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回不去的家园

邓立强

　　一夜大雨之后去的杨家磜。杨家磜瀑布的养在深闺人未识，那种古朴幽深最令人念念难忘。

因为藏身深山当中，即便当地村民也未必亲身感受过杨家磜瀑布的或险峻或秀美或壮观的美丽。大凡真正的美丽，总是悄悄躲在远离尘嚣的地方，或者隐身苍茫的时光尽头。

　　去年来时，时值盛夏，因路况不熟，只找到两处瀑布，且水量较小。今年有好心的村民设置好简易的指路牌，劈开了几条羊肠小道，顺着小道步行个把小时，可到三处风景各异的瀑布。一路上水流淙淙，山鸟鸣唱。

只是我隐隐有些担心，路好走了，人来得多了，这里的幽静是不是会破坏呢？如今，安静的美丽已难寻觅。但如果能象乐安金竹瀑布一样开发成景区，给当地村民带来些经济上的收益，那就是一大善举了。

　　夏天在山间行走，欣赏美景的同时，一定要注意脚下，看，一条青绿色的蛇飞速掠过。

　　目前能找到的杨家磜瀑布群有三个，百丈漈瀑布高约百余米，水流从天而降，击石穿林，蜿蜒曲折，气势恢宏，海拔高但水量较小；中途有一中型瀑布，隐身深林当中，路上只可见一小角，虽已开路，但小路仍然陡峭险峻，及到近前，见高处几股水流汇在一处，从垂直山崖纵身而下，柔软的水花与坚硬的岩石相撞后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声响，飞起千颗万颗水珠，刚好有阳光折射入林，空中划过几道璀璨的彩虹，水入岩底，飞溅半空，空中水雾朦胧，人在雾中，雾在水中，丝丝凉意，沁人心脾，令人物我两境，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杨家磜入村左下，有一个由三个小瀑布连成的瀑布，瀑布咆哮，山谷中自在奔腾，走在上面的山路上，却根本察觉不到。村民们称这里为龙潭，我想那个中型瀑布完全可以叫作虎啸吧。龙潭一波三折，先是垂直坠下，再沿平石下湍，最后由一高坡急飞而下，姿态妍美而不失雄伟。水流由此出山，流入小竺村河流，恩泽村民，沃野千里。

听说百丈磜上面还有西阳瀑布，只是藏身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近年都还没有人能一睹芳颜。西阳瀑布相邻紫云岩，紫云岩云蒸霞蔚，奇山怪石——不过，很久没人去过了，已经成了一个美丽的令人神往的传说。

　　瀑布隐身于山林之间，终年飞淌，不管人世变迀。而远山那些黑白相间的木屋，木屋上红漆写就的标语，无疑就是人世变迁的忠实记录者了。有些标语斑驳陆离有些清晰如故，每一条标语都是当时年代最强烈的诉求，能深深勾起人们对那些年代的追忆。

历史的车轮滚滚问前，你忧愁也好快乐也罢，终将在一天天一年年地老去。书写标语的人或早已不在，风淋雨晒后的标语还栩栩如生，人生在世，白驹过隙，沧海一粟。

　　更或有古人，几百年前，建功立业，辉煌一时，如今残垣断壁，檐上衰草，空对斜阳。

它们日日夜夜，默然独立，看子孙们来往奔忙，南迁北徙。看那曾经的繁华走向凋敝，曾经的热闹步入凄凉，看人们为了生计背井离乡。

　　就这样，我们慢慢老去，慢慢湮没在各自的时光尽头，慢慢地没人能记得起你，没人知道你曾经的快乐与忧伤。

但总会有一些事物，比如野花摇曳的老桥，比如铺满石头的村路，比如幽长安静的小巷…… 能象脐带一样连结起我们共同的情感。那里有我们儿时的欢声笑语，忧愁哀伤，而所有这一切经过时光的发酵，在回忆里升温，可以让我们在绝望之时驻足回望，带给我们心灵的慰籍，那是我们回不去的故土家乡。

　　我们的家乡远离尘世喧嚣，背倚青山，门前流水潺潺，每到雨后初晴，山上升起袅袅云烟，云烟一层层缓缓上升，直到与天际相连。

容得下灵魂的地方容不下身体，容得下身体的地方却容不下灵魂，所以我们一直漂泊在路上。

　　多好。老木屋，独行桥，桥下小溪，门前果树。

一弯角楼，旧时沧桑。

　　风车、石磨、竹箕……那么多熟悉的家什，隔着遥远的年代，捎来父辈的汗水，我们儿时的笑语，隐隐还透着热度。

　　深山依旧是深山，瀑布千百年来依旧飞流，雨后的家园依然云蒸霞蔚，我们曾经的手牵着手，漫步溪边田头却逐一远去，唯有烟囱上袅袅升起的炊烟，偶入梦中，那回不去了的故土家园，美丽而忧伤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