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屿头聆听

2020.06.10 阅读 541

  在这里得到喧嚣尘世一片静谧的空旷,应该是无常中的恒定、禅悟间的留白、困惑里的精深。我的内心无比平静。

此刻,我坐在青屿头的一块巨石上,面向东海,朦朦胧胧的海天之间,众多岛屿都罩着面纱,但有一座岛总要掀开任意一角向我示美,她就是我无比熟悉的嵛山岛。她不应该只为我招示什么?她面对的是整个彼岸,我知道,有她在,彼岸花定会永不凋谢。

现在,回头说青屿头。

面向大海、山黛花艳、百音齐鸣的青屿头,行政归属于福建省福鼎市,与其邻居霞浦县的牙城镇仅一山之隔,从牙城镇驱小车前往不到20分钟,山路虽然迂回曲折,还算宽敞平坦。这里初睹的意境是:山峦逶迤,奇石叠嶂,日暖鸟鸣,气清风馨,茶香树爽,变幻更境,海鸥飞翔,浪花堆雪,好一派海国风光。

山中铭座有一寺,叫海印寺(原名兴国寺),高高地矗立在青屿头一个地方叫半山的山坳里。寺不大,但流光异彩的风貌值得一睹。

我坐在巨石上一个多小时。静。叫我心无杂念,四周奇葩的巨石都是你的谈心伴随,而鸟语花香恰好成了时光的醉梦。

山腰处一条山岚被海风掀去,顿时眼前明亮起来。从摇曳的树枝间发现一座村庄,难道就是人们所说的半山村?我来了劲头,从巨石上下来,沿羊肠小道,穿过丛林走进村庄,从门牌上探明,这里就是半山村。于是,我兴致勃勃地在村中环绕,许久,终不见一人,一种莫名的失落和惆怅升上心头。

村中房屋没有几座,曾在此生活的那些人,多少人,究竟去了哪儿?有房门紧锁,有屋顶坍塌,地上堆满腐叶,且疯长杂草,大榕树下的石板凳浮动厚厚尘埃,呈现出一派苍凉的景象,似乎是远古的遗留。只有石墙上那一幅彩瓷计生宣传画冒着一丝生机之气,崭新如初的画面给人们的启示是乡愁万千无奈的沉淀。

这里没有与时光争宠的痕迹,而生命熟稔的部分却格外明亮,成为了眼中的闪电,在每一扇心灵的窗口捧出善良的星辰,而善良之音犹如天岚环绕星辰,给大千世界和谐与温暖。

这里有一场佛事正在幽然进行,一声声救赎的呼唤热气腾腾。未来是明天的远古,沧桑为之加冕,那就是不断从虚空里嵌入灵魂的声音,汹涌澎湃,经久不息。

走出村庄,走向海印寺,我听到的声音在草尖上站着,在岩眼里卧着,在山道上跳着,在清流里游着,在海印寺里叩着。

多少旧的磨难已经远去,而新的痛苦层层叠叠在尘世的十字路口,有自赎的粒子在滚动,有求救的尘埃在漂流,这些是乾坤最平凡的独白以及最底层的展露。只有担当者才是生命之王,他撑起的是一片天空,是用心血筑铸了和谐与快乐。海印寺内的锣鼓声、唱经声此起彼伏,这场佛事是为平安和谐而开设,烛光荡荡,香火袅袅,设定的事与愿无比焦灼,谁能居身世外?

一个替身者,他精神与肉身犹如海绵,被囚禁邪淫,被咒语鞭挞,他苦命的声音在别人的欢笑里磨难,他苍桑的容颜在别人的愿望前无奈无助,但他的神情始终如一,从他端着超度盘飞奔出寺门的刹那,风是停止的,时间是停止的,众人的目光是停止的,佛经也降下了休止符。我看见海鸥在云朵里闭目养神,看见山羊在浪花间悠闲吃草,看见彩蝶在香雾中安宁爱昧,许许多多的焦点都面目依稀。

佛事在不知不觉中结果,信徒们兴高采烈地叩别海印寺,小车一辆接一辆向山下向不知处的远方晃晃而去,曳然而止的喧嚣,叫四周回归平静,回到原始的平和,顿觉天地进入梦乡,时光慢慢地走进静谧的蜜浆里。谁给我耳语,这次不由自主的境遇,竟裸露了灵魂。不知名的鸟儿在树冠雀跃,兴奋时鸣叫着一头撞入蔚蓝的巢空;彩蝶喜戏在花丛,如情侣般姿态万千,并在浓烈的芬芳中大摆宴席;青蛙的呼唤别有韵味,声声击在巨岩上,我突然失了神。

声音从不放弃怒放,我也不放弃聆听,而且更加努力地加强听觉,在火焰山也能听到冰雪融化的声音,在海底也可听见沙漠上声声驼铃。

季节在落雪之后,才回归燃烧。我取一景放在佛字边上,禅悟如沸腾的潮涌,在心头拍击魂魄,使燃烧过的潮湿一片片随夕阳交错在生命边缘,一个人的情空飘荡才能在飞雪的意境中得到自由。

在这里聆听就能摆脱了思想斗争、摆脱了焦虑思考、摆脱了痛苦的远念、摆脱了不存在的存在,给心与灵作惊喜和祝福的分享。于是写作开始,歌舞开始,绘画开始,雕塑开始,爱情理论开始,脚印和指纹、呼吸和凝视都取了真名,把身体延伸出去,到达秘密声音的空间,听个魂飞魄散,慢慢地化成水分,在青屿头,在半山村,在海印寺下一场黄昏细雨,用细雨之精灵点亮蜡烛,点亮灯盏,点亮星星,点亮月亮,点亮太阳,点亮传说,一切念想归零,而一切态势属于自己,属于一个独坐于些的聆听者,属于一个对命运一无所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