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猛哥

小时侯

我晚熟，儿时记忆几近空白，只残存了一个字，淘！其实不是我淘，是老人们说我淘。

据长辈说，我属于极淘范畴的孩子。春天挖泥抠坑抓蝲蝲蛄，夏天上房揭瓦掏麻雀蛋，秋天昼伏夜出偷大西瓜，冬天刨冰扒雪抠哈士蟆。钓鱼钓过自己臂膀，掏鸟掏过一窝青蛇🐍，偷瓜被狗🐶撵进过大水泡，拔气门芯崩进过玩伴的嗓子眼。出了马的邻家老太说我顽劣不成人，我便在大年三十之夜，把“春雷”藏在了她的神龛之下，一声巨响之后，满脸灰土、惊魂未定的老太径直找到正在包饺子的我妈声泪控诉，我纳闷了十多年，她怎么就知道这是我干的呢？也不知我娘安慰了她几盒炉果！有学问的隔壁大爷常训斥我要尊师重道，我便教他那稍有智障的小儿子，用弹弓打自家玻璃，用砖头砸自家酱缸，有一年他家酱缸有了异变，他也径直找到正在备课的我妈对我口诛笔伐，我始终坚称不是我干的，但后来我也不确定了，也不知我娘安抚了他几瓶北大仓！

从军以后，我曾数次回到老家，农垦的邻里亲情是极讲究的，父母之间都有战友袍泽之谊，年节时，长辈是一定要拜见的，每次拜见几乎都是对我儿时记忆的深情回放。大叔大爷们还好，只是一句“这孩子出息了，真没想到，”然后就是我冬天的鼻涕、夏天的袖口，以及种种令我汗颜的生动往事的精准描述，似乎我成了他们年长忆衰后的最有趣、最深刻的青春记忆。大婶大娘们就比较难缠了，她们总是先深情地拉住我的手，生怕一开口我便逃掉，每次都从一百多个“啧、啧、啧…”开始，然后空前一致的一句话，“这孩子都出息了，上哪说理去？”接下来便是我打破了谁家哥哥的鼻子，拆了谁家弟弟的凳子，摸了谁家姐姐的小脸，剪了谁家妹妹的小辫，以及我逃课不敢回家，躲在麦垛里睡着了，从房顶上掉到泥坑里，却说被老母猪拱了个仰八叉…这时候她们似乎都是我亲娘，我儿时的点点滴滴，全部融入了她们的闲谈拉呱。但他们几乎都商量好了似的，忽略了我的勤备好学，忽略了我的助人为乐，忽略了我的所有的好，好像我的好只在我自己的梦中，可能也真的是只在我自己的梦中，因为我也记不清我好在哪里了！

但不论如何，小时候，我很快乐！有家，不富，但温暖；有兄妹，也吵架，但有情义；有玩伴，常打架，但不记仇。家乡有山，山是绿的，蘑菇猴头、榛子山梨、野猪🐗野兔🐰，随处可见；家乡有水，水是清的，鱼🐟虾蛤蟆、水蛭水獭、蒲棒芦花，充满生机；家乡有林，林是密的，槐柳榆杨、腊梅丁香、洋白蜡黄玻璃，应有尽有…。

小时候，四季都是香的。春耕夏锄秋收，连队集体食堂的大肉包、鸡蛋汤，小孩子是管饱的，连梦里都泛着油光。入冬后，班级火炉🔥里的烧土豆、烤苞米，迷漫的浓香常使我忘记了身在课堂。春天的蕨菜、刺嫩芽，夏天的小菜、嫩苞米，秋天的木耳、野山梨，冬天的酸菜、肥山鸡🐔，一路香飘把你拽到除夕。腊月的“半拉儿半”更是无可匹敌，亲朋好友几十人围坐一起，一大铁锅白肉血肠，一大铝盆猪头肉、猪下水，一大瓷盘炒肥肠、炸“连体”，香喷喷，油腻腻，还有一道硬菜叫花生米，孩子们在桌下钻来钻去，馋了，只要露个头，大人们就会把肉揌进你的小嘴里，像极了今天的人们对待宠物，醉眼里填满了宠爱和甜蜜。

小时候，我们没有补习班，我们依然考了大学，读了研，农场的土灶还烧烤出了一堆教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学生们讲我们儿时的香？小时候，我们也没有兴趣班，但我们依然热爱生活，音乐、美术、书法、武术、诗歌、摄影成了许多人的终生伴侣，一生不离不弃。那时候，连偷偷传递的小纸条都是充满了错别字的诗情画意！

小时候，我们不大讲究卫生，不知道吃黄瓜得洗、吃苹果还要打皮，不知道什么是补锌补钙，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手术和打点滴。骨折了，赤脚医生的大手一捋，弄个夹板就又回归到玩儿闹大军中去；感冒了，喝匙酒烧止痛片、吃个煮鸡蛋，就又冲向田野河堤。小时候，我们在球场上狂野飞奔，在操场上翻跟头云，手劈砖头看谁的拳硬，腿踢大树看谁不怕疼…。

小时候，我很淘，但我很快乐！希望现在的孩子们，不一定淘，但一定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