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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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高中时假期没有补课,作业也很少,有心思考大学的学生也是抽空在家里复习自学。作为农村人,随着哥哥姐姐们相继结婚、分家另过,父母日渐衰老,我自然就成为管理农田的主力。虽然从小就跟着大人在庄稼地里玩耍,地里农活的操作程序我早就看会了,但要真正自己单独去完成一块田地的管理却还是异常艰辛。

  我家属于豫东平原地区,夏季农作物主要有玉米、高粱、大豆、花生、红薯、芝麻、绿豆、棉花等。夏季是农作物成长的重要时期,管理的好坏就决定着秋季庄稼的收成,主要任务是要定期给农作物进行锄地、拔草、施肥、喷洒农药等。夏季是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农民却要每天头顶烈日到农田干活,很是辛苦。但当时我却并没有其它什么想法,觉得在家帮家人干农活是天经地义的事,也并没有怕过苦和累,反倒觉得这就是一种责任或担当,是一种义务。这也许是作为农村人骨子里世代相传的基因吧。


  在所有农作物管理中,尤其是棉花管理最费工时,也算是农作物夏季管理中的最精细的科目。夏季是病虫害最猖狂之时,也是棉花管理最较劲的时候,每天都要去地里给棉花除草、打枝杈、除治病虫害。一旦管理稍微跟不上,病虫害就有大肆爆发的可能。

  喷洒农药对棉田管理来说是一个重头戏。夏季气温高,雨天又多,很适合病虫害的繁殖。我记得棉花早期最主要的害虫是蚜虫。它个头小,经常密密麻麻附在叶面上吸食汁液,越是阴雨天气它繁殖的就越快。后期的还有棉红蜘蛛、棉铃虫等主要害虫。为此,就要密切观察它们的繁殖期,及时喷洒农药,一般10天一次,如果效果不好,一周就要喷洒一次。


  那时农田基础设施还很不到位,除了重点地块,其它地方的生产用水还不能保证。承包责任制后各家都有了责任田,如遇干旱时各家就用平板车,前后用木板一堵,中间铺上塑料布,一车一车的从村边的池塘里拉水浇灌农田。如果农田离村比较近的,有些村民就用扁担一担一担的挑水浇地。现在想想那是多么原始,多么艰辛的劳作,但当时各家干劲都很高涨。粮食产量也年年提高,村民都在从吃杂粮向精粮过度,幸福洋溢在脸上,粗犷爽朗的笑声常常在村里和田野上空回响。

  我家的棉花地就在没有水源的村西南。这里地势高,属沙性土壤,很适宜棉花生长。但喷洒农药要用很多的水,这里没有水源,所以每次喷洒农药都要从村边用平板车拉水到地里。如果来不及的话,只好用药桶从村边一桶一桶地背到地里,几十斤药桶有时在背上一背就是一上午,肩膀上经常被勒出一道道青紫的印痕。

  农药喷洒也有严格的要求。为了保证杀虫效果,有的要求在早上天气凉爽、病虫活动猖狂时喷洒,如棉铃虫;有的要求在中午太阳正毒的时候喷洒,如棉红蜘蛛。在棉株成长早期、植株较低时,喷洒农药还算方便,当植株成长过高时,喷洒农药就非常危险了。喷洒的农药液体会顺着叶子流湿你全身,再加上炎热的天气,药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很容易发生中毒(当时的农药大多是有剧毒的,印象最深的就有1605农药),那时周围村经常有因喷洒农药中毒情况发生。经常听经验丰富的村民说,喷洒农药时千万不要用手触摸到嘴唇,更不要吸烟,干完活及时到水塘清洗,就能避勉中毒。我当时是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来操作的,所幸我安全度过了那段时间。



  不但要定期给棉花喷洒农药,还要每天在棉花植株上将漏网的害虫用手将它捉出来。中后期管理捉的虫子主要是棉铃虫。现在想起那时每天捉到那么多肉乎乎、滚圆圆、长短不一、色彩斑斓、挣扎跃动的棉铃虫,并亲手一个个地将它们放到备好的玻璃瓶子里,心里还是有种异样的不可言说的难受,甚至是心里有点瘆的慌。哈哈,当然最后这些小生命也是物尽其用,让家里喂养的鸡鸭也都开开荤,一饱口福了。

  每天的劳作基本都这样反复,单调,一直要坚持到秋收。当然,劳作之余也有让人感到心情愉快的事情。如我能亲眼看到棉花从幼小的秧苗,在自己精心呵护下一天天的拔高,直至变得枝繁叶茂,无形中让我对未来生活充满了希望。尤其是中间还能够慢镜头地欣赏到棉花开花结果的美妙瞬间:由花骨朵到花蕾、花苞,再由花苞到盛放,花儿凋谢之后,花桃就悄悄地露出了她圆乎乎、青色可爱的小脑袋。棉花开花时的颜色大多是淡粉色和淡黄色的,一朵朵、一簇簇含蓄地点缀在翠绿的手掌似的叶子中间,放眼望去,连成一片花海。我认为在那个夏季那就应该是最美的风景了,我的心情也会经常无名的兴奋不已。


  秋季将要开学的时候,部分棉桃就开始炸裂,吐出雪白的棉绒,这就是我最渴盼的收获季节了。当我围上布裙,采摘棉绒的时候,触摸着那种绵软柔和,幸福和满足一直在我心里流淌,猛然觉得以前所有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因为那个时候,农村人种植的最值钱的农作物也就数棉花了。所以我上学的学费就不再发愁了,全家生活上也可轻松一些,那就是一个暑假最大的收获了。

  随着社会的发展,现在老家农村青年人大部分都去外地城市打工了。家里农田也大都由留守的老弱病残、或直接让别人耕种,棉花这种费时费力的农作物在我们当地种植的越来越少了。那块我曾经辛苦付出过的,给了我精神与生活极大寄托和希望的棉田,早已成为历史的记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片土地,是它让我感受到了生活中的苦与乐,希望与美好,养成了不怕苦,积极进取的生活态度,这也是我人生中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

  也许今晚,老家那块棉花地将会再次出现我的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