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214

紫气东来

　　车行214国道，原是计划之中，也在预料之外。此行缘于2018年青进新出的进藏之旅。一行五人意犹未尽，约定来年再赴大西北画个圈，且一个都不能少。

　　早在2018年11月，在队友的每日念叨中，19年的进藏攻略就已成形：走丙察察进藏，再经川藏线返湘。为此，彭老大还特意把他的车换成了四驱越野。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万总和亚莉不得已退出。我本打算放弃，奈不住彭老大每天的撺掇与远方美景的召唤，还是决定出行。

原来的五人，退出两位，新增两对——邹大哥与安哥夫妇。考虑到这一行七人的年龄层次，在临行前的筹备会上，我坚持两点：不走丙察察，改走214国道；只开一辆车带装备走全程，另一辆在云南租车四川还。

事后来看，这两个决定都是明智的。

　　2019年7月19日，是我们的出发日。凌晨四点多，彭老大就把他的四驱越野开到了我家楼下，拉上所有装备，我们开始挺进大西北。

驱车1400多公里，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经烈日长空与暴雨倾盆，整整耗了20个小时，我们终于深夜到达昆明南站附近的酒店，与下午乘高铁到达的大部队会合。

　　这一辆四驱宝沃，是我接下来十多天的专属座驾。20日早早把它接来，我们前往此行的第一站——大理古城。

　　未曾见苍山雪，却饱览了洱海波，我情愿在古城的水池里，做一株静静开放的睡莲，看人来人往，看世间变幻。

　　21日一早，雨中作别大理古城，一个七零后领着五个六零后和一个五零后，正式开始我们的车行214国道之旅。

依次路过香格里拉、虎跳峡、普达措、白马雪山、梅里雪山……宝石蓝与棉花白的天空开启此行的惊呼模式。

　　好想摘一朵白云，尝尝是否棉花糖的味道。

　　尽管一路美景无限，但我们未做逗留，全力奔向我们今天的目的地——雨崩。

　　早就听闻：天堂在左，雨崩在右。梅里雪山下的雨崩村，是徒步者的天堂。这也是我此行心心念念的打卡点。

　　午餐时间到，国道边一家看着不错的餐馆停下来，味道却不咋地，一餐近六百大洋下来，居然没啥好吃。于是打定了主意，以后还是自己动手吧。

　　德钦飞来寺，是梅里雪山的最佳观赏点。

　　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投射到白塔之上，也为我们撕开了梅里雪山的面纱，让我们得以一睹真容。

　　过飞来寺不久，拐下明永公路。路很窄，连续弯道，再加堵车，还好路况尚可，看一路上雪山若隐若现，心情尚好。

　　天色渐暗，明永公路也变了脸。平坦的柏油路面已然不见，一段尘土飞扬的搓衣板路开得我怀疑导航。停下来就着一点余光确认前路，大风呼啸，裹着灰尘铺头盖面地打在脸上。一边的悬崖下，澜沧江翻腾着混浊的滚滚波涛。

　　时间已到晚上八点半，看看导航，离雨崩村只有十公里，却还需一个小时。长风猎猎中，听到有人嘟囔：这还要到什么时候才到咯？一边安慰着，一边重新拿起方向盘赶路。

　　漆黑的夜，咆哮的风，颠簸的路，连续的弯，瞪大眼睛，不敢有一丝大意。

看到“西当村”的路牌，知道离今天的目的地已很近，路况也变好，心中大喜。可就在这时，导航却带我们兜起了圈子。显示只有几百米，再走却变成了十多公里。调头，仍是如此。

不得已拨通预订的客栈的电话，才知道我们只能乘坐景区越野车进雨崩，而且此时已经停运，无法进入。幸好早有准备，于是停车场扎帐露营。

　　次日清晨，淅沥沥的小雨把我们唤醒。爬起来收拾帐篷，围过来几个在附近建造温泉宾馆的湖南老乡。

据他们告知，进入雨崩村只有六公里，坐越野车需200元/人，里面没啥看头。闻言，有人打起了退堂鼓。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这，我当然不想放弃，于是说服他们徒步进村。

　　停车场外就是有名的西当温泉，只是配套设施尚未完善，只修了一个小小的泉眼。在温泉里泡泡脚，全身都变得松弛舒坦。取出厨具煮个面作早餐，收拾好帐篷，我们徒步迈向心中的天堂。

从海拔2000米的西当停车场，徒步攀升1700多米，翻越3700米的南宗垭口，这个天堂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几位队友出现高反症状，三十步一停五十步一歇，走得艰难。接过他们手里两件厚重的冲锋衣，别在我的背包后面，宋部长也帮忙提过他们手里的袋子，相互鼓励着，继续艰难跋涉。

透过树枝的空隙，可以看到对面山路蜿蜒盘旋如丝带，那就是我们昨晚的进村之路。有人说看着都腿发软了，但我们还得走那出去。

　　徒步四个多小时，终于到达进雨崩村的第二站。这个藏族小伙的蛋炒饭，是我们中午的美食。

或许是垂怜我们不易，老天爷超给力地许我们欣赏阳光下的参天古木，绵垂松萝，皑皑雪山。

　　好奇心重的彭老大与宋部长客串了一回滇金丝猴，尝起了松萝的味道。

后来才知道，松萝可入药，有清肝化痰抗菌解毒之功效，且有美名曰“龙须草”。

　　翻越这个垭口，云蒸雾绕的雨崩村就呈现在我们眼前。

过垭口后，我们预订的逸云亭客栈的路标指引着我们一路向下。

　　下午六点多，徒步近十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平安抵达客栈。这才知道，所谓的六公里实际上超出整整一倍。

逸云庭客栈正对梅里雪山，位于上下雨崩之间。吃过晚餐，已看不清窗外梅里雪山，但听鸟寂虫鸣间夹杂几声犬吠，凝心感受四野的静谧安宁，顿觉辛苦也值。

　　说好的睡到自然醒，却都早早起床，在鸟鸣啾啾、牛儿闷哼声中看对面的雪山云雾蒸腾，感叹这个人间仙境。

　　雨崩村随意走走，看过满目葱茏，尝罢花香四溢的清澈溪水，转过村口白塔，考虑到队友的体能，我们放弃了之前去神瀑冰湖徒步的计划，乘车出村。

　　村口碰到几个乘越野车进来的福建游客，听闻我们徒步进村的经历，又看看队友的年纪，声称要献出自己的膝盖。

　　在满是参天古核桃树的西当村小住，尝过村里的土鸡，泡过村边的温泉，24日清晨，我们继续出发。

担心他的车油量不够，彭老大不愿去仅15公里之遥的明永冰川。考虑到接下来还会邂逅来古冰川与米堆冰川，我们直接驶回214国道。

　　查过导航，在折返德钦与前往盐井加油之间，我坚持后者。后车频频通过对讲机与电话要求折返，我也难免忐忑。停车问路，再加导航确认，终于在佛山加好油，心中稍安。

　　还没来得及长吁一口气，就逢险况叠出：先是塌方，水毁公路。刚准备拿出随车携带的工兵铲，就看到有人在抢修，待载重货车压实，我们马上跑回车，紧跟大货车通过。

　　没过多久，山边落石如雨，从天而降，已来不及掉头，又不能等着挨揍，凭着本能的反应，我麻着胆子在石头雨中穿行。噼噼啪啪的敲打声不绝于耳，前挡风玻璃已经给连续落下的石子砸成黄色，我此时居然还有心情安慰自己：没关系，我们租车时购买了尊享服务，只要人没事就OK。

幸运的是，石头雨虽然阵势吓人，却没巨石落到我们车上，总算人车无恙。

　　刚舒一口气，我开的车胎压报警。幸好我们装备齐全，找出充气泵，一顿充气，胎压恢复正常。

在一路塌方的山路上没走太久，胎压再度报警。再次停下来充气，一边查找最近的修车点，一边靠着一罐碳酸饮料来提神醒脑、平复心情。

　　所幸没多远就到了盐井，我们可以在此补胎、吃午餐、休息。遇各路落难同胞，交流患难经历，才知此处矿石如刀，有车甚至一次爆两胎，维修点的新胎都已卖空。

人一停下来，刚才被砸的经历就涌现眼前，惊魂难定。队友体贴地要我躺在一边的沙发上休息一会，可心慌慌的，哪睡得着啊？片刻的脆弱一闪而过，我们的旅途还刚开始，既然没有退路，那就选择坚强。没啥胃口地塞下两口饭菜，等轮胎修好就再度出发。

　　出维修点不到五十米就是安检站，待到警察查证件，我才发现自己的背包落在了汽修店。匆忙跑回去接了包，此刻的我们，前所未有地对警察充满无限感激。

　　过了盐井，路况渐好。没费太多周折就赶到了芒康。一路风光也不似之前，不再有混黄的泥浆河，但见细流涓涓，绿树丛丛。

连续雨季的缘故，芒康全城停电。入住酒店，估计找不到合适的餐馆晚餐，我们拿出自带的工具开始做饭。就在这会，听到酒店接到有车因道路塌方被困而不得已取消预订的电话，不由得庆幸我们的好运。

　　晚上，彭老大发来了他从行车记录仪截下的视频，看着画面中滚落在我们车后的巨石，听着他们说我猛女的感叹与议论，心有余悸，但也确认并庆幸当时冲过去的决定是正确的。

25 日清晨出芒康，只见汽车、摩托、单车以及徒步者，各路大军浩浩荡荡，同朝着一个目标——拉萨前进。这也是214国道与318国道的重合之路。

　　翻东达山，过觉巴山，山路弯弯。弯弯山路上，载重大货车众多。开车自然是得小心谨慎，可又不能跟着慢腾腾的大货车耗，那就弯道超车吧。

弯道超车不能莽撞，山石遮挡，看不到前路，盲目超车肯定危险。远远观察，瞅着对向没车，估摸着可能来车的时间，我赶紧加油超过。坐在副驾驶的安哥质疑我的大胆，听我解释才放心释然。

觉巴山下遇三个徒步的大男孩，大的那个19岁，两个18岁的才参加完高考。他们从成都出发，已走一月，最多一天日行五十公里，不由得为他们坚韧不拔的毅力点赞。

车到邦达，我们在河边拍照休息时，一个骑行进藏的小伙子看到我们的湘C车牌，马上追上来打招呼。他乡遇老乡，格外亲切。

　　交谈得知，他是湖南工程学院的大一学生寻朝，和另外三名队友从成都骑行进藏。

在邦达排队过安检时，已经入住青旅的寻朝特意放下单车，气喘吁吁地跑来送我们一份自驾地图。事后有队友感叹，这一路所见，都是满满的正能量。

　　邦达草原，绿草如茵，溪流潺潺，美景如画，看着就有在这搭帐篷露营的冲动，但见时间尚早，想着多赶一会路，便又出发。

　　这张限速条，提醒着我们注意行车安全的同时，也预告着我们即将面临的险境。

　　果不其然，翻越阳光明媚的业拉山，就到了鼎鼎大名的七十二道拐。

　　七十二道拐，名不符实。用彭老大的话说，只有两道：左一拐，右一拐。而用我转晕了的脑袋数一数，应该弯了上百回，难怪也有人叫它九十九拐。

沿七十二道拐向下，恼火的是，在这弯弯绕绕的羊肠道上，拖挂大货车多得吓人。远远看到有拖挂车一路按着大喇叭拐过来，我老早停下来等它通过，可长长的拖挂车得占据整个弯道才够它拐弯，只得小心翼翼沿弯道向上倒车，给它腾出足够空间。

　　瞪大双眼、全神贯注、晕头转向地转完七十二道拐，过老虎嘴，我们来到了怒江大峡谷。

　　迥异于绿草青青的邦达，怒江峡谷一片荒凉景色，但见滔滔江水在峡谷间奔腾。远远扔一块石头下去，根本听不到回响。

　　这样的地方自然不适合露营，也否决了彭老大的在废弃道班搭帐篷的提议，一路赶到八宿住下。 大伙齐心协力，美味的晚餐没多久就做好。

　　离开八宿，前往然乌湖途中，小雨夹杂雪籽敲打着挡风玻璃，担心然乌湖畔做午餐的计划会落空，幸好有老天爷成全，重见艳阳高照。

途经浅滩，把车开下去冲个浪玩玩水。清清凉凉的溪水，足以洗涤这漫长旅途的疲惫。

　　终于到了然乌湖，却难免几分失望：湖水混浊，一点都没有去年“一错再错”的湛蓝澄澈。这可不是野餐的好地方，于是继续沿湖而驰，寻找合适地点。

　　在距离来古冰川不远的然乌湖畔，有块平坦的沙滩，这里的湖水也变得清澈。小心把车开上沙滩，搭起天幕，遮阳挡雨的开放式厨房便搭建好。

　　同行七日，团队配合越来越默契，彭老大是煮饭能手，切菜有邹大哥，宋大厨炒菜色香味俱全，安哥最会买菜、打下手和鼓励人，俩嫂子洗碗洗菜都相当利索……打个盹的功夫，便闻香。毫不夸张地说，比饭店的好吃太多。

　　举起手中的碗，致敬这湖光山色。

　　饭毕，在蓝天白云、碧水冰川间摆个拍，心情美美。

　　离然乌湖只有十多公里的来古冰川，看着并不高大，却把我们拒之门外。我们的车不让进，当地的车又得等且不知道等多久，只好在这冰川的边缘折返，终究有几分遗憾。

　　进波密设有检查点，却不及219国道密集，且无需检查事先办好的边防证。

　　快到波密的涉水路段，是318线的网红打卡点。

　　好多人如顽童般开车冲浪，我也忍不住心动，在飞溅的浪花中尖叫一回。

　　通麦天险，因为通麦特大桥的修通而不复艰险，过接二连三的隧道却是考验。长长的隧道里面一片漆黑，在隧道外戴着墨镜的我进入隧道后完全看不见，忙不迭取下墨镜，我的近视眼却又有一阵子的不适应，根本看不清。还好这个路段车不多，能容我慢慢减速，换眼镜。

临近波密，一路密林中穿行，映衬两旁冰川，我们不禁对这景观大道、云端绿洲啧啧称赞。

　　入住波密，慕名尝鲁朗石锅鸡。尽管疲惫的我没啥胃口，仍给扑鼻之香诱得喝了好几碗汤。

　　流经波密的帕隆藏布江，是雅鲁藏布江的一条主要支流。它水量丰沛，水流湍急。夜立波密桥头，竟会担心给河水冲走。

　　安妮宝贝的《莲花》令我对莲花胜境——墨脱向往已久。出发以来，每天的导航都显示墨脱公路不通，只得放弃。终不甘心，27日清早查看，得知当天通车，唤起打算睡到自然醒的队友，向墨脱进发。修路的小伙对驶入墨脱公路的我们露出“八颗牙齿晒太阳”的笑容，于是心情随美景一起点亮。

　　一路密林飞瀑勾起我们不停的欢呼赞叹。

可惜好景不长，开过好几公里颠簸得肠胃翻江倒海的石板路后，对面回来的车劝我们调头。不甘心地再往前走，碰到更多折返的车辆，被告知前方隧道塌方，得下午两点才通车且次日七点前必须离开，否则将被困一个月，只好作罢。心中打定主意：哪怕是租摩托进去，我也得再去一次墨脱。

重返国道，堵车一个把小时之后，抵达堪称媲美瑞士风光的鲁朗。

　　入住小巧的壹壹小舍，通透的玻璃房外格桑花儿朵朵盛放。

　 玻璃房中一齐动手做晚餐，无不感觉轻松而愉悦。

夜色中的鲁朗安宁柔美。

　　阳光下的小镇明丽烂逸。

　　

　　28日，是进藏以来最悠闲的一天。慢悠悠地离开鲁朗镇，穿过绵延几十公里的鲁朗林海，充分吸收负氧离子。

　　在路边牧民手里买点松茸，满车生香。

　　沿清澈的尼洋河一路向西，路遇彩虹。

　　尼洋河畔的八一镇热闹繁华，找家湘菜馆尝罢家乡的味道，我们继续西进。

　　林拉高速的修通，很多车都改走那条免费的高速景观大道。国道上路好车少，我放心地交出方向盘，打个小盹。

　　途径卡定沟瀑布，在群山连绵中感受飞流直下的气势。

　　天佛瀑布下沐手，祈愿上苍赐福。

　　岩羊石屋顶天立地，是否英姿飒爽？

　　工布江达县城地广人稀，干净整洁，凉快舒爽，是个避暑的好去处。找家酒店住下，便寻美食。这里的耗儿鱼短短胖胖，鲜嫩肥美。

　　出门第十天，从工布江达上林拉高速，一路狂飙。遥望米拉山口，如今无需翻越。

　　终至拉萨。进城遇检，阿sir接过女司机的身份证，先是一愣，继而报以赞赏一笑。

恋旧的人儿，再次入住藏乡花园客栈。

　　小院里格桑花依旧，只是今年的野苹果没去年结的多。

　　院子口称上两斤牦牛肉，或炒或炖，仍是那么鲜嫩可口。

　　再次仰望巍峨的布达拉宫，再到布宫后面的小茶馆上壶酥油茶，听藏民学汉语，跟他们学学藏语，进藏之旅就此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