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散文）

退役慢生活

儿子婚礼现场

　　儿子1993年生，今年27岁。去年研究生毕业，目前供职于省会郑州烟草行业。在刚刚过去的2020年9月19日，他幸福地踏进了婚姻的殿堂。回味他在婚礼庆典上自信出色的表现，突然感觉他真的长大了，于是有了想为他写点什么的冲动。

　　儿子从小跟我受了不少累，不只是身体上的，更主要是心灵和精神上的。

我在部队22个年头。在儿子8岁前，我和妻子一直两地分居，妻子生活不易，儿子更缺少父爱。

儿子出生12天留影

　　儿子出生时，我正在解放军西安政治学院进修。因为军校要求严格，在儿子出生第十一天时，我才告假返乡。看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和一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我百感交集。我感动自己创造了一个新生命，但同时又自责未能在第一时间尽到作父亲的职责和义务。

1993年，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竞争大潮方兴未艾，我期许儿子长大后也能积极进取，便取名"竞"。

儿子3岁时与妻子在洛阳西苑公园留影

　　妻子每年要带着儿子到部队探亲。从新乡卫辉到洛阳，路程虽不算远，但当时交通不便，要坐长途汽车，中间还要倒两次车，一个单程通常要六七个小时，再加上行李和一个孩子，路途艰辛可想而知。

从下车到部队驻地，还有二三里路程，有时我不方便去接，他们娘儿俩便步行。儿子很小时，妻子抱着走；儿子会走路了，有时妻子实在太累，便想法鼓励儿子自己走。儿子毕竟单纯，受到吃的或玩的诱惑，便强撑着往前走。多年后，妻子讲这些时都是笑着的，可我的心里却酸酸的。

儿子3岁时在洛阳西苑公园留影

探亲路上辛苦是一方面，有时还有风险。有一次，妻子抱着儿子在新乡汽车站倒车，妻子急着上卫生间，有位中年妇女非常"热心"地要帮着抱儿子，幸亏妻子多个心眼儿婉拒了她。后来听说那里经常丢小孩，想想不免有些后怕。

　　除了累和风险，更难受的是晕车。儿子从小晕车。儿子大约两岁时，他们来部队探亲，我带了单位车去接站。接到他们，我怀搂着儿子坐在车上。一路上，他不说话，面无表情。我以为是与我生疏的缘故，也没多想。但到部队驻地一下车，儿子突然哗地呕吐一地，难受得小脸涨红，眼泪都涌了出来。我这才知道，儿子见我不说话，主要是因为晕车难受。更让我心疼的是，儿子怕弄脏了车，竟然一路强忍！儿子虽然当时才两岁，但很懂事，他从小就懂得为别人着想。

儿子幼时与岳母、妻子、内弟合影

儿子8岁时跟着妻子随军来洛阳定居，从此，开始了他崭新的生活，但同时也开启了他孤独而漫长的人生。儿子从小由姥姥、姥爷带大，可以说尽享周围亲人的宠爱和天伦之乐。但到部队后，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包括环境、住房、学校、同学，尤其亲人的宠爱，更是在一夜间消失殆尽。由于工作和生活原因，我们也曾先后多次搬家，而每次搬家，同样要面对陌生和孤独，这对于儿子无疑都是精神上的考验。

儿子9岁时在驻洛某部家属院

　　应该说，儿子在精神上多半是孤独和寂寞的，但他从无怨言，对父母向来是乖顺听话，唯独有一次例外，一个与学习有关的变故，成为导火索，致使儿子精神崩溃，他在我面前终于有了一次情感渲泄。那是在上高二时，有次学习测评，儿子成绩下滑，被迫由重点班调到了普通班。儿子感到委屈，自尊心更严重受挫，回到家忍不住大声哭诉：“我不想去上学了，我想回老家，我想姥姥、姥爷了！"我当时是既心疼又自责又无奈，不得不对他进行苦口婆心的教育和劝导。在那一刻，其实，我比儿子更难受，因为都是为了我，儿子才不得不远离家乡抛弃亲情，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忍受着大人都难以承受的精神之痛。好在儿子毕竟通晓事理，第二天二话没讲仍照常去了学校。此后，他再没让大人操过心，从高中到大学到研究生到参加工作，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来。说实话，儿子为了我，忍受和牺牲了太多太多。

洛阳电视台新闻画面，儿子在天津路小学主持节目

　　好多父母在表达对子女的爱时，通常会讲"我没有动过他（她）一根手指头"。我也从未打过儿子，连训斥都很少，但恰恰遗憾的是，我对他还真的就动过一根手指头。那是在儿子四五岁时，有一次我心情正烦躁，我嫌他在我跟前碍手碍脚，便一冲动，用一根手指稍微用力地在他后脑勺点了一下。儿子当时应该有所感觉，但他没有任何反应。我紧接着便有些悔意和心疼，因为儿子并没做错什么。就这“一根手指头"，让我永远铭记并后悔不已。

儿子在我的办公室留影

　　说心里话，我是很爱儿子的，但我的有些言行却表明，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因为生活中的矛盾，我和妻子也曾有过争吵、冷战，有时争吵还比较激烈，甚至有一次当着儿子的面我们还动了手。这些无疑都给儿子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让他原本孤独的心灵更增加了不安全感，现在想想真的很内疚。所以，在此，我想奉劝天底下所有的父母，既然我们让子女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对他们负责，不要当着孩子的面争吵、打架，更不要轻易离婚。他们的心灵很单纯很脆弱，是经不起任何惊吓、摧残和打击的。

儿子与女友在湖南大学留影

　　正由于自责，一向传统保守的我，却破天荒默许了儿子早恋。在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能有一个互相喜欢的异性知己朋友，对儿子来讲，无疑是一种莫大的精神慰籍，以及对失去亲情的一种弥补。也许正由于此，一向乖顺懂事的儿子出乎意料地有了早恋。现在想想，我的默许无可厚非。因为早恋，不但弥补了儿子的情感缺憾，更令人欣慰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有幸遇到了一位好姑娘，他们在生活上互相关心，在学习上共同促进，不但没有影响学业，双双考取了研究生，而且他们一处就是十年，直到现在他们一起步入新婚的殿堂。所以，我打心眼儿里为儿子高兴，更从心底感谢这位姑娘，是她在我儿子情感荒芜的心田播撒了一片爱的绿荫，从而使儿子的生活充满生气和色彩，让儿子感受到了友谊、爱情的可贵和生活的美好。

儿子与儿媳婚纱照

　　光阴荏苒。现在儿子已经开启了更加崭新的人生旅程，作为父亲，特写此文，敞开心扉，向儿子表达愧意。同时，祝福儿子婚姻幸福，永远健康快乐！

文尾特别感谢曾关心、关注、爱护并帮助过儿子成长的诸位亲友，祝好人一生平安！

（草拟于2020年9月19日夜）

　　良骏，中校副团退役。洛阳市老干部画家协会会长。著有文学集《生命的远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