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五幸:扬场(散文)


陕西农村网

2018-06-07


扬场(散文)


西安 高五幸


扬场,现在年轻人似乎很陌生,这是西安关中一带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夏收时将碾场后的糠麦混合物,借助天然的风势风力麦糠分离的劳动方法。


论及扬场有学问。自我记事的时候,开始用马拉碌碡、后来用上了电碌碡碾场。碾完了,起完麦草,用推板,或用扠推扫帚把下面的“果实”,收拾成堆,便可以进入扬场“程序”了。扬场,得有风,吹去糠皮留下麦,“借风扬场”的俗语大概就缘之于此。


夏收时候的风是听话的。白天天气大,热,而到了傍晚,便会刮起习习的风儿来。这时候,队长爷便会站起来,看看风向,再瞧瞧风力,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就招呼早已“喝过汤”(即晚饭)来加班的社员,“弄!(即干)”


月光亮如昼,灯下身影稠,十数八个身强力壮的后生,戴着草帽,嘴围毛巾,夹围在如山的麦糠堆两边,在靠“麦糠


堆”处放一扫帚,做以“记号”为“分水岭”,开始了由上风头向上翻的迎风扬场。每扬起一木杈,风儿便将麦糠吹出,洒下沉甸甸地麦粒。这是个不能耍奸的活路,愈舍得使劲,扬得高,麦糠便不会落在头顶上而吸入口鼻。开始,怎么扬都行,只要吹走麦糠,愈往后便显露出技术和水平。队长爷边拿扫帚打,不时地会提醒,“一下一下的,杈甭往回勾,不然就要吃烫饭――返工。”“好!就这样干。继续。”


当时刚从学校回乡的我,对扬场很有兴趣,虽然是晚上“看场”的身份,兴起时借谁屙屎尿尿的空,就操起家具“操练”了起来,当木杈端起向上高方向扬过,看到轻拂的风刮去了尘杂麦糠,珍珠似的麦粒却如雨飘洒而下,心中那种成就和幸福感,象小孩吃奶似的高兴。眼看着那如山的麦糠堆渐渐的“泾渭分明”,不免生发想法,我们的祖先父辈创造这种原始作业方式,挺不简单!难怪毛泽东主席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


扬场正酣处,悠然风小了,这时候扬场的父兄便会停下来,跑到离麦场较远的地方趁机抽袋旱烟,那火光一闪一闪的,此起彼伏,似星星欢快的眨眼,他们议论着今年的收成,谝着蒸馍锅盔然面凉皮的长短,在闲聊中忘记了劳作的困乏……我被父兄们这种苦中作乐的情绪所感染,他们这种如牛负重,忍劳任怨的作为,还有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对当时年轻的我在灵魂上刻下了烙印,以至于父辈们的吃苦耐劳精神,一直到现在影响着我,成为我做人处事的座右铭。


扬场时经常会遇到风停又风起风向变化的情况,这可难为了我们的父兄,需要用蓬布将麦粒苫住或腾走,“重打鼓,另升堂”,使得本来三个小时能完成的活路,不得再往后顺延两个时辰,听到他们骂天骂娘的嘟囔,看到他们月光下不知疲倦忙碌的身影,我仰望着点点繁星,不禁联想到父亲高富荣的教训,“人活在世上,十之八九都不如意,事顺了把运气甭当本事,不顺了就象绊了一跤,趁趷蹴下勾鞋的当儿,借机会抬抬头,看看路,然后再决定怎么去干……”


转眼间几十年过去了,扬场的记忆见证了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八十年代以后俺村夏收碾打用上了脱粒机,整捆的麦个子解开,塞进脱粒机,出来后便直接成了麦草是麦草,麦粒是麦粒,由此结束了碾麦扬场的历史。更为看好的是,土地落实联产到户责任制后,兴起了联合收割机,“机子轰降响,小麦口袋装,割麦和扬场,早己被淡忘!”而现在开发区建设,麦田变成了高楼广厦或世园会、城运会和商城物流的利用对象,田野麦收景象也不复存在,化为淡淡的乡愁记忆。而当年夏收时的光场,摊场,碾场,起场,扬场的酸涩累苦印象,不经意间会冒出来,这时代变化也忒快了吧?!变得让人措手不及,更加觉得今日生活的惬意和幸福!


扬场,扬去了尘垢,留下了珍珠似地麦颗,更留下父辈们倔强不屈适者生存的品质和精神……

作者简历


高五幸,笔名:高五星,初中文化,西安市灞桥区新筑街道新寺村人。自幼酷爱文学,曾经在新筑公社、乡镇企业、灞桥区土地管理局工作过,现在新城区康复路市管所打工。20岁从写新闻报导开始,创作的剧本“席筒相亲”(与王韶之合著)由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在省市主流媒体先后发表新闻稿件数百篇,曾经是中共灞桥区委中心通讯组成员,西安晚报通讯员,被西安晩报,中共灞桥区委评为优秀通讯员。陕西农村报网专栏乡村作家、陕西省农民诗歌学会会员,法制文萃西部网特邀作家,灞桥区诗词楹联学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