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按:这一节是父亲记录的解放战争期间自己部队的经历。此间,太岳纵队正式改编为十八兵团所属第62军,随即开赴西北战场。文中有如下几个看点值得注意:首先,是这段时间,部队正在向正规化发展,战争已进入尾声,全军的士气大振,父亲的心情是轻松的,字里行间透露着这一点。其次,这一节记录的沿途见闻,写法比较符合作者的特点——简练、生动,记叙的见闻以当地当时的经济、民俗为主要事实,而没有着力于行军的艰苦等细节,这也符合部队的乐观精神。特别是关于介绍西北地区当时风俗概况的部分,今天看来也仍然是很吸引人的,起码不令人乏味。</p> <p>解放大西北的进军(1949年6月——10月)</p> <p>这是父亲在1949年进军西北途中时的一张照片。</p><p>从1949年六月二日出发,第一天从榆次乘敞蓬火车到达灵石,然后进入徒步行军,大约在十五日左右,经风陵渡过黄河到潼关。这段是在老解放区行军,沿途之上受到群众热情接待,除沿途茶水不断外,到宿营地,不要部队做饭,除吃了晚饭外,还帮助准备好第二天行军的干粮。特别是</p><p>在解县廉家庄住时,对部队的招待无微不至。腾出好房,有水洗漱,有饭并有干粮,对全体同志鼓舞很大。因此部队情绪很高,深感老区父老对子弟兵的关怀。</p><p>但是一过黄河,到达潼关,境况截然不同。群众与部队互不了解,物价腾贵,一碗茶水,当时合人民币五分钱,行军做饭都比较困难。步行两三天到达西安市,</p><p>住在距西安不远的一个村庄。第二天,到西安市参加了营以上干部会,听取了一野</p><p>参谋长张宗逊的讲话。他介绍了西北战场的情况,和今后的任务。在这以前,听到马继援部骑兵准备袭击西安,</p><p>西安曾一度告急,十八兵团的六十一军奉命急行军先敌到达咸阳,进行了阻击,打退了马军的进攻。马继援是青海回族土皇帝,马步芳的儿子,以骑兵为主,过去我</p><p>西北军与其接触吃过一些亏。因此气焰十分嚣张,这次气势汹汹而来,不想碰了硬钉子,以后又在张家川遭到我军痛击,损失惨重,此后一蹶不振,一直退守兰州。</p><p>六月下旬,从西安出发,经咸阳到达兴平县以东约十里的正南方村。于七月一日进行了供、卫合并,组成了后勤部。部长刘忍,副部长高正春、朱炳仁,政委金</p><p>世柏,副政委兼主任杨玉才,我为副主任,原卫生部政委孙传学调军政治部民运部长。所属供、卫各科,除管理科合并外,其他均保留。当时,部队正在参加扶(风)郿(县)战役,战役很快胜利结束。此后行军一直狂跑,在解放兰州以前,再无大的战斗了。</p><p>扶郿战役结束后,沿铁路经兴平,马嵬坡,武功,蔡家坡虢镇,到达宝鸡附近的代家湾休息几天。代家湾,又名斗鸡台,又叫钓鱼台,有人说,这就是过去姜子牙</p><p>钓过鱼的地方,是否如此,未加深究。</p><p>七月二十五日,由代家湾出发,向北爬坡,走塬上(即黄土高原)经风翔,千阳、娘娘庙(煤矿)、陇县、马鹿镇、清水、到达天水的北道埠休息。</p><p>北道埠当时是宝天铁路的终点站,也就是陇海铁路的终点站(因为当时只铺轨到这里)从宝鸡到天水沿路隧道很多,工程质</p><p>量很差,常有塌方,不断停运,我们到达时,已很长时间不通车了。北道牌高台上有一大池水,叫“马跑泉”,据说是尉迟恭在此饮过马。那里和天水一带,气候宜人,</p><p>水源丰富,生产也比较好。在北道埠,后到天水城,停留儿天后,继续前进,经甘谷武山、陇西、渭源到达临洮。</p><p>临洮是临近回民居住区的一个县城。隔洮河就是宁夏河州所属的康乐、和政等县的回民居住区。由于历来民族矛盾尖锐。当时汉民群众对部队表现亲切,向部队反复诉说回族人的野蛮残暴,灌输仇恨心理。这时,根据上级指示,反复进行了反对大民族主义的思想的教育,要求严格执行</p><p>民族政策,要尊重回民群众的风俗习惯,不要用回民家具接触猪肉,尽可能不吃猪肉。特别要尊重妇女。教育比较</p><p>深入,所以大家都很注意。但是仍对回有畏惧心理,所以第一天,过洮河经康乐到和政宿营时,八十里的行军,竟无一人掉队落后,这是此前没有的现象。第二天由和政城出发到达临夏。</p><p>临夏城有大夏河于城南穿过。气候良好,物产比较丰富。城里是汉民,城南八坊是马步芳的老窝子,住着回民的贵族。房屋都是花园式的,有小卵石甬道,环境</p><p>优美清洁。妇女很少出门,出门都蒙面纱。每家都有洗澡设备,——即用一个葫芦,把上通孔,下面劈半,倒吊起来,盛水洗淋,很方便。由于队伍严守民族政策,群众逐渐敢于同我们接触,但仍难见到妇女,尤其是青年妇女。离临夏城十几里,有马步芳建的蝴蝶楼,据说是</p><p>马步芳踩瞒妇女的地方。建筑华丽宏伟,可惜我没有去参观过。奇怪的很,临夏城里的汉民,几乎家家养猪,在其他回民汉民混居区也大体如此,到底是何原因,未考?察过。</p><p>在临夏城过了几天,六十二军鲁瑞林政委(老家临夏人)临时留在临夏任专员。部队作为攻打兰州的预备队继续前进向青海进发。军直属队从临夏出发,向北渡过黄河,进驻青海省民和县待命。184师进占青海省会西宁。</p><p>这次渡黄河是从上游过的。水面不太宽。渡口在化隆县境的官亭。在今刘家峡水闸的上游。除了一只木渡船以外,其余都是用牛皮筏子。牛皮筏子,就是用四个掏空充气的牛皮,固定在一个木筏上,靠牛皮的浮力过渡。这种渡船,看着危险,实际比较安全。就是物资容易进水。人员过河完全没有问题。此外还有羊皮筏子,是用八个羊皮,用同样的办法固定在木架上。是黄河上游,向兰州运输农产品的水上运输工具。在我们后来到达兰州时曾看见船工卸货后,扛着空筏子回家的情景。</p><p>官亭,有汉民也有蒙民,可以讲汉话,但他们之间对话我们听不懂。有的群众对我们说,他们也是洪洞县大槐树底下迁来的,不知真否。</p><p>到达民和,已是已是八月底九月初的样子。民和城不及临夏整齐卫生,虽是回民区,但是有汉民,也有蒙民和藏民,在街上不断有从拉不楞(夏河)来的藏民。他们当时还不了解我党我军的政策,是来观察的。军的政治部不断接待一些上层人物,我们后勤部,也遇到一起,经详细交待了我军的政策后他们才离去。在这期间,后勤部组织了一批人去享堂收集和接管敌遗仓库的物资。这个仓库,军用补给物资不少,甚至还有抗战初期苏联经新疆援助的物资,如通讯器材等。医院各所则分别羁留在天水、临洮一线。所以,政治处在这十几天没有什么具体工作,主要作了一些总结工作。</p><p>大约九月中旬,兰州解放,六十二军奉命向岷县集中待命。军部过温水,经享堂、兰州(过黄河桥)、临洮步行二百多公里于十月初到达岷县。这次行军,由于缴</p><p>获马匹很多,又是和平转移,是比较舒服的。乘马多数换过了,很多人都骑了马,所以有人开玩笑说,现在有</p><p>“理发科长”、“司号科长”。因为从太原出发时,科长两人配一匹马,驮东西,科以上干部,才有马骑,现在理发员(老年)、司号员(小鬼)都骑上了马,所以才有这样的戏称。</p><p>兰州附近,真不愧是瓜果之乡。从享堂经桃园堡到兰州附近,沿途瓜果不少,西瓜又大又甜,又便宜。还有华来士瓜(即现在的白兰瓜)很香。桃园堡附近则盛产桃、枣。我们到时已是深秋,桃是没有了,但枣却是正茂盛。沿途瓜地很多,除西瓜外,有一种叫大瓜,是专收瓜子的。瓜可以随便吃,留下瓜子即可。这些瓜地</p><p>非常奇特,普遍铺有半尺左右鸡蛋大小的卵石,不仅瓜田,粮田也有铺卵石的。据说这样可以高产。但二三十年后,必须把原来的石头清除,再铺一次否则就低产了。所以当地说这地是“累死老子,撑死儿子,饿死孙子”的地。以后在杂志上看到科学的解释。说是这里早晚和中午温差大,所谓“早穿皮袄午穿沙,抱着火炉吃西瓜”</p><p>(抱着火炉吃西瓜,没有看到,但是早晨穿着皮袄收割春小麦,到是看到了)。用这种石头铺地,不怕风吹,不起土,中午温度高,石头晒热了,到太阳落山后,石头逐步散热,有利庄稼生长。从兰州到河西走廊,这种地不少,但这实在是太费工费力了。</p><p>整个解放西北的战役中,六十二军基本没有打什么硬仗,主要是追击行军,几乎没有什么停留。后勤部的工作,当时主要是有三条:一是征粮;二是收集缴获物</p><p>资;三是带领随军民工及时运送弹药器材。征粮是首要任务。军和各师团,都组织有征粮工作队,在后勤部统一领导下,沿途在新解放区协同新组织起来的地方政府征集粮食,有些是先打借条,由政府以后统一算账。这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因为新解放地区,情况复杂,有此工作队员因此而牺牲了。但是对部队的供应还是保证了。在整个解放西北的过程中,部队没有发生过断粮现象。这是征粮工作队的一大功劳。军后勤部是由杨玉才政委领导这项工作,裴向文同志(当时是财务科长)等参加了军直属队的征粮工作队。这个组织一直坚持到四川省解放。</p><p>在从兰州向岷县行进中,不断传来新政协开会的情况,例如通过组织法,确定国旗、国徽、代国歌等项,待我们到达岷山县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正</p><p>式成立了。</p><p>以上截选自《一个老战士的回忆》第103~108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