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我有38年的教龄了,教过学生无数,迎来送往,年复一年,不敢妄称桃李满天下,如果和自己教过的学生擦肩而过时,他们突然发现了你,并热情地喊一声老师,而你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就似乎很称职了。


然而,真有多少老师能特意地去记已经过往多年的学生的名字呢?可以这么说,多少年以后,你碰到了一个身材发福的学生,一定会找回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身影,但你不一定能叫出他的名字来,当学生喊你老师时,你却叫不出他的名字,那场面真的很尴尬。

有一次,我骑自行车从奓山回来,车后架上驮着东西,途经新华地段时,遇到一个上坡,我就下车推着走,对面有个小伙子,也是骑着车俯冲下来,正和我迎面而过时,他猛地一个急刹车,抬起了头,喊了我一声老师,微笑里流露着亲切。


我呵呵地应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他答讪,窘迫中略显慌乱,这是我初二时教过的学生,成绩中等,能写一手很端庄的钢笔字,是个很帅气的小伙子。


老师,您还认得我了吗?


认得认得。


那我叫什么名字,您能说得出来吗?他两眼狡黠地望着我。


噢,你的名字,我还真记不起来了,但我知道你姓熊,是吗?我笑着回答了他,感觉脸有些火辣辣的,人家这么尊重你,你却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起来。


小伙子有点激动起来,他放稳了自行车站架,从荷包里掏出一包红塔山的烟来,这在当时是招待客人最流行的上等品质的烟,递给了我一支,我连连摆着手,告诉他,我不抽烟。


这小伙子说,老师,这支烟您一定接着,这是我对您的敬意,您每年都要教那么多学生,一届又一届的,能记住我的姓,说明您心里是有我的,我很感动。说着,他帮我把车推上了坡。


真是上苍保佑,我能在那一届两个班的一百多学生里,一下子搜索到这孩子姓熊,连我自己都感到惊异,一般来说,每届学生中,能记住名字的要么是成绩最好的,要么是成绩最差的,或者是特顽皮的,表现平平的大多数学生的名字是记不住的。


小伙子咋这么激动呢?他一定认为,老师能记住他的姓,他在老师的心目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哪一个学生不希望得到老师的重视呢?记住了学生的姓名,这让一个学生感受到,他得到了老师的尊重,从老师那儿沐浴了公平的阳光。

在记忆的时光深处,老师若能记住一个学生的名字,必有一个感动的故事,或美好,或辛酸,或痛苦,或发人深省。


今年疫情刚有好转那会儿,我在去市场的路上,遇到一个青年,个子高高的,牵着一个小女孩,年轻漂亮的妻子紧随其后。


这个青年远远地看着我就打招呼:老师,您好。


他回头跟他妻子说,这是我们的语文老师,读初三那会儿,对我挺好的。接着又看着我说,老师,您还记得我吗?掐指算来,我有二十年没见着您了。


这孩子给我印象太深了,虽然口罩罩着他的脸,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叫吴躐,倒不是这个名字中有个“躐”字难写难认,加深了印象,而是为了这个学生,我投入的精力确实不少。


这届初三刚开学,班主任找到我说,有个学生叫吴躐,理科成绩很好,就语文特差,能否考上蔡甸一中,就看我能不能把他语文整好。


早听说吴躐这个孩子,读初中以来,语文考试分数总只有三四十分,教过他的老师都说,谁能把吴躐语文整个级格,那他就可评为特级教师了。


若能让这孩子考上一中就谢天谢地了,为班级争得荣誉就好,并没想到个人的什么,否则,就有别科的老师数落道,就那语文没考好,害得这个学生没上成一中,班上也就少了一个光荣名额。


这个孩子很乖,我几乎每天都督促他语文作业过关,重点敲打他的文言文和作文,同时督促他把字写好。我真是耐心耐烦,总用鼓励的眼光看着他。


中考的成绩出来了,120分的卷子他考了94分,虽没得优,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个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二十年过去了,这孩子碰见我喊我一声老师,并问我是否还记得他?年轻人,我记得你,你叫吴躐,那时候,你是一个很听话求上进的好孩子,而现在更是一个有礼貌懂得感恩的年轻人。


能深刻记住的这个学生的名字,那是老师心血的记忆。只要对自己的学生施以爱心,挖掘他们的潜力,每个学生都一定会有出息。

有人认为老师记得的都是每一届成绩拔尖的学生的名字,然而,对我来说则不是这么回事,只是教他们时,课堂上对他们关照也许自觉不自觉地多一些,毕竟冲刺一中靠的就是他们,为学校荣誉而战嘛。


然而对他们要求的也就更严些,于是和他们产生了摩擦的那些学生,倒是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而自觉性很强,读书一帆风顺的,过后反倒把他们忘记了。


俞扬是那一届的种子选手,我能记住他,不只是他后来考上了清华大学时,和他父母一起来学校谢过了教他的所有初中老师。


这孩子特别聪明可也特别调皮,他上课从来就坐不住,总是左顾右盼,他找别人说话,而老师讲的课他都听明白了,但是却影响了别人。


作文课时,别人拿着笔从上课写到下课,也许还没写完,而他前三十分钟都还在干扰周边的同学,你警告了他,他作片刻停顿,你转过身,他又找别人说起话来,然而半小时过去以后,他便开始奋笔疾书,下课铃响之前,他的一篇又整洁又干净的上乘作文,率先交上来了。


三年过去以后,我们都已把他忘到蛙爪国去了,然而就在那个夏天,这个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和他父母一起来到我们学校,报告了一个特大喜讯,他考上清华大学了,这是蔡甸一中好几年才能出现的一次喜讯。


他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没有忘记曾经的母校和老师,可这个优生身上的毛病,老师们沒少花功夫,所以至今还记得他的名字。


说实在话,每个老师每年要送走十多个成绩特别突出的学生,也许当年你记住了他们,三四十年过去了,几百名优秀学生的名字,我们真的难以记得住,而这部分学生又远走高飞,很难和我们有过交集,忘记他们的名字,那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我住在远城区的小镇上,时不时总能碰见自己的学生,银行,医院,城管,环卫,社区,企业,个体经营的,还有小商小贩,总能见到学生们的身影。还有学生已然是自己的同事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生活在我们身边的这些学生,每个人的名字都是记得的,也必须记得,但决不是找学生寻得自己的生活之便,他们碰见你,喊你一声老师,而你叫他一声名字或小名是不是一个特别温馨的氛围呢?


而我们作为老师,一方面,你要认识到你永远是他们的老师,永远用一个老师的标竿去影响他们;另一方面,我们的身份一定得切换,不能以老师自居来示范你以前的学生了,而他们的心智都已成熟了,有了自己为人处世的生活方式,不会接受课堂上的说教,我们和他们相处,是完完全全的平等阶级了。


曾经听说这样一个故事,一名老师和生活在身边的一个早先的学生杠上了,老师说,你还是我的学生呢!那学生说,你不是我的老师。老师说,你敢不认么?我还有花名册存放着呢。他说罢,真把那花名册翻出来了,用手指着学生看。


那学生说,是的,那时你是我老师,现在你不配!这真是作为一名老师的悲哀啊!年岁老去,为老不尊,失去了为人师表的尊严,你记得学生的名字又有何用?所以,一个老师要永远给身边的学生以垂范的作用。


而那些奔赴远方的学生,能记住他们的名字,是一个老师的惦记和希望,记不住也没关系,因为你教的学生太多,分别的时光越来越久遥远,忘记名字很自然。但是,我们心里必须要有一个念想,那就是祝愿自己所有的学生,规规矩矩的工作,堂堂正正的做人,做好祖国建设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