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五幸:割麦(散文)


陕西农村网

2018-05-31


割麦(散文)


西安 高五幸


南风吹来麦稍黄,又到了搭镰收麦的日子了。“算黄算割”,布谷鸟拼命的提醒鸣叫,把我的思绪拉扯到那些年割麦的曾经。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时候还是人民公社的“大锅饭”,生产队是最基层的核算单位。一年到头,活最紧的当数“三夏”(夏收、夏种、夏管),被称谓为“龙口夺食”,可见收夏在农民心里的份量和重要。我初中毕业回村后,当时的收麦全靠镰刀来完成。队长爷将身强力壮的男劳挑选出来,组成“突击队”,不以奇数而以偶数结合搭挡,主要是前边一人下腰,后面一个人随后成捆,。这支“突击队”以走镰子(即猫着腰边走边割)为主。上了点年龄的则和婆娘女子被编为另外一个组,用的手段是围镰子(即趷蹴下向前)的割法。走镰和围镰割麦,各有利弊,走镰子快而留茬高,围镰子慢点却割得净茬也低。


生产队时的割麦,是最热闹的时候,阳光下,男女社员头戴草帽,肩搭毛巾,在麦浪前“一”字儿排开,那个场面真是壮观的了得,憋了好长时间,又喜欢在众人面前显摆的年轻好生,先搭了镰,一摆没到头,就气喘得不行。我门中的三叔是个“麦把式”,见状说,“割麦这活,镰不空回,要一下一下地割,千万急不得!”他猫下腰,只听镰刃“嚓嚓嚓”,不一会儿,就把搭挡撂在了身后。


“围镰子”割麦的这边,更是沸腾,象雀窝里戳了一扁担,割麦的“嚓嚓嚓”和着叽叽喳喳,不时地因谁没憋住放了个屁,或村里的啥怪事趣闻,喜得“咯咯咯”,笑得“哈哈哈”,在后边检查质量进度的队长爷不得不出面呵斥,“说笑不能耽搁活,赶紧割,小心天变卦了!”“还有,别光顾着说笑,小心镰刀把脚面撞了……


到了八十年代初,土地落实联产到户责任制后,夏收割麦没了生产队时的张狂和热火,却多了各自为营的较劲和比赛。我那时在公社、乡镇企业,以至于在灞桥区土地局上班,到了收麦当儿,不得不请假回来“自奔前程”。我媳妇肖彩风个小力薄,当时还要管梯子框几个娃,我对她说,“咱俩分一个工,你管后勤,我给咱把割麦包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么!”


说起割麦,对我这个虽是农民,却长期晃桌子腿的人来,无疑是一场意志和毅力的考验。我家五口人,有四亩八分五厘土地,除了种少许蔬菜外,基本上都种的麦。我在先一天晚上,“磨刀不误砍柴工”,就把镰刀磨得馋谗的。次日天麻麻亮,就换了行头,戴上草帽,提着妻子早己准备好的电壶,就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割麦。


别看这简单的割麦也有学问。割麦也要会割,首先需要腰要弯,攥紧镰,先割下一撮,分成一半,麦稍上下一翻,拧麻花似的下腰,放在地上,然后将割下麦子放上去,待觉得差不多时,将麦腰头头一拧两拧别在梱中,这样麦个(梱)子就形成了以便好拉运。割麦割麦,贵在于割,割到了才算割。第一天割麦,天还算凑趣,不太热,加上心劲作用,就撂倒了一大片。妻子给我送饭时,看到我的“作业”,很是惊呀,“红萝卜调辣子,吃出还没看出,你这个秀才还会割麦?”她特地到村口小卖部给我买了瓶啤酒,作为奖励。


第二天的割麦就不那么顺了,早上起来腰疼腿酸,真是不想动弹。懒洋洋地到了地头,天还是那个天,镰还是那把镰,可就是镰下不出活。割割停停,停停割割,坐在地头上,望着剩下未割的麦子,摇头晃脑地向我挑衅。风儿起了,刮得麦穗沙沙作响;太阳也红了,晒得人蔫不拉沓地。在树下凉处歇会,抽了几根烟,想到娃小、妻子也帮不上忙,没了靠头和指望,只好强打精神又进了麦行子。手动脑子也没停,愚公能移山,是信念和韧劲使然;想到咱一个农民能在过去的县衙茅子屙,虽挣钱不多,但有着被人高看的感觉,还是真的不错!想着高兴的事,那困啊乏啊痛呀热呀便遁形不觉气了,尽管汗水流得眼睛睁不大,心里却有着“语不惊人死不丢”自信,割麦宛若写文章,急不得,蔫工活,慢慢磨。尤其是想到妻子长得顺眼,养心,不嫌弃我家穷,弟兄多,土得吊渣,屈尊跟我,对我顺好,还给我还生了两儿一女,心里那种满足感,更加激发了我割麦的勇气和力量,就这样,在信念和向往的精神支撑下,终于战胜了自已身上的惰性和冒出来的气绥,收获了“坚持下来,必有好处”的体悟……


后来有了“麦客”,因夏收不单单是割麦,还有碾场晒粮种地等系列活路,便"请”他们帮忙来割麦。再后来,兴起了联合收割机,再也用不上人工割麦了。以至于以后我在原来种麦的田块,胡失鬼地务过菜,种过油桃树,现在大儿子利用这个地方挖了鱼塘,养起了观赏鱼、农家乐,再也不用用镰手工割麦了。早先置办的那些镰刀、磨石、簸箕、筛子、木杈,铁扠,扫帚,还有木掀,推板,搭耙等等,终于“寿终正寝”,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而成为家中一隅怀旧的古董。


割麦在现在年青人眼里,也许很陌生,可能不知其之所以然。我当年割麦那段刻骨铭心的酸涩苦累经历,时常会不经意间冒出来,咀嚼其逝去的往事,真乃是应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俚语。看到现在的年青娃娃不爱惜粮食,糟蹋白馍,我就不免生出“可惜!真可惜!!实在太可惜!!!”的感概。我想,如果让他(她)们象当年工人、学生支援三夏那样,到农村去体验一下割麦,就会知道一粥一餐真的是来之不易,毕竟是身教重于言教,要得知道,经过一遭!

作者简历


高五幸,笔名:高五星,初中文化,西安市灞桥区新筑街道新寺村人。自幼酷爱文学,曾经在新筑公社、乡镇企业、灞桥区土地管理局工作过,现在新城区康复路市管所打工。20岁从写新闻报导开始,创作的剧本“席筒相亲”(与王韶之合著)由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在省市主流媒体先后发表新闻稿件数百篇,曾经是中共灞桥区委中心通讯组成员,西安晚报通讯员,被西安晩报,中共灞桥区委评为优秀通讯员。陕西农村报网专栏乡村作家、陕西省农民诗歌学会会员,法制文萃西部网特邀作家,灞桥区诗词楹联学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