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窑洞情

文/许喜娟

每年农历大年初二,我都会回到家乡,拜见勤劳淳朴的父老乡亲,拜见早已盼我回家过年的亲人们,看望贴满“对子”的老院子,还有记忆里冒着炊烟的一孔孔窑洞......

自从1991年9月离开家乡,我在外漂泊了26个年头。而每个正月初二我几乎都在老家的窑洞里度过。

从记事起,每逢过年,早上一睁开眼睛,我家窑洞里里外外都被父亲贴满了“对子”,也就是春联。在全村老一辈当中,父亲是为数不多上过私熟的“知识分子”,而且他还能写一手好字。快过年了,乡亲们送来一摞摞的红纸,让父亲帮忙写“对子”。看着乡亲们面带笑容,一拨儿又一拨儿地取走了“对子”,母亲脸上溢满了自豪的笑容。

从我识字开始,父亲每次写“对子”的时候,总让我在旁边观看。他一边写,我一边念。父亲还不住地夸我识字儿多,我心里美滋滋的。父亲写的“对子”都很有针对性,如果家里是种地的,就写“勤劳耕种”,予以鼓励;如果家里是做小买卖的,便写“买卖公平”给予提醒;如果家里有当干部的,则写“为人民服务”真心嘱托。我家姊妹几个都在上学,父亲常常写一些励志的内容激励我们“多读书,学做人”。我印象最深的一副“对子”是:读万卷书方行万里路,吃苦中苦才知甜滋味。横批:苦尽甘来。一年又一年,旧桃换新符,我家窑洞上的“对子”贴了一层又一层,而这副对联却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里。

为了秉承祖父“读书做人”的家风,无论家里生活如何困难,勤劳的父母都咬牙供我们上学,希望我们长大成才。

记得我15岁时,考上了幼师。父母在我上学走的前一天,专门把上牛村当教师的二舅请到我家窑洞里,认认真真地给我上了一堂“政治课”。二舅说:“考上幼师很不容易,要好好珍惜,认真读书,踏实做人,城市比咱村里漂亮,也更复杂,灯红酒绿,厌学逃学......那些东西咱可千万不能沾!”

我家离水头汽车站约十多里的土路,为了让我不耽误坐车上学,母亲凌晨3点就起床帮我做好饭菜。她一次次打开屋门观察天色,却舍不得叫醒我。我醒来的时候,黑黢黢的窑洞里闪烁着微弱的光亮,母亲在昏黄的油灯下为我缝着行囊。我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听母亲叮嘱:“可要记住你二舅对你说的那些话呀!”

当我背起行囊走出窑洞的时候,月亮还在村西头的树上挂着。父母紧紧跟在我的后面,一直送到村外。走在黑暗凹凸不平的路上,心里虽然有几分害怕,却不忍心让心累的父母送得太远。我说:“爸、妈,你们回吧,我不怕。”爸、妈说:“走吧,再往前送送。”我只好停下来说:“爸、妈,你们不回去,我就不走了。”他们又说:“你一个姑娘家,一路到车站我们怎么能放下心呢!”妈最后说:“我不去了,让你爸再去送你一段吧!”听到妈的恳求,我也不再执拗了。她停下了蹒跚的脚步,嘴里还在念叨:“二舅说的话你记住了吧?”我说:“记住了!您放心吧!”我和父亲走了很远,回头看看,母亲那模糊的身影仍伫立在那里。为了赶车,父亲替我背着行囊,我们不得不踏着黎明前的黑暗大胆地向前走去。走过拐弯到张付村地界,东方渐白。我听见母亲在呼喊我的名字,她一直站在村头的田埂上为我们壮行。她担心我们走在路上会害怕,更担心我把二舅的话当成耳旁风。那声音在田野上空回荡着,直到我们走到水头车站,甚至到学校的时候,母亲的喊声和二舅的“政治课”还一直在我的脑海中......

幼师毕业后,我走上了工作岗位。26年过去了,窑洞在父亲写的一副副读书做人的“对子”,窑洞里二舅的那堂“政治课”,窑洞前母亲的叮嘱,田埂上母亲喊我的声音......它们一直在我的耳边萦绕,一辈子都在叮嘱,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在我的心里扯着一条条的“红线”,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不忘初心,谨慎前行!

二十六年过去了,我又回到了这掺杂着苦辣酸甜的老院子,回到了我早已在那里深深扎下了根的土窑洞前。自从前年父亲去世后,这里也变成了一种哀思和怀念。大哥、二哥陪我在老窑洞前转了一圈又一圈,向侄女、侄子们讲述了我们许家的故事。大哥说,他和二哥在家种了一辈子地,日子越来越好,很知足。要我、三弟、弟媳、侄女和侄子等在外面工作和学习的家人永远牢记“努力读书,干净做人,认真做事”的家风家教传承。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聚集到大哥家的砖砌窑洞里。这座窑洞虽然比土窑洞更“先进”,但也有二十多年的历史,是我们村较古老的“文化遗产”。像往年一样,母亲、大嫂、二嫂和弟媳早已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端着酒杯互相祝福。按每年的惯例,“家庭民主生活会”在酒桌上如期进行。每个人都要向老母亲汇报这一年都有哪些收获,都读了什么书,有没有做不守规矩的事情,新的一年有什么想法......

一串串欢声笑语,一句句严肃叮咛。“努力读书,干净做人,认真做事”这条没有写成文字的家训铭刻在每个人的心里。窑洞里充满了亲情,充满了幸福,也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