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魏方

图/魏方 (部分摘自网络)

背景音乐:容中尔甲-故乡(纯音乐)



时间像水随着岁月的长河渐渐地远去,无痕的岁月带走了光阴,可带不走的是岁月烙印在人们心坎里许多美好的事物。有许多可贵的东西虽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消失,可在我记忆的深处不愿将它抹去。


我的故乡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只有二十多户、一百多口人。我虽没生长在故乡,但童年时有许多时光是在那里度过的。


童年时故乡有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婶,那里是父亲的出生地,父亲在抗日战争时期就离开故乡投身革命,解放后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


父亲是村里早期第一个也是唯一个走出去干革命的人,虽然父亲年青时很少回村,但他对故乡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离休后,每年都回去看看,在我童年时常托叔叔把我带回故乡,使我对故乡有了一段抹不去的记忆。

故乡村庄全貌

过河


县城距村约有二十多里路,在我读小学的时候,父亲就常常托叔叔把我带回故乡,几乎是每个寒暑假我都要回一次,每次都是叔叔到县城用自行车搭载我回去。

记得有一年冬天放寒假,叔叔来接我,当时天气很冷,北风呼呼,经过九洲江时,因前段时间刚下过大雨,雨水冲垮了江中搭建的简易木桥(那时还未修建公路桥)。如何是好?没办法,我俩只好准备趟水过江。

九洲江

江面很宽,水流很急,水又很冻,叔叔怕我被冻着,只好涉水把自行车先驮过去,再返回把我背过去。我趴在叔叔的背上,天气虽很冷,但我的心却暖哄哄的。


这次经历使我终身难忘,后来到了读五、六年级我逐渐长大了,就一个人走路回去,不再让叔叔来接。

叔叔的背影

                            捕蝉


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婶都很庝我,尤其是奶奶,每次回村,奶奶都把我照顾得很好。每天早上醒来,奶奶早就为我准备了几条在灶内烤好的热乎乎的红薯,还有几只刚刚捕来的蝉。

炉灶烤熟的红薯,香喷喷的,吃了还想吃;刚捕来的蝉放在玻璃瓶里,扑扑乱跳,还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透明的翅膀、象金鱼般的头和眼睛十分飘亮。

白天,奶奶还带上我去捕蝉。这捕蝉还真好玩,要用一根长长的竹杆,在杆尾处绑上粘胶,在树上找到蝉后,悄悄地把竹杆伸到蝉的身上,蝉身被粘到粘胶上就飞不走了。


蝉分公、母,公蝉一天到晚叫个不停,屁股尖尖的,母蝉不会叫。走进树林,满树林的蝉叫声齐鸣,就像奏响一首美丽动听的交响乐。

捕蝉可以锻炼观察力,培养耐心细致的好习惯。蝉的外壳颜色与树皮非常接近,如不细心观察很难找到,因此捕蝉要有耐心,要细致。


捕到的蝉除了拿来玩之外,还可以烤熟来吃,这是奶奶告诉我的。把蝉放到火里烤熟,取出来扯下烧焦的头扔掉,剥去烧焦的外壳,只吃蝉身上的肉,香喷喷的,可是人间美味呀!

                          放牛

     

跟着爷爷去放牛。爷爷勤劳扑实,身体强壮,腰有点驼,皮肤乌黑,满脸皱纹,是个典型的农村老汉。


爷爷每次去放牛,都会带上我。我帮爷爷牵着牛,一路蹦蹦跳跳往山上走。跟爷爷放牛时,爷爷时常还把我抱上牛背,踦牛还真有点害怕,但踦多了,也就不怕了,还觉得好玩啊。

到了山上,把牛往树身栓好,就高兴地在山上与其他小孩玩起来。追蝴蝶、采野花、摘山稔……。

山上放牛

山稔子是农村山上生长的一种野果,浆果球形或卵形,青涩至淡红尚不能吃,半熟时紫红色,熟透呈紫黑色,剥掉浆果顶端那五个蒂儿,再抽出一颗米粒样的白心即可入口,酸酸甜甜的,好滋味。

山稔花

每到农历七月,是山稔子成熟的季节,熟透了的山稔子腆着乌黑铮亮的大肚子,有的饱满得撑破肚皮,露出鲜嫩深色的果肉,流出深紫色的果汁来,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山稔果

满山的山稔子树,几乎每棵树上都挂满了深紫色的熟透了的山稔子。我们贪婪地将果子采摘下来,边吃边装,随身带的袋子装满了,就把果子装在衣兜里或帽子里。到下山的时候,袋子装满了,肚子也吃饱了。


多年没有品尝山稔子了,童年中的摘山稔子的事依旧记忆犹新。

满山的山稔树

树菠萝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读小学的时候,父亲就常常托叔叔把我带回故乡,几乎是每个寒暑假我都要回一次。


那时村里种了许多木菠萝树,特别是婶婶家旁边的半山坡,围着一个大草坪种上一排木菠萝树。


高大的木菠萝树夏可遮阴乘凉,冬可档风。白天,老人们在树下闲聊,小孩在草坪上玩耍;傍晚后,村民三三二二聚在一起,一边抽着水烟筒,一边聊天,一天的劳累尽消,直至夜深才散去。

每逢盛夏时节,刚好也是学校放暑假,我回到村里,树上的木菠萝也熟了。


望着树干上圆鼓鼓绿油油的木菠萝,我们这些小孩子都垂涎欲滴、望眼欲穿,很想立刻品尝到那金灿灿、香脆甜的果肉。


叔叔知道我嘴馋,就在自家的木菠萝树上摘下一个大菠萝,估计足有10kg吧。在叔叔切菠萝的时候,我和叔叔的几个小孩一拥而上,嚷着要开菠萝、吃菠萝蜜。

叔叔一边说不要急,一边拿来刀子,使劲用刀子从菠萝中间切开,并将中间的带着粘液的白色芯条去掉,然后再将其中的一个个黄色的果肉分离出来,并将菠萝蜜的核也弄下来。


叔叔把弄好的菠萝蜜分给我们小孩吃,看到这金黄色肉包,肥厚柔软,清甜可口,香味浓郁,我一下子就吃了十来个。不一会,菠萝蜜全给我们这些小孩吃光了。


叔叔看到我们还未解馋,又挑些剩下来的黄色的菠萝蜜瓣给我们吃。这些黄色的瓣还可以吃,香味甜味稍差些,白色的瓣不能吃。

第二天,奶奶把昨天弄出来的菠萝蜜核煮熟让我们吃。菠萝蜜核,白白的,呈椭圆形,很象鹌鹑蛋,剥去薄薄的外壳,里面的肉很香。


尝到了菠萝蜜的美味,心里总是痒痒的,总是不由自主地来到菠萝树下,抬头望着树干上挂着的一个个大菠萝,嗅一嗅那菠萝散发出来的香味。可是,香甜的菠萝蜜不是常常能吃得到了,因为家里还要等着拿它去换钱,用它来解决小孩们上学读书的学费呢。

白驹过隙,几十年过去了,那甜蜜的童年时光令人难以忘怀。


今天,随着时代的变迁,村里新建了一幢幢楼房,当年那排高大的木菠萝树、那个大草坪都已荡然无存,我的叔叔已经故去,剩下的只有房前屋后不多的几棵木菠萝树,婶婶家屋后的那棵木菠萝树还在,甜蜜的童年记忆还在……


故乡的树菠萝

婶婶家的菠萝树

                          椿米


婶婶是个任劳任怨、孝敬公婆、勤俭持家的农村妇女。


过去的农村人吃的大米都是自种自给,稻谷收成晒干入库后要经过一系列的工序才能吃。

石磨

稻谷加工成大米的工序(当时未通电,稻谷加工都是纯手工):把稻谷放进石磨碾磨,谷碾开后,再用风柜将谷壳与米分开,然后再放到椿臼里椿白,再经过米筛,把米糠筛出来,大米就加工好了。一百斤的稻谷,需要一个上午才能加工好,既繁琐又辛苦。

风车

童年时回村,遇到婶婶加工稻谷,我都要帮着婶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推磨、椿米,都是要力气、时间长和辛苦的工作,我人小,一个人做不了,就给婶婶搭把手,减轻婶婶的工作量。

椿臼

通过帮婶婶加工稻谷,从中学到了一些东西,也使我深深地体会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哲理,从小就养成了刻苦耐劳、勤俭节约的好习惯。

如今社会在进步,加工大米早已用上了机械辗米机或电动脱粒机了,当年自制的“辗米机”磨笼和椿臼早已成为古董,在民间也很难看到了。

三兄弟与婶婶

                          捉鱼


回村里最有趣的要算跟村里年轻人捉鱼了。村面前有条小河穿过,小河不大,弯弯曲曲,村里的田都是由这条小河灌溉。不长的小河上拦了两条水坝,坝上行人,人们耕作从这里通过。


河岸一边靠山,一边靠水田,靠河的水田,坝上下闸时,水田涨满了水,河里的鱼跑到水田里找吃的。

鱼篓

村里的人为了捉些鱼改善下伙食,想了个办法,先做了几盒鱼儿喜欢吃的香料,待到深夜,把上下坝的水闸放下,让水灌满河岸的水田,撒下香料,把河里的鱼都引进水田里,然后在水田的缺口装上鱼戽(一种专门捉鱼的工具,呈漏斗型,竹制品,底部织成一个小喇叭口,鱼钻进去就出不来,下部有个肚,鱼戽端部还有个口,绑上盖),再把下坝的闸门打开,放掉河里的水,稻田里的水也慢慢地流干了。

捉鱼

放干了水的稻田里,鱼儿大都顺着水流游进了事先放在缺口的鱼戽内,剩下少部分留在稻田中的鱼,我们大伙就趟进田中去抓捕,半个时辰就解决了战斗。

一个晚上能捉到一百多斤鱼,大家分了后就各自回家睡觉。第二天吃到自己劳动得来的香口美味的河鱼,真是开心极了。

                         烤红薯


烤红薯,现在城里见多了,也吃多了,街边、公园和旅游景点都有,一个铁炉,里面放木碳,上面架上放上红薯烤。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里烤红薯与现在城里的烤红薯都不同。

村民在挖红薯

那时,生产队组织村民挖红薯,我和村上的小孩自带上锄头或木棍跟在挖红薯村民队伍后面,挖捡村民捡漏的红薯。


捡完红薯后,小孩们就准备开始烤红薯,我们分工合作,一部分小孩负责捡柴火,一部分小孩负责垒烤窑。

堆泥土窑

烤窑是用干泥块垒起来的,烤窑垒起来后,把柴放在窑里点火烧,一会儿,待泥块烧得通红后再把碳灰扒出来(扒干净碳灰是为了红薯不被考焦),然后每个小孩拿出自己要烤的红薯并做好记号,集中放进窑里,然后大家合力把泥块窑推压平,让高温的泥块慢慢把红薯烤熟。

烧窑

又过了一会,红薯烤熟了,大伙一齐把压在上面的泥块扒开,拾出自己的红薯吃。这种方法烤出的红薯,没有焦味,薯皮与煮熟的一样,香极了,比城里的烤红薯好吃多了,儿时吃烤红薯那种香味至今也难以忘怀。

烤熟的红薯

                          踩水车


爷爷家门前有两口水塘,水塘不大,但水清澈,塘中养着许多鱼。水塘北边有口井,两口水塘中间隔开有条塘基,塘基中间有个进出水口。


记得有一年,我和村中小孩偷偷在鱼塘钓鱼,突然,水面的鱼浮下沉,鱼杆被拉得紧紧的,我和另一个小孩拼命握紧鱼杆往后拉,竞然拉起一条红色鲤鱼,足有几斤重。脱了鱼钩后拿起鱼赶快往家跑。

那天刚好叔叔在家,他是村干部,见我手拿着一条大鱼,就问是哪里来的,我说在水塘钓的。叔叔听了就有点恼了,大声说快把鱼放回水塘,鱼是生产队养的,是集体财产,我们不能要。我真有点舍不得,但又拗不过叔叔,只好把鱼放回鱼塘。这次事件在我幼小心灵中受到了一次荡涤。

水车

村里每年冬季都要干塘捉鱼,先把一口水塘放干水,把鱼捉完,然后把塘中的泥清上塘边晒干作肥科,再把另一口水塘的水放回。这样的放水不是自流式的,需要用水车操作。


这种木制水车需一人或两人在上面踩,像踩自行车一样,水车转动后,把水一节一节地由低处往高处送出去。我觉得踩水车很新鲜,也很好玩,就跟着大人学踩水车。


水车上有两组脚踏,大人站上去,双手很自然地扶在横杆上,而我人矮小,双手是吊上横杆上。节奏一跟不上,就踏空,踏空了,旋转的脚踏就打脚,并且人被吊在横杆上,脚也被打得红肿。可我不气馁,坚持不停地踩,就像在城里小孩学踦自行车一样,跌倒再上,终于很快地学会了踩水车。


踩水车

人生在世就如同踩水车,要一步一步踏实,一步一个脚印,说话办事,为人处世都得慎之又慎,若是踏空了就很难跟上趟。

                          避难


一九六八年暑假,是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武斗”最为激烈的日子,县城工厂停工,中小学停课,父亲把我们三兄妹送回村里避难。

犁田

在这段日子里,我们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白天和村里的乡亲们一起下田收割稻谷、插田、担粪水,帮着婶婶割牛草、喂猪,什么工都干,不会学着干。晚上到生产队部记工分,乘凉,听老人讲“古仔”。入夜后进入甜甜的梦乡,乡村的夜晚是那么寂静。

这样的生活很充实,很快乐,我从中也学会了不少农活知识,经受了劳动的洗礼,也为日后我高中毕业下乡插队劳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收割

起起伏伏的人生经历过后,时光的流逝往往会带走平淡无味,带走痛苦与煎熬,留下真情与美好,留下幸福与快乐。


白驹过隙,转眼五十多年过去了,每年我至少都要回故乡一次,回去祭拜父母,祭拜爷爷、奶奶和叔叔。故乡有我童年的记忆,回到村里走一走,看一看,与婶婶、侄儿及乡亲们叙一叙。如今我也进入了老年行列,我那敬爱的爷爷、奶奶、父母和叔叔早已离开我们,但他们的音容笑貌还在,他们善良、勤劳、节俭的传统美德还在,我们要继承下去,子孙万代相传。

初稿:2017.02.13于珠海

定稿:2020.05.28于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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