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5):迟来的榜示

梦

<p>  作者:李茂钟</p> <p class="ql-block">南充高中上世纪六十年代主要建筑布局(李茂钟凭回忆手绘)</p> <p>南高六十年代“西教学大楼”照片</p> <p>南充高中顺庆校区</p> <p>南充高中嘉陵校区</p> <p class="ql-block">南充高中临江校区全景</p> <p class="ql-block">南充高中临江校区校门</p> <p class="ql-block">南高临江校区校景之一</p> <p class="ql-block">  虽然几十年过去了,至今忆及,依然热泪难抑,只因那年的榜示来得晚了些。</p><p class="ql-block"> 那是六四年(1964年)八月中旬的一天,天空万里无云,火辣辣的太阳像是要把大地烤焦似的。山上的玉米杆褪去了先前的嫩绿,田里的稻穗沉甸甸地弯下了腰。</p><p class="ql-block"> 远处时不时地传来收稻谷时敲击拌桶的咚咚声。知了在高大的树上或低矮的灌木丛中或小溪边的芦苇杆上一个劲地呼喊:热呀、热呀…….此起彼伏。</p><p class="ql-block"> 我和几个儿时的伙伴,打满一背篓猪草后照例是赤着脚、光着膀子、高高地卷起裤管在小溪里摸鱼捞虾、抓黄鳝、逮乌龟、捡小蚌壳,纳凉嬉水。但很久以来,我的心情一直都高兴不起来,快开学了,怎么还没有高中的录取消息呢?</p><p class="ql-block"> 溪边这条小路是通往家乡小镇——金宝的必经之道,这天正是小镇逢场的日子。快中午时分了,赶场归来的大人们有的挑着箩筐,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提着提篮,有的打着摆手(空手),更有的自由自在地摇着手中的大蒲扇,一群群三五个、两三个地一边摆着龙门阵一边急冲冲地往家赶去。</p><p class="ql-block"> 人群中,忽听一人大声地说:“知道不,今天高中发榜了。”又有人说:“龙门中学,当然是好学校哟!”真的发榜了?没听错吧?</p><p class="ql-block"> 我迅速跑回家中,连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往离家有三、四里地的镇上赶去,镇上赶场的人也少了许多,榜示在哪里呢?我一连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忽然,背后有人在喊我:“丙戌儿(我的乳名,因出生在丙戌年),你来了?”我一看是四叔,他说:“高中发榜了,在环街子那边,我给你看了,没有看见你的名字哦!”</p><p class="ql-block">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跳也加快了不少,连头也没回,更没听清四叔还说了些啥就直冲环街子,那里挤满了很多人,墙壁上贴了八开大小的一张油印纸。</p><p class="ql-block"> 人群中,有给孙子看榜的老人,有给孩子看榜的父母,有给左邻右舍亲戚朋友看榜的热心人,更有像我这样来给自己看榜的学生,那人啊太多太多了,我一连几次挤进去都很快被挤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有个初中的同学看见了我:“茂钟,没看到你的名字呢!”我心想同学与四叔说的一致,恐怕是真的落榜了,心里拔凉拔凉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不再去挤了,便在街旁的青石条上坐了下来,心想,不应该啊,怎么没考上呢,比平时发挥得还要好些呢,落榜不可能吧!</p><p class="ql-block">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了,渐渐地场散了,看榜的人也少了许多,我这才走近那张用蓝色油墨印制的榜示,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来了,《南充县龙门中学榜示》、《南充县李渡中学榜示》,我一连挨个挨地看了几遍都没有我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咱南充县就这两所中学有普高啊,我真的落榜了,犹如五雷轰顶,那一刻,若地上有缝,我恨不得钻下去了。那心里的滋味,可谓五味杂陈,想放声大哭。但那是在街上啊,泪水在眼窝里直打转,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滑落,连珠般地滑落。</p><p class="ql-block"> 我明白了,读书与我无缘了,只有回家当“农二哥”的命了。</p><p class="ql-block"> 许久,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怀着极度不安的心情。甚至做好被父母痛打一顿的准备,朝回家的小路走去。</p><p class="ql-block"> 一路上,那山像是在蔑视我,高傲地昂起头;那水也像是在嘲笑我,欢快地流淌;还有那知了更是不停地烦人地叫着,只有那地里被烈日烤焉儿的庄稼低下了头,像是在为我难过。</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回到村头,老远就看见父亲站在那儿用急切的眼神盯着我。我不敢吭声,过了许久,他关切地问:“去看榜了?咋个连衣服都没换就往街上跑?”</p><p class="ql-block"> 我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跪在父亲面前,抱住父亲的腿,哇地大声哭起来:“爹,我没考上!我落榜了!”父亲慢慢地蹲下来,“娃,咱当农民一辈子,还不是一样过日子,别哭!”</p><p class="ql-block"> 父亲把我扶起来,回到家里时,母亲早已把饭摆在了桌上,我的心更是一阵阵地难过。那种失落,那种愧疚,那种让父母失望的痛楚难以用语言来表达。哪里还有胃口吃饭,泪水再一次止不住地往下流。</p><p class="ql-block"> 母亲似乎明白了一切,家中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母亲凑近我,亲切地说:“娃子,吃饭吧,妈相信你会有出息的”。我转身抱住母亲,边哭边喊:“儿子不好,儿子没出息,没给你们争气!”母亲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喃喃地说:“我跟你爹都不怪罪你的,你从小就很听话,没考上就没考上,不哭了哈,不哭了哈!”</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我都没出门,村里的玩伴时常来约,我都没有心思去玩。总怕有人问起落榜的事,父母待我还是和往常一样,渐渐地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有时也帮母亲打理一些家务活。</p><p class="ql-block"> 小镇金宝,记不得从哪个年代开始,每逢农历二、五、八逢场。又到了逢场的日子了,中午时分二叔赶场回来,刚一跨进小院,就喊:“幺哥(他管我父亲叫幺哥),丙戌儿在家不,街上又有榜示了,才发的。”</p><p class="ql-block"> 没等二叔说完,我就从家里跑了出来。二叔又说:“你娃被录取了!”我连忙问:“哪个学校?”他说:“没看,听到别人说的,还是一所高级中学呢!”</p><p class="ql-block"> 我一点没高兴起来,心想是不是被哪所农业高中把我录取了哦,龙门中学才是我想读的学校。</p><p class="ql-block"> 我还是上街去,亲自看一下榜吧。母亲早已为我准备好了干净衣服,顶着烈日、饿着肚子,我一路小跑往小镇上赶去。赶场的人基本上都散了,街上稀稀落落地还有一些做小买卖的人,我急冲冲地朝环街子走去。</p><p class="ql-block"> 老远就看见上次那张榜示的旁边,又贴了一张油印的纸。我凑近仔细地看,《南充高级中学新生录取榜示》上面真有我的名字,我又反复地确认,确定有我。还有我的同乡同学张子珍、何灿明、何树仁。嗯,这下心里踏实了,总有学校录取了我了。</p><p class="ql-block"> 可南充高级中学在哪儿哦?我正犯疑惑,忽听旁边有人说,这个南高是好学校哦,在南充市内。</p><p class="ql-block"> 其实,不怕你笑话,那时我连南充市都没去过,我和几个同乡是金宝小镇,这些年来第一批被南高录取的学生。由于地域关系,加之生活在边远的小山沟,真的对南高知道得太少。心想:管它的,录了就好,总有书读了,况且还有几个同乡一道,就认命吧!</p><p class="ql-block"> 我怀着几分喜悦回到家中,父母过来问我怎么样?我高兴地说:“南充高级中学录取了我“。只听我母亲在一旁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个中学高级不高级,去了才知道”。我父亲说:“在南充读书好,比走龙门场近些”。</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而又十分质朴的农民,大字不识一筐,他们哪里知道什么初中、高完中、纯高中等这些中学的分类。更不用说高级中学就是高中的全称了,说句实话,那时连我自己都没有搞清楚。</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成了南高的一名新生,进校后才知道学校录取的都是县里最优秀的学生。那时南高早已是川北乃至全省响当当的名校。</p><p class="ql-block"> 直到如今,她成了我一生的骄傲!</p><p class="ql-block"> 那迟来的榜示啊,我曾为你放声大哭过。但从那一刻起,也让我和南充高中结下了一世情缘。 </p><p class="ql-block"> 2017.6.1初稿于成都华阳</p><p class="ql-block"> 2020.5.24修改于都江堰</p><p class="ql-block"> (作者简介:李茂钟,男,原南充高中67级5班学生。1946年10月生,南充师范学院数学系本科毕业。中学数学高级教师,中国数学学会会员。四川省书学会会员,成都市书法家协会会员,都江堰市书法家协会会员。先后在南充五龙中学、南充七宝寺中学、西昌市五中、都江堰光亚学校(退休后)执教高中数学40余载。曾参加高考阅卷工作,并在《数学通讯》、《高中数学教与学》.《数学教学研究》等专业杂志上发表论文十余篇。参加编写高中数学高考复习用书三套,由青岛海洋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