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兵是部队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他们通过无形的电波,俯瞰整个战场,使指挥员能够在百里千里之外,清楚地看到战斗的情况;通过条条银线,使诸兵种之间,上下之间,各单位之间,隔山隔水不隔音。这里记述的,是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荣立集体二等功的42师125团通信连确保通讯联络畅通的事迹。


“磨刀”


一九七八年,从五月开始,通信连每天都用半个小时阅读报刊登载的越南当局反华排华、侵犯我国边境的消息:


五月二十日,被越南当局无理驱赶的华侨已达七万余人!


六月二日,惨遭越南修正主义集团驱赶的华侨超过了十万人!


七月二十日,被黎笋、范文同集团残酷迫害、武装驱赶回国的华侨达十六万零一百多人。


九月二十四日,越南四名武装人员侵入我国云南谷麻栗坡县小平安地区,打伤我边民郑生龙!


十月二日,越南武装公安人员和民兵三十六人,侵入我国云南省富宁县桐子湾地区,打伤我社员十三人,重伤六人!


十一月一日,越南大批武装人员侵入我国广西省清西县庭毫山地区,用机枪、冲锋枪对我当地社员和民兵进行突然袭击,打伤我社员民兵十二人,抓走八人,第二天有六人被打死!

  这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这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流血事件,象一把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驻守在南溪河畔的通信连的干部战士的心房。他们通过这些数字和事件,闻到了一股股刺鼻的火药味,听到了侵略者"霍霍霍”的磨刀声。


敌人跨刀,我们也要磨刀!通信连的干部战士积极做好战备工作,把对越南侵略者的满腔仇恨倾注在苦练杀敌本领的行动上。白天,在苍翠的芭蕉林里,通信兵们用黑布蒙着眼睛,接电话线,发报抄报。夜晚,在碧绿的龙竹丛中,通信兵们又在“敌”火下收线放线,架设天线,在茫茫夜幕里按方位角运动。很多同志中午不休息,晚上少休息,牺牲睡眠时间背记密底,练习旗语。官兵之间,新老战士之间,你教我,我考你,你批评我,我督促你,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严格训练,严格要求,一丝不苟,精益求精,保证在战斗中做到迅速、准确,畅通无阻。


一次,“八一”电台在训练中误了一个信号,台长徐光亮认为是个实习信号,没把它当一回事。连长李有才知道后,多次找漏抄了信号的报务员沭正波和徐台长谈心,组织全体报务员学习,讨论。会上,李连长给大家讲在过去的中外战争中,由于通讯联络失误,造成战斗失败和部队伤亡的历史教训,讲临战训练和打仗的相互关系。末了,他语重心长地对报务员们说:“我们通信兵的工作,必须象医生做手术那样细致,稍有粗心大意,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信号,一组报文,一字一句,都会导致战斗失利,带来不必要的流血牺牲。所以,不管是平时训练,还是战时工作,都不允许有一针一线的差错。”李连长的话,象警钟,强烈地震撼着徐台长和其他同志;象春雨,滋润着全体报务员的心田。第二天,徐台长向党支部写了检查,决心在今后的训练和战斗中,做到准确无误,一丝不苟。

“八一”台的这件事,也给了党支部很大震动,他们吸取教训,针对连队的特点,强调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宁可多设情况练千遍,决不马虎图方便。同时,他们还特别注意教育干部战士树立全局观念,培养认真负责的精神和养成孤胆作战的作风。架设班外出训练丢了被复线;党支部就立即召开现场会,对全连进行象爱护自已的眼睛一样爱护手中武器的教育。新战士杨德军胆子小,党支部就有意识地把他和其他一些胆子效小的同志,派出去单独执行任务,让他们在阴森恐怖的山林里和夜幕中摔打锻炼。


钢刀越磨越锋利,严格训练出精兵。经过一段时间的临战训练,通信连的军政素质有了很大提高。虽然刚补下来五十五名新战士,但各项训练课目都取得了优良成绩。指战员们从思想上、军事上和物资上,都做好了充分准备。大家摩拳擦掌,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就奔赴惩罚越南侵略者的战场。

舍“卒”,保“车”


人们把通信兵比作“千里眼"和“顺风耳" ,通信兵又把自己比作“卒”,把通讯联络比作“车”。他们常说。为了打胜仗,要舍得丢“卒"保“车”。这个比喻,比出了通信兵战士识大体,顾大局的思想,比喻出了通信兵战士为了战斗胜利,不怕流血牺牲的革命精神。正是因为他们有了这种思想和精神,才能在自卫还击,保卫边疆的战斗中,创造出用自已的鲜血和生命保障通讯联络畅通的可歌可泣的英雄业绩。


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凌晨,报话班战士杨华春和吴海裕所配属的二连,向敌据点那老发起了攻击,战斗很激烈,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中午时分,班老后山的敌人蠕蠕向那老后山运动,企图对我穿插到敌人心脏里的二连实施包围。面对这严重局势,杨华春临危不惧,全无畏色。他沉着地向团指挥所报告了情况之后,从旁边烈士的身上取下一支冲锋枪和两枚手榴弹。他把冲锋枪郑重地交给助手吴海祥,说: "情况很危急,你拿着枪去参加战斗!”


“那你拿什么自卫呢?"小吴接过枪后,担心地问杨华春。


“我有这个。”杨华春把手榴弹举了起来。


小吴走后,小杨把两枚手榴弹紧紧地捆在一起,准备在万一的情况下,拉响它,使电台密语表、电报底和自己一起与敌人同归于尽。后来,增援部队赶来了,那老据点很快被攻克。


那老战斗结束后,小杨和小吴一直配属在一营,参加了攻打一一0、一三三和一三四高地的战斗。

二月二十二日这天下午,一营同一三三和一三四高地的敌人展开了一场鏖战。突然,离杨华春二十多米处传来“咣”的一声巨响,接着升起了一团烟雾。 “敌人的炮兵在试射。”小杨根据几天来的经验,很快作出了判断。他迅速把电台抱在怀里,防备着敌人的齐射。果然,就在小杨把电台往怀里抱的时候,头上就传来了炮弹撕破天空的“嗖嗖”怪叫声。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猛扑,用身子盖住了电台。“咣——咣——咣”,有一发炮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爆炸了,他的腰、臀、腿、等五处负伤,鲜血浸湿了军衣,染红了电台。爆炸过后,小杨没有顾得上去看身上的伤,拿起送话器就向团指挥所联络。当耳机里传来了对方的回答,得知电台完好无损时,他那苍白的瘦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接着,他以惊人的毅力,强忍着剧痛,向团指挥所报告了敌炮兵的位置,发出了两份特急话文,传达了团指挥所给一营的一份命令,一直坚持战斗到新的报话兵来接替他为止。


杨华春用身体保护电台,负重伤坚持通讯联络的事迹,感人至深,而他的战友,骑兵班付班长罗正刚舍身教军马的壮举,也使人万分激动。

  那是二月二十日的夜晚,罗正刚所在部队在八号公路的那暴地区,遭到了敌人的疯狂炮击。当时,公路两侧浓烟滚滚,泥土飞扬,弹片四射,火光闪,地皮也在微微抖颤。卧在军马旁的小罗,目不转晴地看着自己的无言战友。他那关注的目光好象在告诉军马, “别害怕,乖乖地躺着。”突然,一块弹片“啾”的一声嘶叫,掠过小罗身边,飞进了军马的前脚里。听话的军马只是“噗噗”地吹了吹气,抖了抖耳朵和身子,仍然躺在地上不动。弹片打在军马身上,痛在小罗心上。他看着汩汩流血的马脚,想起了四天来,靠着这匹行走如飞的军马,多次通过敌人的封锁线,完成了通讯任务的情形;想起了本班在西藏平叛时,老同志们爱军马如生命,英勇顽强地同敌人战斗,圆满地完成通讯任务,被昆明军区授予“雪山铁骑”的光荣称号,腾地,他毅然决然从地上跃起,撕开急救包就给军马包扎伤口。正在这时,一发炮弹“嗖嗖嗖”地从他头顶上砸下来,他急忙撒开手,朝马扑去。炮弹爆炸了,小罗的头和背中了弹片。战友们把他从昏迷中叫醒后,他只是说了“军马……”两个字,就闭上了双眼。


在罗正刚舍身教军马的同时,“八一”电台的报务员们也在用自已的身体保护着电台,冒着猛烈的炮火抄收电报。


这天,值班的是一九七四年入伍的老战士,共产党员钟玉才。正当敌人的炮打得最紧的时候,师指挥所恰巧给团里发来了特急电报。听到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看到四周一团团蘑菇状的烟雾,小钟选择了一个土坎,把电台安放在土坎和自已的身驱之间,沉着镇定地抄收着报文。抄收了一份特急报和一份加急报后,团指挥所冒着炮火前进了。“八一”台的同志正着手撤收天线,准备跟上指挥所,电台里又传来了师指挥所的呼叫。小钟毫不犹豫地叫住大家,蹲在电台前继续抄报。电报抄完了,可前进的道路被炮火封锁了。怎么办?根据几天来的经验,小钟知道敌人的炮袭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三四十分钟就停止了。可是,通讯兵的高度责任感促使着他,他明白手中的两份特急和一份加急电报有多重的份量,懂得时间对于夺取战斗胜利的重要性。“一分钟也不能耽搁,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钟玉才在徐台长面前吐了十九个掷地有声的字。

“对,必须尽快冲过去!”徐台长两眼死死地看着比自已早入伍一年的钟玉才,激动得声音有些抖颤。


“我在前面!”钟玉才没等台长同意,一纵身就冲进火光闪闪的烟雾里。炮弹在身边狂吼,弹片在耳旁呼啸,泥土飞溅在身上,硝烟刺激得直咳嗽。这一切,对于贪生的人来说,是多么的可怕啊!但对于随时都准备为祖国献出青春的钟玉才来说,却不屑一顾。他机智地利用公路旁的一条排水沟,忽儿猫腰小跑,忽儿挺身跃进,及时地把电报送到了机要股长手中。


报话兵、骑兵和报务员们舍生忘死,保证通讯联络畅通无阻,有线排的电话兵们,同样不顾个人安危,确保通讯联络不中断。

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由于敌人惯于施展“变”术,所以电话线常常被那些身着便衣的特工队和散兵游勇剪断,接线的电话兵也常常遭到敌人的小股偷袭。然而,这一切对于要线不要命,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电话兵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你剪断,他马上给接上;你搞偷袭,他就来个顺手牵羊,打个小仗过过瘾。


二月十八日,天刚擦黑,二营遭到了敌人的炮击。“隆隆”的炮声从二营的阵地传进团指挥所里,震动着团首长们的心。团长李金才拿起电话机正要同二营通话,线路突然中断了。“跟我来!”共产党员,班长石重书一挥手,带着两名电话兵飞一般地顺着电话线跑去。在离指挥所一公里左右的一个山凹里,他们找到了被敌人破坏的线路,刚把线接好,从旁边的一片树林里, “哒哒哒,哒哒哒”地吐出了两条火舌,弹丸““哧哧哧”地钻进电话线的周围。石班长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地形,带领着两个战士灵活地避开敌人的火力,安全地回到了指挥所。可是,没有料到,他们刚走进指挥所,线路又被敌人破坏了。这下,可气坏了排长李甫根,他一边放开粗嗓子大骂敌人狡猾,一边组织力量去接线。当他带着四名战士快跑到刚才石班长他们接线的山凹时,腾地想到:不给狗娘养的一点厉害看看,他还会再来破坏。于是,他命令三个背着冲锋枪的战士悄悄地接近离树林不远的一个山包,准备消灭可能出现的敌人,自己同另一个战士去接线。果然,在李排长找到断线的时候,树林里又朝他开枪了。不过,这次敌人刚打了一个点射,就遭到了土包上三支冲锋枪的猛烈还击。两个鼠窃狗偷的越寇见电话兵也不好惹,便夹着尾巴逃进了深山老林里。


在惩罚越寇的二十五天战斗中,通讯连的干部战士就是这样,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保障部队的通讯联络,给大炮安上“眼睛",给各单位之间安上联系的“神经” ,使诸兵种密切协同,狠狠地打击着侵略者。

不知疲倦的“耳目”


人的耳目,是要休息的,可作战的部队,通讯联络一刻也不能停止。怎样解决这一矛盾呢?通讯连干部战士的回答是:为了夺取战斗胜利,为了伟大祖国,夜以继日,不怕疲劳,连续作战!在这种精神的鼓舞下,通讯兵们克服了重重困难,创造了许多使人难以置信,但又是干真万确的事迹。


亲爱的读者,你见过劈破竹子,从中取水解渴的事吗?你看过用嘴对着芭蕉杆吮吸着芭焦树上水份的事吗?你听说过把酸菜倒进干粮袋里,把它的汁水一点一点地挤出来润嗓子,二十个昼夜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在枪林弹雨里,平均每天行程近六十公里的事吗?我想,在和平环境里生活的人,是不曾看见也不曾想过这些事的。当你告诉他们这些事的时候,也许他们还会说你是牛皮大王呢。然而,这一切,在自卫还击的战斗中,却是屡见不鲜的。如果需要知道时间、地点人物和事情产生的始末,请往下看吧。


二月二十四日,坚守在二二八高地上的一营指战员们,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喝上水了。在营指挥所里,有一位眉目清秀身材适中的年青人,在吃力地对着两瓦电台的送话器不停地呼叫。他,是通信连二排排长,名叫燕飞。看,他的唇裂开了很多口子,但却没有血迹,好象身上的血也枯竭了,流不出来。

中午,正当燕飞干渴难忍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高兴地叫:“水,有水了!",燕飞排长喜出望外,连忙举目寻找水在哪里。在竹子里。战士们正在“噼噼啪啪”地破竹取水。一会,通讯班长小赵给燕飞端来了一口缸清澈见底的龙竹水,说营首长要他全都喝掉。燕飞抬头看看炎炎似火的骄阳,只是用嘴唇呷了几口,就递给了助手灵海祥。他舔了舔嘴唇说:“时间还长着呢,省着点喝。”


同一天同一个地方,只是时间到了下午六点过,燕排长的助手,战士吴海祥又渴得受不住了。中午那一缸子竹子水,他和排长在四点钟以前就匀着喝完了,周围的几蓬龙竹,也早被砍光了,怎么办?有办法,看,小吴用小刀在野芭蕉杆上抠了个小孔,然后用嘴对上去,使劲地吸着里面的水分。别看那芭蕉水又涩又苦又黏,当时,要是用照象机摄下这个镜头,它完全可以同一张吸着椰子水的照片比美。


有吸芭蕉杆水比喝椰子水还甜的事,还有视酸莱汁比甘露还金贵的事。二月二十三日,配属二营的报话兵刘水源连续奔袭了四个多小时没有喝上一口水。打下坂高后,他把仅有的一个酸菜罐头打开,喝着里面的汗。汁喝完了,部队接到了行动的命令。一路上,仍然没有找到水,小刘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口渴一点倒不要紧,话说不清可要误大事。小刘转动着一双机灵的眼珠,想出了办法。他把酸菜倒进干粮袋里,然后紧拧粮袋,慢慢挤出了滴滴酸汁。虽然数量本来就少得可怜,但他还是没有一次挤完,硬是要到渴得实在不能呼叫的时候,才挤出那么点润润嗓子。


水,对于报话兵来说,多么重要啊!同样,睡觉对于连续作战的通信兵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可是,报话兵王坤义却创造出了这样的奇迹:二十个昼夜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这对于在和平环境的人来说,似乎不可思议,但它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二月二十日,和王坤义同在一部电台上工作的朱江负伤了,从此,两个人的担子便落到了小王一人的肩上。头几天,他负责团指挥所对各营的联络,偶尔还能休息一下。后来,同侦察排到敌前沿执行侦察任务,这种不过瘾的少憩也没有了。侦察时需要高度地集中精力,侦察兵休息时,他又要向指挥所报告情况和收听指挥的命令,一刻也不能关机。为了不误事,小王尽量做到不打瞌睡。实在困了,就用冷水浸浸脑袋,后来冷水也不起作用了,就用清凉油搽眼睛。一次,侦察排邓排长见他双眼被清凉油刺激得泪花直流,便关切地叫他去睡会,说是派人替他值班。可是,他固执地摇了摇头说:“流血牺牲都不怕,还怕瞌睡? "二十个日日夜夜,王坤义就是靠着冷水和清凉油,当然,更主要的是靠着坚强的革命意志坚持过来了。


在通信连,象王坤义这样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同志,是很多的。徒步通信班战士安锡德,就是其中的一个。从自卫还击作战那天起,小安就一直担任着团指挥所对机关和各营指挥所的徒步通讯任务。每天,人们好象从来没有见他在那里好好坐过一下,只见他不停的跑,跑啊。不管是高山,还是密林,是枪林弹雨的战场,还是炮火连天的封锁区,只要他所在部队到过的地方,都有他的足迹。二十二日这天,战斗很激烈,传递命令很频繁,小安曾五次昏倒在地,可每次苏醒之后,爬起来又继续来回奔跑。有人给他作了一个累计,在二十五天的战斗中,他总共走了近三千华里。


环境是十分艰苦的,但从来没有人说一声苦,叫一次累。报话兵、电话兵、骑兵和徒步通信兵们,就这样不知疲倦的一直在战斗!战斗 !

作者:熊文平

供稿:李兴平

编辑:杨玉珍

杨玉珍(上图),生于1960年3月,毕业于山西大学汉语言本科,1979年参军时在28军84师宣传队,后到84师医院工作,从部队回地方后从事教育工作直到退休。喜欢读书、写作、舞蹈、健身、旅游、朗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