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 宋殿儒</p><p> 小满刚过,老家的麦子就一浪浪地泛金了,爱吃新麦的家乡人也像一只布谷鸟儿一样,闻香起舞,再也坐不住了,无论工作再忙都要回乡尝口新麦。</p><p> 在我的记忆里,新麦最好吃的时候是在麦子走向完熟。这时候的新麦,籽粒饱满发青,一口嚼下去有一种甜丝丝、香喷喷的新鲜味儿。无论水煮,或是清蒸后,都清香鲜美。小时候,父母会经常利用劳动收工的顺便,到田里去采一点新麦穗子,再用手掌或鞋底将麦穗搓出麦粒,利用做饭的时候放锅里煮熟放凉,待我们放学回家后尝鲜。当年是粮食异常紧缺的时代,父母们一般不会做太多的新麦让我们吃,因为,害怕减少小麦产量,影响一年的生计。因而,每每碰上父母做好的新麦粒儿,就如获至宝地小心着吃。我们那时候吃新麦粒儿,从不敢大口地吃,而是一粒儿一粒儿地慢慢享用。头天获得的一把新麦粒儿,我们会吃点留点儿,一直会吃到第二天放学,期待父母的下一把新麦来到。</p><p> 时光临近芒种的时候,家乡的麦子一般就会由塬坡到水田逐渐完熟。这时候,父母会给我们变出新麦的另一种美食——黏馔。</p><p> 这种叫黏馔的美食滋味儿比新麦粒儿更让人垂涎难禁。它不但有新麦粒儿的清香,而且还真正地能让人填饱肚皮。曾经队里分到的粮食总是吃不到年后,漫长的春天里都要靠野菜和树上的花儿叶儿过活。老家人那时把春天叫春荒。但是,家乡人肚子再饿,也是要保证麦子生长的。那时候的春天,麦子几乎就是老家人头顶上的大蓝天,天天盼着麦子长熟。人们只要看到新麦子在田里泛起黄涛,麦穗儿的上半截芒刺变成金黄,那麦粒儿就七八成熟了,可以吃了。所以就会到田里割一些回家,做成新麦黏馔。</p><p> 做新麦黏馔的工序很多,要先把割回来的新麦穗儿扎成把,放到蒸笼里蒸熟,再放簸箕上将麦粒儿搓下来,将麦麸皮簸净后,再拿到石磨上去磨成条状的东西,那就是黏馔了。新麦黏馔,磨的环节最为重要。因为那时候老家人家里都有牛和毛驴,没劳力推磨的人家,就会用牛或毛驴来拉磨。他们往往是害怕牲畜闻香偷吃,就用衣服把它们的眼睛捂上。我那时候还小,在妈妈磨黏馔的时候,就总自告奋勇地跟在毛驴的屁股后面,说是看着不让毛驴吃了黏馔,实际是在妈妈不注意的时候就将磨盘上的新麦黏馔给偷吃了。新麦黏馔磨下来时还是热腾腾的,麦香四溢,诱惑人的肠胃。</p><p> 新麦黏馔的吃法是多样的。可以直接原味吃,那味道是清香中含甘甜;如果拿蒜汁凉拌着吃,那是最有味儿的,香中带辣,辣中带甜;如果你要在新麦黏馔中拌一些大肉蒸着吃,那就会像“蒸肉”一样美不可言……</p><p> 现在家乡人再不怕饿肚子了,他们认为将七八成熟的新麦做了黏馔麦子是要减产的,所以也就没几个人吃新麦黏馔了。可是,家乡人的观念也在慢慢改变。这几年我在城里的市场上就慢慢见到了家乡人来卖新麦黏馔,问其原委,答曰:“城里人爱吃,又愿意掏钱,物有所值!”那天,见几个学生娃儿将买来的一小点新麦粒儿握在手心,又像当年我儿时那样一粒粒地往嘴里放,心中不由就泛起一种幸福和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动……</p> <p>宋殿儒,一个爱写写啥的爷儿们。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