂纯真的笑容，并手舞足蹈地对我说：你怎么才来上班啊。当时，我鼻头一酸，眼眶就湿润了……原来父亲还记得三小就是以前我上班的三中啊，他是来这里等我上班呢，谁说他傻的，我的父亲不傻！我转过头擦干眼泪，慢慢牵起他的手，笑着对他说：“爸，咱们回家。”小时候，您是我的靠山，如今，我是您永远的依靠！

   我的人生路上几乎一帆风顺，一直以来也肆意享受着父亲的爱，却不曾想，那伟岸如山的父亲，有一天会病，那无所不能的父亲，有一日竟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得知父亲的情况，他的学生，他的同学，他的朋友纷纷从各地过来看望他，虽然父亲已叫不出来名字，但能感受到他很开心也很激动，他们走时父亲总会眼眶湿润，他心中有不舍，有千言万语，只是已无法表达。协和医院教授也说，这病是世界难题，只能用药物尽量延缓发展，想完全治好几乎是不可能的。药一直在坚持吃，每年也做一次体检，但父亲的状况还是每况愈下，他已无法正常表达，情绪无处宣泄，脾气越来越暴躁易怒，有时会乱砸东西，甚至动手打人，临近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在忙着置办年货，母亲却因为一句话没说好，被父亲一拳打晕住进医院，看着躺在病床上哭泣的母亲和旁边手足无措的父亲，不禁怒火攻心我实在控制不住情绪冲父亲大吼道：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啊！连续几天，我既要照顾母亲，又要时刻带着父亲，确实疲惫不堪，终于我也病倒，有些郁闷地靠在沙发里小憩，这时父亲不安的走来走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能感觉到他的无措，他的愧疚，最后好像下定什么决心来到我面前站定，低着头，搓揉着双手，断断续续地说：“我……想，有水……嘭一下。你，不累。”愣了片刻，刹那间明白过来，我已泪流满面，我懂了，他是想说怕我太累，他想找个有水的地方跳下去，他控制不住，怕自己伤害了我们！这就是我的父亲，是我慈祥善良的父亲，这个时刻，他在为我担心，而我却在埋怨他！我实在控制不住大哭起来，连日来的委屈，烦躁，不安，以及对父亲的心疼和愧疚……全都释放出来，父亲看着我哭，急得坐在地上对我说：不，哭，不……打人。谁说我的父亲傻，他心如明镜，他只是病了，有时无法控制自己，即使病了，他还是那个疼我爱我的父亲！所以我想说，我的父亲不傻，一点也不傻！

    如今，我的父亲，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他的语言已有障碍，完全无法表达；他的行动也变得迟缓；他的视力也在慢慢减退，他已叫不出来我们的名字，也许也不认识我们了，但看到我们总会笑，离开时会偷偷擦眼泪。所有人都说：他是真的傻了。他真的傻了吗？可是，我并不觉得，他，只是病了，他永远是我心中那个睿智、潇洒、慈爱的父亲！

    在父亲节来临之际，突然就想写写我的父亲，愿所有的父亲母亲能健康长寿！也在此提醒大家：如果哪天你在街上碰到一位找不到家的老人，请您多些耐心，帮他打个电话，帮他找到回家的路，他的家人一定会永远感激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