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疫情严重那几年,憋在家中,百无聊赖,翻翻旧照,写点回忆文字,疏解情绪,以消散心中的郁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三年级插班进入温州实验小学的,我原来在北京就读北京第二实验小学,到了温州以后,我妈听说温州也有实验小学,就带我去试一试,通过面试,当时的校长陈国光就同意我入学了,而且往上插了一年,于是我就成了温州实验小学的小学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温州实验小学位于华盖山脚,康乐坊走到尽头,接近涨桥头时,有一个小广场,广场右手的小巷子里,沿着小河,就到了实验小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学校左侧紧邻温州市动物园,动物园里有老虎园,很大的猴山,罩着铁丝网,里面的猴子们上蹿下跳,可能是不甘心失去自由。学校曾经组织我们去参观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学校右侧有一片杂乱的低矮杂乱的房屋,那里好像叫苍蝇寮,为什么叫苍蝇了?是不是因为苍蝇特别多呢,我好像问过同学。他们说,以前那里是一片乱坟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学校的校舍是两层半水泥楼房,围成一个三合院,敞开的那一侧就是华盖山。院子中央是小广场,课间我们集中在广场上做课间操,喇叭里响起广播体操音乐,我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满意,轻松融入同学们中间,很快学会了温州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坐在教室里,有时能听到隔壁动物园里传来虎啸狼嚎。吸引我的,是学校门口有那条无名小河,河水时清时浑,它从中山桥流过来,流经校门口,再向涨桥头流去。涨桥头是一座石拱桥,桥面高高拱起,河水穿过桥下,继续向东门流去。在汇入瓯江之前,有一道闸门,用来防止瓯江涨潮时,江水倒灌。那道闸门叫陡门,我有同学住在那附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涨桥头下就是华盖山脚的广场,涨桥头两侧是个菜市场,热闹非凡。我有时放学后,挤进那个菜市场里,在一个小摊子上,买一小碗鱼胶冻,鱼胶冻切成一条条的,拌着酱油,放入嘴里,也不会立刻融化,很有韧性的,那是我童年的最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现在温州鹿城区的环城路东段,路基下埋着这条无名小河。我上学放学,常常在河边流连忘返,要不要下水游泳,犹豫不决。老师经常警告我们,千万不要下河游泳。水流很急,如果被冲到陡门,被闸门吸住,那就没命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温州古代是一片水网地带,我看过一张温州古代地图。温州的几条主要大街,都是沿着河道发展而来的,实际上,解放路,康乐坊,过去都是沿河发展出来的街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贯穿温州旧城的主轴线,应该是解放路,从大南门到温州朔门,曾经有一条河,这条河从梧田流进来,直通瓯江。古老的温州,城市慢慢扩大,重心从瓯江北岸的永嘉,转移到瓯江南岸,现在的鹿城区。人口越来越稠密,人类占用了原来属于鱼类的河道,温州市内的许多内河,河道越来越窄,最后终于消失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温州康乐坊的扩宽,就是占用了河道,其实那个河道,当时已经变成了下水道,上面盖上了石板。我那时每天上下学,经过这里,见证了这段历史的进程。按当时的城市规划,把下水道挖开,做成了防控洞,再用水泥覆盖。那个时候,温州市内大挖防空洞。是为了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备战备荒为人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温州自古以气候温和湿润,这些密布的河网调节着气候的温度和湿度,温州之所以气候宜人,春秋两季漫长,而严冬和酷暑,一眨眼就过去了。这种宜居的气候,得益于市内众多的河流。河流消失了,温州也就不再温和湿润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所就读的温州实验小学,是文g前精英教育路线的产物,它一定花了温州人民不少钱,校舍是温州所有小学中最好的,温州当时比较好的小学,像瓦市小学和鼓楼小学,校舍都是破烂的平房,也可能是庙宇改建的,而温州实验小学校舍是崭新的水泥大楼,明亮的教室,阳光从大玻璃窗晒进来,课桌带有抽屉,一人一张椅子,带有靠背。我记得在北京第二实验小学上学时,我坐的是凳子,没有靠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实验小学的校舍,三面连通,围成整体大楼,在雨天,可以不淋雨,在全校各个教室中游走。现在想想,那是非常有设计感的。设计师应该获奖。学校还有一座独立的大礼堂,有标准的舞台,有扩音器,有幕布,有灯光,啥都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平生第一次演戏就在这个舞台,我记的是六年级吧,我带我妹妹来学校,看我们红小兵宣传队的演出,轮我上台独唱,台下观众哈哈大笑,我回头一看,原来我妹傻乎乎的跟在我身后,一步不离地也上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在北京上的北京第二实验小学,那是北京最好的小学之一,就在长安街上,民族文化宫的对面,那是一座破落的王府改建的,所谓京城红色贵族学校,刘少奇女儿,薄一波的儿子都从北京实验二小毕业,但那学校校舍很破旧,我的教室是一间古老的平房,冬天,北京的寒风,窗户灌进来,而春天的风,则带着沙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个人感觉,温州实验小学一定是集合了一批优秀教师,像我的班主任周爱华和李文白,都是非常优秀的老师,在文g恶劣的大环境下,依然努力坚守教育理念。为了培养了我们读书的乐趣,甘冒着政治风险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有一次见到周老师,她说她实际上都知道,我那时常常在桌子下面看,偷偷大部头的小说,她就是假装没看见,她认为,学生看什么书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培养读书兴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李文白老师的语文水平很高,她朗读毛主席诗词,拖着长腔,就像在吟唱歌谣,当时我觉得有点怪,后来我在大学上古代汉语课,才明白李老师是对的,格律诗词是应该唱出来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李老师出身好像是永嘉乡绅家庭,她早年读温州师专,后嫁给一个黄埔军官,1949年军官失踪了,不知道是去台湾,还是战死了,总之永远的消失了,李老师唯一的儿子是遗腹子,从没有见过他父亲。李老师寡居,终生未再嫁,母子相依为命过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温州实验小学算是贵族学校,红朝新贵的孩子们集中在这里,享受优质的教育资源。我们同班同学中有不少是温州军政干部的子女,一多半的同学不说温州话。粗略罗列一下,有温州军分区司令王福堂的幺女王苏兰,军分区孔参谋长的千金孔鸣鸣,平阳人武部阮部长儿子阮方民,温州地区物资局局长陈大海小儿子陈登升,温州革委会陈付主任女儿陈素华都在我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77年恢复高考,我班陶天应同学首先考上杭州大学化学系,紧接着阮方民考上人大法律系,陈素华考上温州医科大学,谢世平考上浙江农业大学,我考上杭州大学外语系,高考过线的也许还有,没有参加高考的,或者高考没过线的同学中,各行各业都有成功人士,更是不胜枚举。小学受过精英教育,日后即使去放羊,也还是打下了好的基础,一旦机会降临,表现还是不一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g终结了精英教育路线,我见证了实验小学那个短暂的辉煌,温州实验小学1970 以后渐渐式微,教师队伍中掺了沙子,教学质量大打折扣, 优秀教师队伍渐渐走散,我班的算术老师陈莲莲后来从政,当了温州市副市长。李文白老师去了匈牙利。周爱华老师一直坚守在教育岗位,是温州有名的特级教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周老师年轻时是个大美人,她家在仓桥的临街,我以前经过她家门口,总习惯探头张望一下,希望能见到她,有时候会碰巧见到她女儿,那一个小美人。</p> <p class="ql-block">温州市东风学区红小兵宣传队,队长李五一</p> <p class="ql-block">1996年12月15日,我和实验小学同班同学,浙江大学法学教授阮方民在杭州大学校门口留影,一年以后,杭州大学并入浙江大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