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是很曲折的人,文学与政治的曲折。我在八十年代读过新时期选编的丁玲的小说选集,书名是《莎菲女士的日记》,把丁玲参加革命前的作品都拿出来了,这本书是对革命后的丁玲的那些作品的一种反动,把革命后的丁玲翻身为革命前的丁玲——在全面丁玲,我们看到了革命没介入前的丁玲。在这之前我们当时能读到的都是丁玲参加革命后的作品,最伟大的作品是《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被那个时代界定为里程碑是巨著并能量无法比拟〔在那个时代的文学里是座山〕,丁玲的形象被这能量推动着。


丁玲来到了延安,和毛泽东有过一段神秘的感情关系〔后来我知道他们的这种关系不是简单的英雄爱美人〕。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也没看到更深入的记述文章,只记得一篇文章讲到丁玲第一次见到毛泽东时“激动得一双浓眉大眼噙着泪光”。毛泽东曾给丁玲写过一首伟大的词《临江仙》,这首词把丁玲界定到革命这儿,“昨日文小姐,今日武将军”(在毛泽东的这首词中我看到了金光,后来毛成为了红太阳),丁玲给毛泽东带来了伟大的灵感。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不可开交的程度,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还出了问题,并疏远了,据说丁玲并不主动。(丁玲是反对男权的——男性权力的,丁玲是女权主义者,她曾同时和两个男人进行婚姻,这不只是贪欲更是一种女权主义行为对男人的反动。丁玲对男权充满了极端的愤怒和仇视。三八妇女节的文章就在表达这种情绪,这是丁玲一生的分界线。后来延安时期的丁玲放弃了自身女性的特点淑女的特点男性化。她用自身的改变表达对男性的愤怒也表达了对女性的绝望。我甚至认为女权主义的丁玲比文学的丁玲更重要更划时代更有内容,和各种革命是并行的)。


丁玲的第一个男人死于政治事件,这个事件改变了丁玲的方向,丁玲越来越政治化了。丁玲是女权主义者,丁玲有女性权利的欲望,丁玲有女性政治的欲望。毛对她的政治成熟度并不认可,认为她和周扬比“还需要几十年”(这种判断是来自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还是确实来自毛对她实际能力的判断,不知道。丁玲是个有远大的政治理想的人吗,如果有是什么。丁玲应该还是情绪主义者,她的女权主义应该不是政治主义是情绪主义),周扬是丁玲一生的死敌。丁玲进入到了文学纠纷政治纠纷〔男权和女权的纠纷〕和感情纠纷中,丁玲的文学、革命的巨著《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就是在纠纷中写出来的。在前苏联的文学体制中曾获过斯大林文学奖,被我们国家认为是社会主义体制内文学战线上获得的重大荣誉,这是丁玲一生的顶峰之作(那时还有多部很伟大的作品,但他们没有机会拿到莫斯科)。


毛泽东爱过的美丽的文小姐,晚年象个革命干部,好像是从打土豪分田地的农村走出来的,丁玲革命化了——农村革命干部化了〔这是丁玲对自己的革命,革命的很彻底〕。但丁玲去世的时候,她的遗体上并没有让盖党旗,悼词里也并没有称她为无产阶级革命家〔虽然她也在革命〕,这应是个让人无法瞑目的“定论”。党对丁玲的一生并没有肯定,这使丁玲的一生充满了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