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岁的铁流,2020年6月18日于古街子。

题记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黯然失色?我跟铁流的共识是四个字:“内心绝望!”


内心绝望才是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敌人!众多的人不是倒在对手的抢下,而是倒在了自己的内心绝望的暗夜里。


所以说,内心绝望才是人生的绝症,一个人只要活着就没有真正意义是的绝路。人生真正的对手,其实只有自己。


88岁叫米寿,87岁叫财寿。刚刚度过财寿的铁流心情不错,昨天,他给我寄来的一组照片,显示了“铁流精神”的勃勃生机!


感恩中国,网络发达,远在千里,近在眼前!我喜欢在铁流87岁当天写给他的这首《史诗》:


好好地活着,是爱的幸运。

健康地活着,是爱的智慧。

像铁流一样活着,是爱的史诗!

1

与内心绝望相反的一个词就是内心强大。内心强大的人被认为具有狼性思维。成功的人生,应该是一个充满狼性思维的人生。从这个意义上说,铁流的人生绝对是成功的,23年的非自由生活,让他从一匹孤狼变成了一匹狼王,他走到哪里都有自己的狼群。


我写作《铁流传》时,把他的大半生概括成四个字“铁流精神”。


什么是铁流精神?


铁流精神就是铁流的狼性,正如有战败的狼但没有害怕战斗的狼一样,铁流的生存法则就是“有所作为而无所畏惧”。


铁流精神,就是铁流的眼光和胆量。


什么叫运气?运气就是眼光,一般说来,运气好的人都是胆子大的。胆子大的人往往碰上好运气。


我来一个假设,假设铁流不辞去铁饭碗,他会有今天的财务自由和自在吗?


所以,我说,胆大是福!


一个人究竟能不能成事,就看他遇事时的态度,内心强大,是一个人最顶级的魅力,这就是我写铁流的理由,也是铁流能成事的理由!

2

看一个人,许多人会说,你看人家的过去!在我看来,真正显示一个人智慧和狼性的是看一个人“老来时”的现在。


现在流行的说法是,65岁以下算青年,65至75岁是中年,76岁以上才是老年。人家铁流已经87岁了,还健健康康,生机勃勃,这样的老人,有没有文化,有没有钱,都值得喜欢。我喜欢铁流的现在,他应该成为老年人的榜样!


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铁流?很简单,铁流能够为更多的人带来回忆和快乐!若是七老八十躺在床上病病蔫蔫、哼哼唧唧,靠别人伺候才能喘气苟活,你还会觉得“久病床前无孝子”,只是讽刺不孝之子的一句官话吗?


我曾在自己的健康学说里反复追问下面这句话:“为什么久病床前无孝子?不是孩子不孝顺,是因为你病得太久了!”


风风火火地做事,健健康康地老去,快快乐乐的人生,痛痛快快地吟诗,这就是铁流。


铁流告诉我,人活着总得做些有益的事情!十余年前,他访问过四川达州12岁即被划成“童右”的张克锦,几年前张先生就去逝了。仿佛转眼一个几十万人的大群被岁月遣散,至今存世的也不活四五千人,再过30年,一切全光光。要说仇、要说恨、要说怨,谁能和我们比拟?我在23年中九死一生,家破人忘。但我深深明白,要想告别苦难走出苦难,改变人生,靠天靠地靠上帝,不如靠自已!


我喜欢说这样一句话:天大地大钱大,都他妈不如命大!


铁流说,中国有古话说“从哪跌倒,就从哪爬起来!”我凭着打不倒的韧劲、崛劲、牛劲,46岁重新操笔做记者仍是一流記者,后“下海”打拼经商,是信息产业界的高手,85岁了还不服老,在家乡古镇街子开办了水榭文化茶楼,这叫什么?这叫霸气和格局。


同病相怜的难友罗人立先生来访铁流,他们除了晨散步、午共餐、晚聊天外,还合作做些有益于社会民生的事,他们珠联壁合,铁流写诗,罗先生抄录,然后送给喜爱的茶客和朋友。


人老了,就要做点高雅有趣的营生,图个快乐,图个健康寿长。下面这几首诗就是他们赠茶客的作品:


赠茶客一

心态平和龄志高,休论得失乐逍遥。

喜茶之友皆为客,相逢一笑瑞龙桥。


赠茶客二

一生积怨多少冰?时间飞逝也着尘。

若问此时啥滋味?全是阳光和爱情。


赠喜悦李进先生:

街子有喜悦,古戏台子边。

酒店临味水,幽深近山间。

客之归来地,一扫旅程烦。

来了不想走,静美似洞天。

贈耕香小院,耕香味江畔。

小院有兰梅,白茶颐养颜。

客随缘分来,客去满载还。

2020年6月7日,铁流和罗先生相座水榭阳台,面对青山綠水,举杯痛飲!乘兴而吟,罗先生为铁流87寿,裱送的墨宝,罗先生诗曰:


天下风云幻莫测,铁流滚滚永向前;

八七尚具无龄感,街子古镇养寿源;

遍邀华夏有识士,逍遥水榭味江边;

风物长宜放眼量,笑看罪魁臭万年。

3

古镇的老街上有一铁匠鋪,铺里住着一位老铁匠。由于沒人再需要订制铁器,他在铺里改卖铁锅、斧头和拴小狗的铁链子。人坐在门內,货物摆在门外,不吆喝,不还价,晚上也不收摊。生意也沒有好坏之分,每天的收入正够他吃饭和喝茶。


当你经过老铁匠的门口,总会看到他在竹椅上,乐呵呵地躺着,手里是一部收音机,身旁的小木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


有一天,一位文物商人从老街上经过,偶然看到老铁匠身旁的那把紫砂壶,仔细鉴玩之,认定此乃清代一位名家亲手所作。商人惊喜不已,欲以10万元的价格买下它。


老铁匠先是一惊,后又拒绝了,因为这把壶是他爷爷留下的!他们祖孙三代打铁时都喝这把壶里的水,他们的汗也都来自这把壶。


壶虽沒卖,但商人走后,老铁匠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这把壶他用了近60年,並且一直以为这是把普普通通的壶,现在竟有人要以10万元的价钱买下它?过去他躺在椅子上喝水,都是闭着眼睛,把壶放在小桌上,现在只要听到响声,他就要坐起来看壶是否还安在?这让他很不舒服。


更难以容忍的是,当镇上的人知道他有一把昂贵的古董茶壶后,纷纷上门打听他还有沒有其他的宝贝?


有的甚至开始向他借钱。更有甚者,悄悄潜入他家来“寻宝”。儿女们更是咂摸着怎样分点老爹的宝贝和钱财。老铁匠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当那位文物商人带着二十万元现金,第二次登门的时候,老铁匠再也坐不住了。他招来邻居,拿起锤,当着众人的面把那把紫砂壶砸了个粉碎!


接下来,日子渐渐回复平靜,老铁匠依旧在卖铁锅、斧头和拴小狗的铁链子。每天躺在竹椅上,听着收音机,用搪瓷杯喝着茶水。据说他现在一百多岁了依然健……


对于这个故事,最惊心动魄处,莫过于老铁匠举起铁錘的那一砸!随后洒落一地的,不只是一堆碎片,也不只是一叠钞票,而是砸碎了无尽的欲望、贪婪和痴迷。


所谓知足者常乐,某些时候,能守住平靜,方能守住快乐。


铁流告诉我的这个《事实与真相》,耐人寻味,通过故事主人公由平淡生活到痛苦纠结,再到痛下決心之后回归平淡生活的经历描述,揭示了一种生活智慧,用铁流自己的两句诗里形容就是:


不为浮云遮望眼,平平淡淡度余生。


这种智慧,应该算是一种人人生的大彻大悟吧?


铁流老兄啊,对于能活过一百岁的您来说,现在87岁的您,耳聪目明,活蹦乱跳,的确不算老,但网络时代的今天,的确跟20世纪我们风风光光的时代,天翻地覆一样不同了!您说的《事实与真相》的铁匠故事,晚年生活的价值取向与活法,确确实实值得我们参悟啊!


真相也许是这样的:老铁匠打碎的是一把假壶,真壶他还是私下里卖给了商人,既赚了20万,又断了外人及子女的想头。因为有了这笔吃喝不愁的养老金,老人家才潇潇洒洒地活过百岁,而今依然快快活活地生活着。


一个人会经营是小聪明,会思考才是大智慧!我写到这里,想起一首不知作者是谁的流浪诗:


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待漏五更寒。

山寺日高僧未起,世间名利不如闲。

4

因为写《铁流诗传》,我看了若干祖国史话,的确如铁流诗里的情景,1959年夏,全国掀起“放卫星”高潮,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稻谷亩产可以3万斤,冬瓜可以长得比牛大,西红柿大到一家人一顿吃不完的程度,看上去就是活生生的神话故事,有点好玩,更多的时候是哈哈大笑。


但是,铁流们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们也得响应号召,奋战苦战加大干,打眼放炮不下班,加班加点干革命,最终有一天,他所在的猴子岩工地大坍方了,一个16人的小班全被埋在巨石下,无一生还。铁流的诗极尽悲催,写下了《惊闻猴子岩坍方1959》:


天崩地坍势如雷,横水却步鬼神惊。

一山巨石截江断,男儿瘁死未有声。

梦里家人谁知晓?断头天涯无信音。

祸起吏卒强功利,只图升官放卫星。


1959年10月,国之十周年华诞,国家主席发布了特赦令。右人们狂喜至极,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特赦回家了,谁知到了9月末,全支队5000多名老右,只有少数几人摘帽解教,其余留队就业,北京人称之为“就爷”。空盼一场虚风,许多人远望家乡抱头痛哭。一首《空盼赦令1959》甚是凄凉:


中天一纸传赦令,万千流徒笑开颜。

忘却苦难愁尽扫?越岭穿山梦先还。

解教摘帽日日盼,焉知希望丝丝烟。

屈指新生百年后,前途渺茫泪湿衫?


1958年至1960年,国之大饥饿年代,铁流们转押在峨边沙坪农场,饥饿中狼狈度日如年。《农场岁月1960》的记录,很难让现在的人相信他经历的生活是真的,但的确是真的:


泥糊茅棚树作床,取暖驱寒依火塘。

少粮缺油日月度,一日三餐稀菜汤。

赤膊挥锄石山腰,虚汗怒冲空肚肠。

肿病饿殍满眼是,饥噬志气寒夺光。


1961年夏初,不知什么原因,“415”筑路支队,奉调转赴川北旺苍县修筑“广旺铁路”。众多右人们星夜收拾行裝,千里迢迢奔赴新的工地。此时他们离家已近4年“摘帽解教的希望渐渐破灭,愤懑怨气暗自涌动。


但到了当年9月,突然宣布右人们集中,分在多个地方学习,不再劳动,天天看报纸。此时,苏共正召开21次党代会,南斯拉夫铁托集团,重新回到国际共产主义阵营的大家庭。风向好像突然变了,传说右人们要重返工作岗位了。管理者突然对老右们客气起来,黑脸变成了笑脸,讲话居然言称同志,暗示他们即将回归,大家好不高兴!


谁知不到俩月,天又变了回去,管理者的脸也变回了原样。不少老右们开始反抗,暗自成立了“中马列联盟”,数百人捲了进去,筑路支队出现了惊天大案,被抓被关者200余人,为首者叫周居正、杨应森,均是中共党员。1964年,周居正、杨应森被枪毙,其余几十人均被判处10年以上重刑。到了1979年,活着的,被平反;死了的,永埋黄泉。


铁流也卷入“中马列联盟案”,但在大抓捕前,机智的铁流,闻风而动,做了一个逃跑的梦,依照梦中镜像,深夜里向大西北方向狼狈逃窜,留下一组逃窜诗《绝望1961》:


其一

百斤重担肩上压,崎岖山道踽步行。

当年红军经此道,消灭剥削救穷人。

石刻标语动天下,至今目睹也传情。

南辕北辙革命路,谁是谬误谁是真?


其二

阴霾重重曙光现,北京讨左欲纠偏。

整装待日阳光下,摘帽解教在眼前。

谁知喜音顷刻散,又见乌云遮蓝天。

政治反复争斗烈,何人意志坚如磐?


其三

摘帽解教纸上言,开山筑路人不还。

乡音泯灭归思断,打击频频批斗繁。

饥饿煎心负荷重,恶奴追命鬼门关。

我辈何罪遭荼毒?一腔愤懑问中南!


2020.06.19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