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宝藏——麦积山石窟艺术漫记（下篇）

金陵飞天文集

（接上篇）

东方宝藏——麦积山石窟艺术漫记

（下篇）

  蒙娜丽莎的微笑

        当我一踏进第44窟时，迎面一尊佛立刻摄进了我的视线。这不是一尊庄严令人敬而远之的面孔，而是一张焕发着青春光辉的面容，眉宇之间闪烁着灵气。那似开似闭的双眼，在沉思、在回味，好像悟出了人世间的真理。两颊和嘴角微微显露的笑颜，即神秘又亲切。他好像是一位学识渊博、悟道深邃的学者，但毫无骄矜之气。那种谦和的神态，让哪怕最浅薄的人也敢于向他提问，不必担心遭到鄙薄。

         这尊佛像的微笑，使我想到敦煌艺术家常书鸿对莫高窟259窟北魏坐佛的评论。他说。那尊佛的微笑是蒙娜丽莎式的微笑。照我的浅见，麦积山第44窟北周坐佛的微笑，也可以与达芬奇神笔所创造的蒙娜丽莎相媲美。这是一种启发种种美妙联想的微笑。有的露在菩萨的双颊，有的挂在比丘的嘴角。如今，回忆起来，还感到那笑容的魅力呢！

敦煌莫高窟259窟佛陀微笑造像 北魏

         佛龛里的造像一般应是庄重严肃的，而麦积山石窟中却有不少姿态优美、表情生动的造型，突破了宗教的法规和因循守旧的框框，这是我从来就没有意料到的。

　　第133号特窟小沙弥

身高不足1米，细眯双眼，面带微笑，憨态可掬。这一动人的微笑“绽放”了上千年。

        最叫惊讶的是121窟的一对相互依偎的弟子和菩萨。从造型上看，就如同一对少男少女，天真无邪，耳鬓厮磨，正在窃窃私语，幸福无极。他们决不像在议论什么高深的佛法，却像在互相倾吐内心的秘密，不可为外人道也。为什么古代无名艺术家要塑造这样一对少男少女亲密的形象置放在庄严的佛龛里？为什么历代虔诚的佛教徒和忠诚的居士们竟能允许这一对幸福的少男少女在佛龛里站一席永恒的地位？我对此毫无所知，百思不得其解。

中国传统    兼收并蓄

        中国雕塑艺术历史悠久。丝绸之路畅通后，随着佛教的传入，佛教艺术也传到中国，对中国雕塑艺术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影响。麦积山早期的洞窟，如74窟、78窟，诸佛菩萨像均塑于凹字型的基台，高大浑厚，线条平直流畅。尤其是74窟的菩萨像，一手扶胸拈花，一手下垂提带，姿态健美动人，但衣着服饰明显具有印度风情。

  第74号特窟佛像    北魏

         麦积山在北魏时代的造像风格分为粗犷健壮与香骨清像两种。仅就佛与菩萨的造型来看，受西域风格的影响。佛穿袈裟，内着僧祇支，右肩遮覆偏衫；体格健壮，造型敦实，神态庄严。

  第78号特窟佛像   后秦

      在艺术手法上注重整体效果，发纹作得极浅，有规律的波纹富有装饰性，表现出庄垂，不可动摇的感觉。

   第12号特窟  胁侍菩萨   北周

     北周的这位胁侍菩萨，头上塑有独特的花辦形发式，脸形方中求圆，是北周时朝典型的“珠圆玉润”风格，双手抱宝瓶举于胸前，双目下视，身持花缦缨络，衣着富丽华贵，符合北周时期皇室显贵的特征；和略前侍立的身躯非常自然谐调，表现菩萨安祥自得，恬静虔诚地倾听佛法的神态。

        在很多石窟里，我们看到，不管是庄严慈悲的神佛，温婉和蔼的菩萨，虔诚肃穆的供养人，还是威武雄壮的天王……都显得神采飞扬，栩栩如生。他们或则端坐沉思，侍立冥想，或则矜持庄重，蹩足怒目，或则窃窃私语，会心微笑……，充分展现了我国汉唐以来，以形写神，形神兼备的艺术特点。杰出的古代匠师们虽然表现的是那些严受佛教教义限制的动态较少，变化不多的偶像。但他们巧妙地吸收外来文化的有益成分，发展民族艺术的优良传统，把丰富的想象和具体的写实结合起来，把极度的夸张和细腻的描写结合起来，将“神”人格化，表现的是“神”，实际上是现实社会中活生生的“人”，表现的是宗教世界里虚无缥缈的幻景，实际上是现实生活里真切生动的场景，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令人感到深切而不神秘，从而折射出人民群众的现实生活风貌。

　　第14号特窟菩萨像 隋代

第14号特窟开凿于隋代。为平面方形四角攒尖顶帐形洞窟。右侧一菩萨扭身侍立于龛外，脚踩圆形仰莲。力士头大脖短，上身袒裸，鼻翼扩张，豹眼怒睁，身体侧弯成弓形步，造像手法简洁粗犷明朗，隋代概括凝练特点突出。

　　这是165窟开凿于西秦或北魏早期，现存造像均为宋代重塑，也是我走遍全窟后唯一见到的观世音菩萨的独立雕塑像。据说是南朝大学士庾信到长安后，将此六朝风格的南方端庄、清瘦、内秀、细美的雕塑特色、技法，传播融入了麦积山石窟艺术当中。

第131号特窟正壁主佛 北魏

这时期的造像风格可以看到很多北方的“体魄健壮”和南方的“秀骨清像”相融合的许多新的艺术特点。

　　第135号特窟菩萨像 北魏晚期

第87号特窟迦叶 北魏

第87号特窟的迦叶，就是典型的西域少数民族高僧形象，长眉深目，高鼻薄唇，内涵深遂，刻画地栩栩如生，准确达意。

         比如121窟那个比丘和那个菩萨，头几乎贴在了一起，两眼含情脉脉，嘴角挂着微笑，像在彼此交谈着什么，这是日常生活中百姓之间亲密关系的反映。还有碑窟里第十六号造像碑下端，描绘佛和两菩萨讲经说法的那块浮雕，整个画面构图丰满，刻画细腻，线条流利，富于质感。在壁画中，不论是描绘从容前进的马匹，凌空翱翔的仙鹤、灵鸟，或者表现骑马作战和追逐野兽的场面，都善于掌握动势，彰显得活力四射，经久不衰。

         在那些石窟里，透过形形色色的塑像、丰满多彩的壁画和造像碑，我仿佛感觉到古代劳动人民的跳动着的脉搏，体察到他们内心里的美好的理想和善良的愿望，他们总幻想能够出现使自己超脱苦海的“救世主”，总幻想有个回然不同于现实苦海的“天堂”。因而，他们把自己的真挚情感倾注于佛和菩萨身上，追寻于“西方极乐世界”的美妙情景里。

        所以，他们塑造的众多佛和菩萨，尽管面相各异、姿态不同，有的端庄秀丽，含嫣低首，有的面容清俊，体态潇洒，有的娟美典雅，身姿婀娜，有的雍容大方，温柔沉静，都是那样优美安然自若；所描绘的种种天堂景物：琼楼玉宇，祥云瑞霭，仙鹤高翔，灵鸟飞舞，天女散花，伎乐和奏，都是那样高超绝伦；所刻画的那一系列乐善好施的理想人物也都是那样的生动感人。在这里，古代雕塑艺术家们发挥自己的聪明智慧，运用熟练而高超的技艺，寄寓着自己的理想、愿望和情趣，为后世后人留下了千古奇迹的艺术宝藏。

　　世俗的微笑，属西魏造像风格，主要特点是体面造型运用写实手法，简练概括；形象俊美潇洒，对人物内在心情的刻画更趋老道成熟。

第123号特窟的童男童女，一脸的稚气虔诚。童男戴圆形毡帽，清秀的脸上塑有细长动人的眼睛，薄薄的嘴唇露出天真的微笑；童女挽着双环发髻，身穿简练的上紧下松的长袍，充滿了生活趣味，这显然是古代艺术家所熟悉的真实人物的写照。

石类的生命之花

         麦积山石窟还有值得骄傲的地方，就是它的建筑艺术。因为它是我国古代仅存的唯一美术建筑物，尤其是由古代而能存在到现在的建筑，真是凤毛麟角，其著名的秦汉宫阙，早已罗难兵灾，当然麦积山也不免受到野火的焚烧，不过还尚存留一部分，还可作建筑上的参考。

         远在西北周，主要部分，是石窟，是十足的宗教性建筑物，亦称“希腊的巴登农”，被誉为“石类的生命之花”，而今的麦积山石窟，可以说是中国的巴登农。这种建筑，是以岩石凿造的石窟之建筑，名为“穹窿屋顶”或“穹隆地窟”，这种建筑风格，其精神、曲线、色彩、体积全系统接受印度的风格，在西洋文艺复兴以前，多有此种作法，完全用算学与理解为重点。

        

         麦积山的建筑的奇特之伟大，实在惊人，下由地起，上至岩巅，由上凿窟，依窟建檐，大小数百，工程浩大，远望如同蜂巢，飞檐云梯，层叠曲折，极尽巧妙，内部窟顶，皆雕尖锐之石质波纹，重要部分，施以赤金或大红浮雕装饰，而特别雄伟之石梁、长柱、窟顶、井乾形之石质天花板（既藻井），都流露着伟大宗教美术建筑的气魄，这种峻险绝美的建筑，不但看到初建时的千难万险，为世罕见，同时，也展现中国仅存的古老而又雄壮的建筑艺术绝作，以及恒久的瑰丽宝藏，很值得留给今世后人，去瞻仰祖先们曾创造出的辉煌遗迹。

         麦积山的摩崖石刻亦很多，由西魏到明清朝代，差不多各朝各代都有。进入窟区后，首先跳入眼帘的“麦积山”三个挺拔的巨字石刻，悬立在摩崖之上，是魏书风格，雄浑豪放，气韵生动，意趣酣昂，神采射人。因矗立在东阁大佛像的前面，每个字符近丈，因国内古摩崖石刻中，恐再无出其右者。在七佛阁的散花楼的旧石楼的顶额上，还有能清晰可见的“太平”二字，在其左右似有其它相连的石刻文字，可惜因岁月风蚀，字都剥落，难以认清，传说此书是六朝人所刻。

         还有“麦积奇观”四个大字，在七佛阁中第四洞的顶额上，大约四尺有盈，中涂赤金，书法如长龙驾风，吞吐云雾，头在东海，尾在昆仑，雄放畅逸，令人驻足，此字有传是唐代名僧所留。其它摩崖还有熙宁三年李琦记游，此笔法精致，布白疏朗，字势飞动开展，确似飞阁遥连，瀚海苍茫。

        元佑六年二月五日，副将段瑊凯登麦积山游记，书法古雅朴茂，断金嘎玉，削峰劈岩，峻健峭逸，恰似长城饮马，古戍盘雕，神采飞扬。还有在七佛阁前的石柱上，有一太和庚戍，赵沂游记，每寸约有四寸许，看似唐代人所书，因推查历代史记，太和除唐文宗太和之外，余均无庚戍之年。除此之外，还能记得住的还有明代甘茹书小洞天等，还有没记住的繁多历代名人的摩崖石刻数十种，这些均是中国源远流长的摩崖石刻和书法艺术宝库中，不可多得的绚丽瑰宝和丰富的文化遗产，才延续和宏扬了中国书法三千年的辉煌灿烂的历史。

        麦积山七千余尊雕塑，包括从南北朝、隋、唐、五代至宋后各朝代的作品，在短短三天之内是难以细致观赏完的。给我粗略的印象是：窟窟有画、洞洞有佛；有龛皆是佛、无壁不飞天，雕绘并茂，相互辉映，真不愧为东方第一大古雕塑艺术博物馆。这些作品所塑造的形象，尽管不是直接反映现实生活中的“人”，但可以看出他们模拟的是人生，是通过对佛像的塑造，艺术地揭示了一定历史时代人民群众的精神面貌和他们所要求的理想的美丽的典型，创造了每一时期鲜明的艺术风格和无数优美动人的艺术形象。这些作品光辉地展示出古代艺术家们精湛的创作技巧和他们的观察生活的能力；他们的辛勤劳动，不仅给后代的艺术家留下了丰富的遗产，同时也给后代的历史家提供了研究古代人民生活的极其珍贵的资料。

第127号特窟雕塑像及壁画:

        第127号特窟是顶高4.5米，四周高3.95米，面宽8.60米，进深5米的大型顶窟。窟顶正中为横长方形藻井，其四周有四个梯形坡，窟内正壁、左右两壁各开一浅龛，四壁和整个窟顶绘满壁画。该窟为麦积山现存壁画最多最为丰富的洞窟。正辟龛内一佛二菩萨为石雕，造像精美，为西魏造像的代表作。两侧壁龛内各一佛二菩萨泥塑像，形态逼真。

帝释天    西魏     第127窟顶部

         此绘龙驾的云车内坐着穿绿色袍的帝释天，云车顶旌旗飘扬，周围还有许多乘龙飞翔的仙人，肩上生羽的羽人，前有菩萨导引。

      维摩诘经变    西魏     第127窟

        文殊和维摩诘分别坐于左右两侧，左侧文殊头顶有华盖，旁边诸菩萨与弟子侍立；右侧绾摩诘有弟子围绕。正中菩萨左手托盘，右手上扬，表现香积菩萨向大众施“香饭”之情节，绘制技艺精湛，是早期经变画中的优秀作品。

     西方净土变    西魏    第127窟

         西方净土变讲的是西方极乐世界，以极乐的西方净土为归宿，故作《阿弥陀经变》。画中心莲花座上是主尊佛，左右分列着观音及势至菩萨等神界形象；主佛前方有伎乐天载歌载舞，上方有众多飞天在上下翱翔；画中有瑰丽的樓阁建筑，下方有七宝莲池，岸边是菩萨树和妙音鸟，构造成鸟鸣雅音，花香四溢，终岁如春的旷世安详的意境。

　　涅槃经变    西魏     第127窟正壁

        在这三天里，我们置身于这艺术宝库之中，眼望四野层峦叠嶂，花繁树茂，适逢甘雨过后，天空格外晴朗，清风吹拂，其心境真是喜不自胜，思绪感悟也油然而生。这绮丽明媚的麦积山色和古老石窟文物交相辉映，才真正称得上是西部胜景！甘雨初霁，麦积奇观突现一片生机，岂不给人一种艺术的冲动和奋发向上的力量，在艺术人生旅途，给予无高不可攀的坚实底蕴和勇往直前的信心吗？！

壁累经文，龛重佛影。

雕轮月殿，刻镜花堂。

横镌右壁，暗凿山梁。

麦积宝藏，胜揽辉煌。

　　1981年，应南京市园林局特邀，为恢复燕子矶观音泉上的雕像，由本人为此设计雕作了这尊大型观世音木雕像，落成开光时由中国佛教协会副主席茗山大师亲临现场钦点仪式，并受到充分首肯和高度赞评，还馈赠其亲笔题写的“功德造像”精美书法，和大师撰写的两部佛学著作，真乃三生有幸！誓为我国文化艺术耕耘终生。

金陵飞天文化艺术简介

金陵飞天∶属羊，俗名∶王扣柱；字﹕长云；号∶心悟；艺耕斋，斋主。现为东南亚文化艺术交流协会秘书长、英国皇家雕塑院院员、全球散文学家新加坡国华文研究院院员、中国书法家、雕塑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扬子诗歌分会理事、江苏省美术家、作家、报告文学协会、江苏诗书画院、收藏家协会等其他学术学会会员，曾聘为《人民日报》特约记者（93-96），杂志专栏作家、特邀艺术评论员、中国管理现代化研究会会员、国家级品牌策划师。有长篇纪实文学三步曲147万字出版发行，和5个中篇报告文学发表及2部散文集与近3百篇（幅）300余万字文化艺术作品，散见于国内外报刊杂志和专著与展览馆，并屡次荣获各项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