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王国维,初名国桢,字静安,号观堂,谥忠悫,1877年12月3日,出生于浙江省杭州府海宁州城。王氏家族世代书香,家学渊源及学人辈出的海宁乡风,对王国维的成长和人生道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p><p> 王国维自出生到1899年赴上海就读农学社及东文学社,他的童年、青少年主要在海宁故乡度过。四岁时,母亲凌夫人去世,他和姐姐蕴玉的生活主要由叔祖母照顾,而他的读书学习,则主要受到父亲王乃誉的影响。王乃誉攻书画、篆刻、古诗文辞,博学多才。1883年,他七岁起,先后从师潘紫贵(绶昌)及陈寿田先生,接受私塾启蒙教育,涉猎了传统文化的许多领域,并初步接触到近代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和维新思想,逐步形成了读书的志向和兴趣。1886年,全家迁居城内西南隅周家兜新宅。1892年7月,入州学,参加海宁州岁试,以第二十一名中秀才,与陈守谦、叶宜春、诸嘉猷被誉为“海宁四才子”。在州学,产生了对史学、校勘、考据及新学的兴趣。虽然家贫不能外出游学,他仍关心时事,研读外洋政书和《盛世危言》、《时务报》、《格致汇编》等。1898年正月,王国维踏上了赴上海求学的航程,由水路抵沪,入《时务报》馆。二月,入罗振玉所办东文学社。学习日文之余,兼学英文及数理等。这一年戊戌变法,六君子遇害,王国维深感不平,“颇有扼腕槌胸、搔首问天之慨”(据王乃誉《日记》)。</p><p> 1900年12月,在罗振玉的资助及藤田、田岗两位日本教师的帮助下,赴日本东京物理学校学习。次年农历四月因病返国抵沪,五月返家养病。八月后,赴武昌农学校任译授。王国维的编译工作,始自王氏在东文学社时期,日本留学后,他又在罗振玉办的《教育世界》发表了大量译作,继而成为该刊的主笔和代主编。通过编译,并加以自己的论述,介绍了大量近代西方学人及国外科学、哲学、教育学、美学、文学等领域的先进思想。1903年,应张謇先生之聘,任通州师范学堂(今南通师范学校)教习,讲授伦理、国文。期间,醉心哲学、文学。此时他以攻哲学为主,研究了康德、叔本华、尼采哲学,结合先秦诸子及宋代理学,蔚然有成。又攻西方伦理学、心理学、美学、逻辑学、教育学,所译心理学、逻辑学名著有开拓之功。他自称这一时期为“兼通世界之学术”之“独学”时期。代表作有《红楼梦评论》及《静庵诗稿》、《人间词》。此外王国维曾担任学部总务司行走、学部图书编译局编译。</p><p> 三十岁以后,转治文学。他第一次全面地向国人介绍了俄罗斯文学家托尔斯泰,并对莎士比亚、但丁、歌德等进行介绍和比较,介绍了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等名著及英国十九世纪浪漫主义诗人拜伦等人。同时,王国维还对美学、词学进行研究,写出了著名的《人间词话》,对中国戏曲史进行研究,撰有《曲录》等多部著作,为《宋元戏曲考》的完成奠定了基础。</p><p> 1911年辛亥革命后,清政府解体,王国维携全家随罗振玉东渡日本,侨居四年有余。在罗振玉的帮助下,有机会静下心来做学问,研究方向转向经史、小学。他与罗振玉一家邻居,平时互相切磋,往返论学,协助罗氏整理大云书库藏书,得以尽窥其所藏彝器及其他石器物拓本,并与日本学者广泛交流。他治甲骨文字,始于此时。由于专力研究新发现的史料,并能以古文字学为基础研究古史,从古器物到古代书册、服装、建筑,所涉甚广,著述甚丰。此外,在戏曲研究方面亦有重大的突破,所著《宋元戏曲考》,被誉为“戏曲史研究上一部带有总结性的巨著”。这一时期,他的生活颇安定,学术上也更有成就,他自述此间“生活最为简单,而学问则变化滋甚。成书之多,为一生冠。”只因生计问题,有同乡邹安邀其返沪,为英国人哈同编《学术丛编》杂志,他不愿再以全家生活有累罗振玉,遂于1916年回国。在哈同“广仓学窘”《学术丛编》任编辑主任,兼仓圣明智大学教授。主要从事甲骨文字及商周历史研究,作出了超越前人的成就,曾参与编纂《浙江通志》,为江南著名藏书家蒋汝藻编《乌程蒋氏密韵楼藏书志》等。并将辛亥以来重要的研究成果编成《观堂集林》,对后世具有很大的影响。1921年初,马衡受北京大学委托,再次来书邀王国维出任北大文科教授,为其所拒。1923年春,溥仪要选海内硕学之士,王国维经升允推荐,到北京充任逊帝溥仪的南书房行走。按清代惯例,在南书房工作,大都应是进士、翰林以上学问渊博的著名人物,王国维虽只是布衣出身,以他的学识,与杨钟羲、景方、温肃三人同时入南书房工作,有幸得窥大内所藏,曾检理景阳宫藏书。</p><p> 1924年冬天,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驱逐溥仪出宫。王国维引为奇耻大辱,愤而与罗振玉等前清遗老相约投金水河殉清(清朝),因阻于家人而未果。王国维结束了“南书房行走”的工作,遂有崇仰他学问的胡适、顾颉刚等人推荐他担任新成立的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院长,王国维推而不就院长职,仅任教职,讲授《古史新证》及《说文》、《尚书》等课程,从事《水经注》校勘及蒙古史、元史研究。他以精深的学识、笃实的学风、科学的治学方法和朴素的生活影响了清华学人,培养和造就了一批文字学、历史学、考古学方面的专家学者。同时,他自身的学术也更加精进,成果丰硕,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其论殷周、释甲骨、释钟鼎,处处卓绝,语语精到,皆出自己心得、发明和独创,对古代历史古代地理等研究做出重大贡献,博得海内外学人的推崇和尊敬。1925年2月,清华委任吴宓[mì]筹办研究院,并拟聘王国维为导师。王国维在请示溥仪后就任。此后,治学转入西北地理及元史。1925年9月14日,国学研究院普通演讲正式开始,王国维讲《古史新证》。1925年10月15日,加授《尚书》课程。与梁启超、陈寅恪[kè]、赵元任、李济(一说吴宓)被称为“五星聚奎”的清华五大导师,桃李门生、私塾弟子遍充中国史学界。1925年,王国维接受了清华学校的礼聘,此时,他名义上仍是溥仪的“南书房行走”,伴逊位天子读古书。1926年中秋刚过,长子潜明在上海病逝,王国维痛惜万分;挚交加亲家罗振宇又执意接回女儿,二人从此绝交。短暂的好时光从此结束。1927年6月2日,王国维早起盥洗完毕,即至饭厅早餐,餐后至书房小坐。王国维到达办公室,准备给毕业研究生评定成绩,但是发觉试卷、文章未带来,命研究院的听差从家中取来。卷稿取来后,王国维很认真地进行了评定。随后,王国维和研究院办公处的侯厚培共谈下学期招生事,相谈甚久,言下,欲借洋二元,侯给了五元钞票,王国维即出办公室。王国维雇了一辆人力车,前往颐和园。王国维吸完一根烟,11时左右,跃身头朝下扎入水中,于园中昆明湖鱼藻轩自沉。事后人们在其内衣口袋内发现遗书,遗书中写道“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p><p> 新旧之交,中西之会,一代学人,竟此永逝。阴阳晨昏,感慨有端;碧波浊流,谜团无绪。</p><p> 《人间词话》是王国维的代表著作,最初发表于1908~1909年之交的《国粹学报》。一百多年来,《人间词话》的学术影响越来越大,并最终成就其文学批评史上经典地位。</p><p> 王国维因为究心哲学,关注人间,故其词中频频出现“人间”一词,而这种频繁的出现又引起了王国维周围同学友人的注意,故时以“人间”相称,而王国维遂将这缘于静观哲学人生而意外获得的“人间”之号拈以为词集名。人间,《人间词》,《人间词话》,实在是一个自然发展的过程。</p><p> 《人间词话》的理论价值主要表现在“境界”说,同时以此为核心,构建了一个较为成形的范畴体系: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造景与写景、隔与不隔、大境与小境、常人之境界与诗人之境界等。作者接受西洋美学思想,以崭新的眼光对中国旧文学作新评论。表面看,《人间词话》与中国传统诗话、词话一类作品之体例、格式,并无显著的差别,实际上,它更具理论体系。词论界里,许多人把它奉为圭臬,把它的论点作为词学、美学的根据,影响深远。王国维以“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高度评价了李煜的词,说它“神秀”,韦庄的词被称为“骨秀”,温庭筠的词称作“句秀”。王国维把多种多样的艺术境界划分为三个层次:“上焉者,意与境浑;其次,或以境胜;或以意胜。”王国维比较科学地分析了“景”与“情”的关系和产生的各种现象,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第一次提出了“造境”与“写境”,“理想”与“写实”的问题。“造境”是作者极逞“创意之才”,充分发挥想象力,使万物皆为我驱遣,“以奴仆命风月”,这正是浪漫主义创作方法的基本特征;“写境”则是作者极逞状物之才,能随物婉转,“能与花鸟共忧乐”,客观的真实受到高度的重视,这正是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基本特征。王国维还提出,“理想派”与“写实派”常常互相结合起来,形成一种新的创作方法。而用这种方法创作出来的艺术境界,则不能断然定为“理想派”或“写实派”。在这种境界里,“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自然与理想熔于一炉,“景”与“情”交融成一体。王国维认为,这是上等的艺术境界,只有大诗人才能创造出这种“意与境浑”的意境。王国维还进一步论说文艺创作必有取舍,有主观理想的注入;而虚构或理想,总离不开客观的材料和基本法则。所以,“理想”与“写实”二者的结合有充分的客观根据。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两种创作方法相结合也有其客观可能性。</p><p> 境界论是王国维的创举。他在《人间词话》里写道:“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他又根据创作主体的主观介入程度把境界分为有我之境和无我之境 。他还在这部专著里提出人生成大事业、大学问必须经过三种境界: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p><p> 人间有词话,词话留人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