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续写

廖浅浅

无意间刷到7年前的老电影《致青春》杨子姗饰演的郑微，死缠烂打赵又廷饰演的陈孝正。陈孝正是个苦孩子，出身贫寒，背负着母亲毕生的苦难和希望考上大学，去食堂打饭都只打最便宜那种，糟蹋了，这一顿就只能饿肚子。这样的孩子，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读书，考大学，找工作，拼命赚钱，改变命运。面对郑微的穷追不舍，陈孝正刚开始是极力抗拒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儿不知柴米油盐贵，他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陪她玩？然而爱情最是不讲道理，但凡有一点理智可言，祝英台又怎么会抛弃有钱有才的马文才，投入呆头鹅梁山伯的怀抱？陈孝正也没扛住人间“真香”定理，终究还是沦陷在郑微的攻势下。两人开始正式交往。校园恋爱，最是诛心。彼此掏着心捧着肺交出最干净的自己，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一起找工作。他们是真真切切热烈爱过的，爱到彼此从生命的锦缎上，割裂出最华丽最珍贵的一段，缝补到对方的生命里。两相交缠，刻骨铭心。直到大四下学期，学校有一个公派留学的机会，出身贫寒的陈孝正背着郑微，一声不吭接过了校长和校长千金递过来的橄榄枝，他成了一个背叛者，一个为了前程毅然抛弃挚爱的宵小之徒。就连他要出国的消息，郑微都是从旁人嘴里得知的。那一段戏非常动人，郑微步步逼近质问陈孝正：“我跟你的前途是必然不能共存的吗？是不是因为，你的蓝图里从来都没有我。” 也就是在这个场景下，陈孝正说出了整部影片最戳人的那句台词：“我的人生是一栋只能建造一次的大楼，所以我错不起，哪怕一厘米也不行。”一个贫寒学子不得已的势利选择。他跟旁人不同，旁人有试错的机会，他没有。贫寒的家境始终压在他肩头，稍一松弛，整个家庭就会砸得稀巴烂。爱情在现实面前，是不用风吹就会散的沙。孤注一掷、不离不弃这样的海誓山盟，是属于有钱人的消遣品。而对于那年的陈孝正而言，爱情两个字，就是倾其所有都难以买单的奢侈品。就这样，他成了一个逃兵。匆匆逃往国外，去构筑他事业的大楼，留下他曾挚爱过的郑微，做这渚清沙白杳杳天地间最茫然的失意人。 我曾经恨透了像陈孝正的人。恨到听不得的地步。但凡好友为他辩驳一词，我就恨不得握拳而起大打一架。别误会，我不是不能理解。相反，我最是理解陈孝正。 同是贫寒学子，我无比清晰陈孝正背负着什么。爱情再重要，不过三、五年的繁花着锦，剩余漫长人生里的柴米油盐呢，谁能替他买单？还有那个含辛茹苦的老母亲和一贫如洗的家，他不去盘算，难道交给郑微去盘算么？ 陈孝正，不过是做了一个最迫于无奈的选择。我能理解，只是不能原谅。就像《唐山大地震》里，一根横梁一头压住了姐姐，一头压住了弟弟，当妈妈那句“救弟弟”钻进姐姐的耳朵里，小女孩瞪大的眼睛在那刻灭了光芒。她不是不能理解，但就是无法原谅啊！对于陈孝正，与其说是恨，倒不如说是怨，怨念，执念。他是一个男人啊，一个自诩铮铮铁骨的男子汉，他凭什么做逃兵呢？他凭什么连爱情都守护不了？他凭什么做一个懦弱的宵小？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接受这样的初恋形象。初恋，从来在我们心里，都是踏着七彩云的盖世英雄。即便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是个全身没有三斤腱子肉的白弱书生，我们的想象依旧会为他镀上金身——他该顶天立地，救万民于水火。即或不能，至少能救风尘免堕落。再或不能，至少能护爱人以周全。可陈孝正呢？他口口声声爱郑微，又为郑微做过些什么？就连临别礼物都那么残忍。他带郑微去海洋馆，跟驯兽师说，他想跟那女孩求婚，才特地带她来看海豚表演。郑微开心极了，脸上是专属未婚妻的笑容，可等来的却不是求婚，而是背叛。他彻头彻尾踩碎了她关于爱情的一切幻想，毫不留情地，唾弃了她视若珍宝的初恋。单凭这一点，我就难以原谅陈孝正。 直到7年后的今天。我快三十了。终于不用再吃爱情的苦。这一生大概率尘埃落定，不太会再为哪个男子肝肠寸断、夜不能寐。我成为了爱情和青春的旁观者，再次打量审视过往，才终于生出一颗慈悲心，原谅了出逃的陈孝正。那一年，他不过二十出头，一个肉体凡胎，怪他做什么呢？他连自己都负担不了，又怎么负担郑微的一生。说白了，他不过是个普通人，爱恨嗔痴中会夹杂欲望，也带着贪婪，还有一些软弱，一点自私，一丢丢虚伪。我们之所以痛恨陈孝正，无非是从一开始，就把陈孝正幻想得太“正”。每一个少女，都在用造神的标准，来打造意想中的初恋。所以几乎每一段初恋，都是用来幻灭的女孩们总有一天会发现他并不是个淡泊金钱的人，偶尔也会幻想中五百万，或是娶一个富家千金少奋斗20年。他还会暗戳戳地算计，在爱情里付出了多少，与收获是否成正比。他甚至不怎么忠贞，跟基友们聊起漂亮女孩，满嘴跑起了火车。更要命的是，他还缺乏担当和责任。他似乎从未幻想过婚姻。既没有赚钱的韧性，又没有攒钱的决心。他没怎么谋划过你们的未来，在哪里买房，在哪里买车，什么时候下聘，什么时候成亲。他甚至总想逃避，每当你追问以后，他就把脸撇过去，握紧游戏把柄奋战。你们争吵，你们谩骂，你们相互诋毁，你们各自为营。直至女孩子们心碎一地，多么美好的一段青春啊，刚冒头的笋尖嫩牙，刚落成的雨后丹青，刚从绣娘手里织就的崭新锦缎，就这么眼巴巴地、掏心窝地交到他手里，啪一声，掐断了，摔碎了，弄皱了，连句对不起都没有……爱情之所以伤人，就在于这最初的幻想，与最后的结局，存在着巨大的落差。可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足以为你遮风挡雨！ 而所谓和解，无非是接纳了瑕疵，认清了劣根，包容了坑坑洼洼与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