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场边畔盐民的穿肠泪》

一一盐民史料小记

       周阳生


         (一)

    串场河,位于江苏省盐城市境内,始建于唐大历元年(766年),并由黜陟使李承在担任淮南节度判官时,亲率民众在海陵以北沙坝上,修建了一条长约142公里的捍海堰,时称"常丰堰"、"李堤",因筑堤取土而形成的复堆河,就是串场河的前生。后来年久失修,堤溃河淤。到了北宋天圣初年间,范仲淹在此基础上,又筑堰疏浚,使得"农子盐课,皆受其利"。范仲淹所筑的捍海堰,后称范公堤。南宋咸淳五年(1269年)又一次疏浚该河道,保证了盐运的畅通。到了明隆庆年间(1567-1572年)又重新疏浚,以其贯通淮南诸盐场,至此始名"串场河"。

     为了运盐方便,当时盐城境内的盐场都是沿范公堤一线而建,东台市境内的富安、安丰、梁垛、东台、何垛称为南串场河。盐城市境内的丁溪、草堰、小海、白驹、刘庄、伍佑、新兴、庙湾称为北串场河。

      (二)

  串场河,记载了历朝淮盐的重要与兴盛,仅以清朝顺治十年为例,全国税课入库212.8万两白银,而两淮盐税入库就达119.7万两白银,占全国盐税的56.3%。康熙三年,两淮盐税占全国税课的64.5%,故有"两淮盐税甲天下"之誉。

    可在"两淮盐税甲天下"的背后,流淌的却是盐民倍受煎熬和被剥削的"穿肠泪"。

   我于1982年曾校印过盐城文史专家周梦庄先生的《盐城产盐与盐民斗争史料》,据史料记载,当时的盐民被称为盐丁,由盐商招募使役。清代光绪年后在新兴场设店开旗的盐商(垣商)有:恒丰益、永春祥、吴恒吉、宋隆吉、宝祥德、庆裕昌、庆日新、恒泰茂、吴保泰、曹思茂、刘恒兴、许聚昌;在伍佑场设店开旗垣商有:庆仁昌、大德昌、程和泰、黄新盛、朱成和、林和进、尉宏美、厉懋远、姚复泰、黄元吉、日昇祥、陆长泰。

   从新兴、伍佑两场的盐商开店的数量,可见当时盐业的繁荣。当时新兴盐商的盐仓设在上冈东色仓。伍佑盐商的盐仓设在柏家巷、东色仓。当时盐堆高与楼齐,有"盐岭积雪"之称。

(三)

   盐民煎盐要经过薅亭、置堑、摊灰、淋卤、刈草、煎盐、成盐的辛苦劳作,而黑心的盐商,竟以九百九十八文铜钱,作一千文钱结算盐价,时称"九八文"。仅以新兴场1884处煎亭,就被剋扣盐价519984文铜钱,一年一季就剋扣如此之多,且年年如此,一年两季(春煎与秋煎)的盘剥之巨,可想而知。所以说垣商越富,盐民越穷。

   黑心的盐商,还在收盐的官桶上做手脚,将官桶上的火印和铁匝不动,找匝桶匠将桶底放宽五公分,一桶可多装盐二十多斤,可仍按每桶二百斤计价结算。盐民饱受盐商"九八文"和"五分桶"的双重盘剥,忍无可忍,纷纷告状却无果。清光绪十六年,新兴场盐民一千多人向盐商讨算账,盐商自觉理亏,央请各方头面人物解围,后由五家盐商出资一万文铜钱,购荒地五百多亩,定名为"煎义仓",每年所收粮食储藏此地,作为荒年救济灶民。

但官商勾结,盐民的生活仍然是苦不堪言,时有民歌云:

前世不修,生在海头。晒煞日头,压煞肩头。吃煞苦头,永不出头。当时的盐民如一日不煎盐,一日就没得食,所以有方言俗谚"熄火穷"流传至今。当时的盐民穷困潦倒,如遇灾年,连野菜都吃不上,所以盐民纷纷弃灶逃荒,更有无助者饮卤而亡。

据光绪年《盐城县志》载:"明万历时,东海灶丁饥困作乱,知县杨瑞云开仓赈之,众始散。"对此杨瑞云有《鹾场》诗云:"山川看欲尽,临海几场存。官胥时问课,鸡犬杳空村。"杨瑞云幕友吴敏道诗云:"只今鹾产困,大半室庐空。"又句云:"盐官催课急,时听隔村啼。"杨天臣诗云:"闻道吏如虎,吾民可奈何?

随着盐业的官营,衍生的是盐枭们贩卖私盐与官府的武装缉私。元未的朱元璋、张士诚,清末民初的徐宝山等人均贩卖过私盐,后来朱称帝,张称王,徐称将。

由于海水东迁,卤气渐淡,所以灶亭渐空,草荡陆续开垦。光绪二十七年,安徽合肥人蒯光典奉委到盐城伍佑、新兴两盐场,办理樵地升科,当时范公堤东二十里多半为熟田,至民国三年,淮南增设垦务局,计划用五年时间,将范公堤以东所有亭灶一律废除。局长吕道象到盐城仅成立一个机构,并未有具体措施落实。直到清末代状元南通实业家张季直来盐废灶兴垦,昔日盐民仍饱受奸商的盘剥与欺凌。民国十三年,伍佑场正便乡全体灶民的代表陈焕然、柏勤善、张监之等因受泰和公司压迫剥削,哭诉无门,乃写印哀告书,并四处张帖申冤,并言明书中如有虚言,愿受雷击。哀告书中罗列了泰和公司九条罪状,字字滴泪,句句流血。结篇之余,吾叹吟五绝以记串场河畔盐民穿肠泪:

烟云三百里,

灶煮满天星。

泣泪蒿荒处,

伤心是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