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疫去春意归</p><p> 闫文章</p> <p> 仲春时节,疫情稍解,高三开学。</p> <p> 我们一百多名教职工于一个夕阳斜照春意熙暖的下午住进了学校,开启了与学生同吃同住、日夜相守的备考模式。学校的大门和偏门同时也紧紧地锁上了,外边里边都拉起了警戒条,很庄严地向门外的世界宣告:我们过起了封闭的日子。那沉寂的大门似乎是一道屏障,在阻挡着病毒,也拒绝着骚扰,给我们一份踏实和宁静。</p> <p> 按照要求,我们必须住“标间”,八个床位,两个人住,空间那么富裕,反而觉得奢侈。待被褥铺就,行李归位后,一种久违的亲切和温馨渐渐弥漫开来。学生时代不就是这样与同学同舍而居同榻而眠的吗?只不过那时我们睡的是大通铺,现在是高低床;那时是与同窗而学的少年伙伴,如今是与同科而教的同仁。时空不同,使命不同,但一门之内的欢乐是相同的。与我同舍的是忠勇小弟,他风趣乐观,勤快敏捷,俨然一个大男孩。每次回来,都能听到他走过长长的楼道时,在哼着歌吹着口哨。每天晚上他都要打一大桶热水邀我一起泡脚;别人的一句玩笑,他总能最先领悟,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我们对面躺着聊天,他总能口吐珠玑,妙语解颐。我们同进同出,一起在清晨里走向教室,一起在傍晚时走向操场,一起在深夜里睡去,也一起在窗外的鸟鸣声里醒来。春天在外边肆意地戏弄着气温,我们在室内尽情领略着书里的气象。不亦乐哉!对门的红军和海军,大多时候都在忙着学生的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红军倍受阴冷的折磨,时刻处在感冒的威胁之中,尽管鼻炎发作,但却不以为意,还不失时机地调侃自己“为什么不发热呢”,外边气温近三十度了,他却必须要用个“小太阳”对着暖气片,是谓“供暖”。即使如此,他还是感冒了,不过还是不发热,只是流清涕,似乎是对新冠病毒的嘲笑,他用冷幽默对抗着阴冷和感冒。海军则比他结实多了,早起晚睡,脚步里永远有精神的声响。红军裹着被子还感冒,他却穿着背心在说笑,却安然无恙。周末的晚上偶有豪饮,即使“夜深归来醉意浓”,但翌日清晨照样“仰天大步出门去”,他头发理得勤,开水却喝得少,睡前必把鞋子放到门口,仿佛生意兴隆的门店打烊后挂出的牌子。楼上的女老师们常常会制作出质量上乘的笑声发送出来,让整栋楼里回荡着欢乐。如果是在周末和放假前或者临近解封,这种欢乐会更加浓烈,带有节日的冲动。宿舍楼前时常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床单,在太阳下表露着居家过日子的情态,也在微风里表达着安心备考的信念。</p> <p> 吃饭是封闭日子里的一件大事。饭前,总会三三两两站在餐厅门前的阳光里说笑片刻,对即将入口的饭菜做一番猜测和憧憬,似乎是酝酿食欲,培养胃口。我们使用一样的铁盘子,一样的大白碗、一样的小铁碗,一人一桌,朝着一个方向,跟学生上课的架势一样,有后来者,打饭时则要在大家注目之下在饭桌间行走,吃饭的仪式感顿时满溢心头,与食欲配合着,就开始大快朵颐风卷残云了。走出餐厅,小陈、小艺、忠勇、海军等人总要站在楝树下说笑一阵,调动爽朗之笑以助消食。有时校长还要趁机站着开个小会,也算是对饭菜的尊重和礼赞吧。看着他们身边孩子们来来往往笑语欢声,觉得这是一个家庭的氛围,和谐亲切!</p><p>我们吃饭有一个共同的地方,我们回家有一个共同的地点,我们上班有一个共同的方向。</p> <p> </p> <p> 按防疫要求,原来的班级一分为二了,每个教室不超过30个学生,所以高三年级仿佛一下子膨胀了,占据了两栋教学楼,尽管只有一个年级,倒也不显得寂寞,夜晚整个校园同样灯火通明。老师们的“势力范围”也大为扩张,有的在两栋楼间穿梭,有的在上下层奔波,一节课要在两个教室“笑脸声调共徘徊”,同样的课,一天里要讲四五遍,甚至更多。不少老师还自费购买了无线小喇叭,所以上课时,就有一个教室“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学生们竟然很好奇,很兴奋,很专注。 </p> <p> </p> <p> 与往日不同的一大景象,是孩子们的脸上都挂上了口罩,让那一张张“半遮面”的脸庞多出了一份神秘。口罩让女生的眼睛更加机灵漂亮,让男生的表情更显调皮可爱,有的让口罩兜着下巴,像是怕口水流下来似的,有的仅仅用口罩镇压住嘴巴,而让鼻子逍遥法外。口罩是防御病毒的一面盾牌,是守卫健康的一座堡垒,口罩也是校园里一道流动的风景。口罩在此,病毒能奈我何?</p> <p> 不过,戴着口罩在晨曦里升旗,在国旗下宣誓,倒给庄严肃穆增添了不少坚定豪迈。师生散列成行,环拱国旗,口罩把眼神里的坚定衬托得更加凌厉,口罩也把喉咙里的声势烘托得更加刚毅。誓言在春天里响彻校园,奋进的激情也在胸腔里澎湃。</p> <p> 清明节至,我们肃立在烈士陵前,一起为疫情中逝去的同胞哀悼,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声,那是对武汉的祈祷,是举国上下发出的呐喊。教室里的学生们彷佛也在低头默哀的姿态里开始思考家国命运了。十几分钟,却是一堂叩问灵魂,凝视灾难的哲学课。</p> <p> 在这悲悲喜喜之中,春意就浩浩荡荡地来了。尽管气温还在玩着跳水的游戏,但却干扰不了春天曼妙的步伐,春天似乎要赶来与校园蓬勃的青春少年约会,在这里表现得异常喜悦和兴奋。指天而上的塔松与蓝天白云呼应着,也领会着晴天的美意。迎风摇曳的垂柳仿佛在用婀娜的舞姿表达着自己的欢快,路边的悬铃木一天天地泛着绿意,树叶里藏着青涩墨绿又毛茸茸的小铃铛,婴儿般的柔嫩娇弱。冬青倒是从容优雅,悄无声息地接受春天的滋润,也展现着沉稳的风度。</p> <p> 广场前的两块方方正正的大草坪里,一簇簇一片片的小花儿正开得自在,青黄的小草诉说着对花的深情。高三楼前的一片红花,宛如一张张浓妆艳丽的笑脸,红得让人心动,美得让人神往,仿佛是说给男孩女孩的附耳软语,也像是春天留在校园里的一个个吻痕。我办公室窗外的一树樱花,由粉白到粉红,一朵挤着一朵,亲亲密密的,欢欢喜喜的,隔着窗户向我们招摇。国旗下的花坛里,一片红艳艳的花儿被周围青绿的冬青托举着,显得更加雍容华贵。在苍穹之下,向国旗汇报着翼中师生的备考进展。</p> <p> 宿舍楼前有一棵楝树,开碎碎细细的淡紫色小花,像害羞的丑小鸭,不事张扬,但芬芳馥郁,沁人心脾。名曰“苦楝”,却“浓香气味已醺人”“一花带蕊香气满”,莫不是陆游之于唐婉,“错,错,错”,抑或秦桧之于岳飞,“冤,冤,冤”?但不管怎样,它以“暗香浮动”的方式隆重地参与了春天的活动,给我们留下了许多回忆。我们进进出出,总要经历香气的洗礼,楼道里带出的消毒液的气味也就羞愧难当,悄然散去了。</p> <p> 我们的课余活动也在这春色里进行着,旭日下夕照里,大操场里总有人在跑步,那迈着大步子甩着大膀子的大个子是校长,偶尔还倒着走,姿态里有些调皮。那个蹦蹦跳跳的是海丽,仿佛心里有音符,在点击着脚步。培宇和少华则在玩篮球,年轻的体魄里满是奔腾的热情。“吴大姐”在带领外语组的女老师跳舞,旋律和舞步在晚霞里美着醉着。文秀饶有兴致地在拍照,想把春光和笑脸一起收藏。秀玲则在忙着录像,要制作抖音,让音乐与动作完美对接,还要让动作乖张一些,表情搞笑一些,她专注的样子简直就是小女孩玩游戏。职工活动室里,文勤和艺红在打乒乓球,尽管白色的小球并不服“拍”,尽管常常跨案而飞,尽管往往凌空而起,作羽毛球状,但是她俩却乐此不疲,打得不屈不挠,笑语落地,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宿舍楼前,钟楼之下也有羽毛球在飞舞,那砰砰之声,莫不就是力量在呐喊?即使在办公室,苏华也要每天做俯卧撑,锲而不舍一丝不苟。“五一”节里,即使我们只有一个短暂的下午,但端球踢球的比赛久久地留在记忆里,秉钧扭着身子,端着轻飘飘的小球,走着麻花步的滑稽相让人捧腹,贵玲踢进球时蹦起来的天真模样可爱乖巧……孩子们有的席地而坐,有的仰天而卧,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欢呼……红红绿绿的操场上我们高三师生的激情也在红红绿绿地艳丽着,浸染着我们备考的精神的天空。</p> <p> 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晨,教学楼显现出一派与春意相映衬的蓬勃景象,孩子们或坐或站,在走廊上朗读,书声里泛着绿色的光泽。</p> <p> </p> <p> 又是一个风静日暖的中午,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页翻动和笔走匆忙的声音,孩子们在考试了。</p> <p> </p> <p> 又是一个晚霞铺张的黄昏,窗外的樱花正纷纷飘落,绿叶自信地占领了枝头,文勤和艺红把满地花瓣堆放到办公桌上,挥洒成花雨,让春天来谢幕。</p> <p> 又是一个黎明,却已是立夏之后了,还有两天,我们解封。</p> <p> 盛夏在不远处等着,等着高考,等着高考后的硕果飘香的秋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