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填写了一辈子的部队服役时间是错的。单位小杨帮我办理了退休手续,他手里拿的表格上服役时间是这样写的:1972年12月12日至1979年2月24日。他说查了你的档案才这么写的。他的话我信。但我在这里还是愿意写成1972年12月18日至1979年3月12日。因为这是我穿军装的时间。

若按年头算,1972年至1979年,8个年头了。

不管怎么算,我是一名73年的兵。

人老了,容易怀念过去。怀念过去的人,怀念过去的事儿。我也老了,自然也会怀念过去。我上过保育院(后来叫幼儿园)、上过小学中学、当过兵、上过大学、进过机关、最后从央企退休。一张张面孔,一件件事情多的数不过来。有时候想想觉得也没啥可写的,和平常人一样的学习、工作和生活。直到有一天,唱了一首《我为伟大的祖国站岗》的歌,为此又穿上了那身65式(严格来说是经过改进的65式)军装。望着镜子里的我,那四十多年前的军营生活画面,一幕幕又呈现在了我的眼前,近的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事。以至于我产生了想写点什么东西的激情了。

我唱的录音。


写如火如荼的军营生活、青春无悔年轻时代、保家卫国或无私奉献的精神?总觉得没有做那么多事。在我翻看老照片时,脑海中有了主意,干脆就写写照片后面的故事吧。

1、 和同学们告别

图2 初中同学合影

从左至右,班委安荣建(团员)、班委我、组长周朝玉。我们都是红卫兵。

班委里面,除了我,都是团员。为此班主任找我谈过话,问我为什么不写入团申请书?为了回答这个问题,那就要看看我当时的学习成绩。

我那个时候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按今天的话说,就是学习尖子。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八门功课,有多少满分不记得了,反正语文我拿了全班最高分99分。还有俄语,开考20分钟后,我就要求交卷子了。要知道,就在一年半前俄语测试中我交了白卷。那个时候我刚转学过来,从前学校教的是英语,这里人家都学了一年的俄语了。开学才一个星期就搞了一回俄语测试,老师说你写上名字交了吧。以后的时间里也没人给我补课,只能靠自学。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超到大家的前面去了。还有数学课,每次考完试一出教室,大家都爱和我对分数,对上了就高兴的跳起来,好像我就是标准答案。物理课也是我的强项。一次考试,卷子最后加考了一道题,可答可不答。这种题型以前没见过。我还是答了,而且答对了。得了满分+。当时,为了集中精力学习,我从学校宣传队里退了出来。我没参加初三毕业考试就当兵走了。所以初三上学期的成绩就是我在中学的最终成绩了。后来我从部队休探亲假回学校看望班主任,他还对我说,当时你的学习成绩挺好的。

集中精力学习文化课,这就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我也是这样回答老师的。现在看来我那个时候多少还是有点“傻”。文化大革命还没结束呢,我们班60多人,只有15%的人能上高中,名额就那么多。就是上了高中,毕业后也还是要去插队。那时候没有高考,上大学都是单位推荐,叫工农兵学员。政治生命对一个人有多重要,是个人就知道。但对我来说政治和政治课永远是两回事。

在当兵的问题上,文化课确实给我加了不少分。也为今后部队工作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

我是部队大院长大的。原先大院在海淀区,过去也叫新北京。后来部队大院搬到了朝阳区,我就跟着转了学。那个时候学校年级不叫年级,叫连。班级不叫班级,叫排。班委不叫班委,不过我们还是习惯叫班委。我在班委里,先后干过三八作风排长,就是队列训练喊口令的。为了和喊操相区别,我们叫喊队。我喊的不错,口令下达的准确清晰。尤其是下达左转或右转的口令时,我把“左”和“右”的声音拉的特长,为的是怕有些人左右不分,让他多想想,免得转错,所以我们队列训练从来没人转错过。当兵走之前,我干的是组织委员。接我喊队就是安荣建。其实我只不过把指挥权还给人家而已。

安荣建上过戏校,学的是花脸,后来因为嗓子倒仓的原因,不在戏校上学了。可人家毕竟学过,那嗓门,比我大。我来之前,我在原来的学校也是喊队的。他知道后就问我愿不愿意继续喊,我说可以,就这么接过来了。

周朝玉是我那个组的组长,平时话不算太多。他就坐在我的后面。

排里上课的课桌两列并一起,一列坐女生一列坐男生。然后是过道,过道那边又是并列两列。列就是现在的小组,我们那个时候叫过班。那个时候学校就是按部队连排班编排的。不过后来我们还是习惯叫连、班、组。

我当兵走之前是初三(五)班的,靠窗户的那一组。座位靠后。


2、和大院发小们告别

图3 大院部分发小合影

都知道我要当兵走了。下午放了学,在我家阳台上照的。和我一起上初三的还有两位,他们没去当兵,上了高中。因为有消息说要恢复高考了,但我没听说过。他们高中毕业后还是当兵走了。前排中间的当的是空军。后来有一年,他当兵来到湖北基地,我们在荆门县城见过面。再后来他就去云南了。

我当兵走之前,大院里共有九位上了中学的发小,从初一到初三都有。除了一人外,我们都是同一所中学的。学校离家不远。平时放了学或周末寒暑假时,在大院里打打篮球或乒乓球,水平都不错。有时候我们还和炊事班举行篮球比赛。院里大人小孩都出来看。很热闹。最后赢球的总是我们。记得有一次听说国家体委体校招乒乓球学员,我们骑上车急匆匆的赶到体委,一打听,人家根本就没那回事。游泳也是我们的爱好,打小就跟着父亲去玉渊潭公园里的八一湖学游泳。搬家以后,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人骑车去团结湖野游,回来都不敢跟家里说。团结湖里的水很脏,弄得一身油,怀疑附近有工厂排废水。害得我们在大院的澡堂子里洗了半天,以后就再也不去了。我们有时还长跑,没人能跑的过我。速度和耐力没人是我的对手。在中学运动会上我还取得过年级跳远第二名的成绩。

我在文体方面的特长也为我能当上兵,加了不少分。

我走后几年里,照片上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当兵走了。有当陆军的,也有当空军和海军的。八十年代也都复原回来了。


3、和学生时代告别

说起怎么当的兵,那还是1972年下半年的事了。记得有一天,下了课,老师进来说,都别走,收听学校的广播。听了广播后,才知道部队要在我们学校里征兵。既征大兵又征小兵。大兵是18岁以上,小兵是17岁以下。小兵是技术兵。那个时候中学毕了业只能插队,能留在城里的少之又少,当兵算是最好的出路了。第二天,各班级报名。在一张大红纸上用毛笔写上自己的名字。都写了,只有一个女生没写。她有心脏病,体育课或社会劳动课批准她可以不参加。报了名后就是等待。该上课还上课。当兵的事渐渐的淡了。

有一天,老师把班里我们几个人,叫到外面的走廊上,跟我们说,明天早上不要吃饭,去垂杨柳医院体检,我才知道自己被推荐上了。体检人数是有差额的,人数比当兵的名额只多不少。能不能当上兵,还要综合其他方面的表现才能定。综合素质方面我还是有自信的。体检回来继续上课。

当兵谁不愿意呀,我当然想去了。但我也做了一颗红心二手准备。毕业考试和考高中是一起进行的,我当然是全力以赴的认真复习了,丝毫不敢分心。直到12月的一天晚上,有个军人敲我们家的门,是来家访的。我爸也是军人,他们聊了一会。那个人问了我一些问题,我都认真回答了。送他走了以后,我爸回来跟我说,你被录取了。我才知道自己要当兵了。

我们班里还有一人也被选上了,他叫孙双禄,不过他是大兵。他家在农村,上学晚,所以已经18岁了。他去了东北,最后和我们班里的一位班委好上了,并且结了婚。据说上学的时候就好上了。几年后我去看望班主任时他还问我当时你真的不知道吗?我说我上学来放学走,见我在学校里多待过吗?您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通知领服装被子等物品回来不久,学校开欢送大会。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全校六百多人只有五个人当上了小兵,四男一女。学校宣传队的女队员上来给我们戴大红花。我那个花还掉了,我是自己捡起来给戴上的。那个给我戴花的女孩子脸红了,一个劲说对不起,我说没事。忘记她长的什么模样了,应该不难看吧。

花掉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出征前中军大帐的旗杆折了。

回家后,大院里一个发小说,他在家里拿着老爸的望远镜看到了我。我去捡花时和那个女孩子的头碰到一起了。我说胡说八道,根本没碰到。

临走前的最后一个周日,安荣建和周朝玉来找我,我们一起去照相馆里照了那张合影。离开学校后,再见到安荣建,是二十年后的校庆大会上了。

临行前,区武装部组织我们看了场电影《英雄儿女》。电影是老电影了,看过多次,很好看。但这次心情不一样,因为我马上就要成为王成的战友了。

学生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4、毕业照里没有我

我们走得早,12月中旬就走了。孙双禄比我晚走了几天。我在部队收到班里寄给我的毕业照里还看到有他,我想至少在照这张照片时他还没走。

据说是我走后第三天照的。

我在班里就是一个影子。刚上中学,班里没有我。快毕业了,还是没有我。

图4  初三(五)班毕业照

同学们的名字我都叫得上来,因为给我寄照片的班委张秋俭同学把人名都写到照片的后面了。谢谢她替我做了这件事。

 

5、闷罐子车上的三天二夜

1972年12月18日,星期一。我穿上部队发的冬装,领章帽徽是到了部队才发的。吃完妈妈给我做的早饭,背上背包,说了句,我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几年后,我听妹妹说,望着我的背影,妈妈的眼里含满了泪水。

没想到,这一走竟成为了永别。妈妈在天堂还好吗。

出了门,我先去了学校。集合前到班里和大家告别。男生们围上来握握手,说上两句话,女生们没人理我,因为那个时候同学之间男女界限很严重。班委张秋俭递给我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里面放着一个笔记本,本子的扉页上写满了鼓励的话。我把这个笔记本保存了30多年。现在人家是正部级干部了。2008年还有过联系。

集合后,我才知道,我们四个男兵坐火车走,是一个部队的。那个女兵听说是北京军区的,当兵的地方就在北京。不过我欢送会后就再也没见到过她。

我们由老师领着在区武装部大门前上了接兵的卡车,老师就回去了。接手带我们走下去的是接兵的干部。卡车下面,送兵的家属群里,车还没开就传出了哭声。我看着挺好奇,又不是生离死别,哭啥?

我们学校几个人的家里没人来送行。

卡车送我们到了永定门火车站,这个地方就是现在的北京南站。我们在哪里编好班组坐在背包上等着上车。午饭吃的是面包,车站里有开水。我们发的有茶缸,后来也拿它盛米饭吃。为了避免解大手,我尽量少吃少喝,不饿不渴就行了。下午一点上火车。我一看是闷罐子车厢,车厢里还有一堆马粪,等清干净了,铺上草席就给我们用了。以后的三天两夜就在这里过了。至于我们去哪儿?不知道。干部们不说,我们也不敢问。说实话,我也没想问,爱哪儿哪儿,好男儿志在四方嘛。

火车真正走起来,坐闷罐子其实挺舒服的,人随时可以躺着。就是上厕所有点别扭。

车开了以后才知道,解小手就到车门边上朝外尿就行了。车门开小点,免得人掉下去。行起车来,有时风会倒灌进来。接兵的干部就把自己的被子铺在下风口,免得风带尿的吹战士们一身。真是爱兵如子啊。

我们这批兵里有9位女兵,她们是坐绿皮旅客列车走的,硬座。

上了车了解到,我们这些人来自三个城区,共计1百人出头,差不多是一百单八将吧。

车厢与车厢间不能穿行。同一节车厢里的人,聊聊天打打扑克,一会儿就都熟悉了。我不爱“串门”,就认识周边及我们学校那几个人。带队干部为了活跃气氛,让大家自发出节目,我用口琴吹了首歌曲,大家说吹得不错。

晚饭还是面包,车厢里吃的。车没停。冬天,天黑的早。车厢里没了光亮,早早就睡了。

车到石家庄的时候我醒了,看了一眼外面,站上的灯光很暗。小时候跟着妈妈回老家,火车差一站就到这里了。我知道过老家了。再远的地方我就没去过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被东西砸了一下,我醒了。一看是我脱下的棉鞋。昨晚睡前我把它脱下放到了脑袋顶上的车窗框子上,刹车减速时掉下来了。说起鞋来还有个故事。1970年年底,学校为了贯彻执行毛主席发出的“野营拉练好”的最高指示,组织我们拉练。目的地是密云水库,走着去走着回。拉练就是背着被子走路,不上课了。在大山里过的1971年元旦。27天走了600多里路,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山里。其中有两次一天走了100里路。有一天走到一个叫墙子路的地方住了下来,第二天早晨起床穿鞋,感觉棉鞋湿漉漉的,像是搁水里泡过似的。老乡家屋里的地上没见到有水呀。我也没往坏处想。后来有人告诉我是我邻铺一个叫周秀福的人尿的。他夜里起来撒尿,嫌屋子外面冷就没去厕所,在屋里尿的。怕尿落地出声,就对着我的鞋子尿。有人知道后想替我揍他一顿,被我制止了。尿都尿了,揍一顿又有何用?至于今天我把鞋放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离我最近,穿鞋时方便拿。我们这群兵里不会有那样缺德的人。

砸醒了以后,忽然听到接兵干部说,快过黄河了。我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兴奋了起来。我知道,黄河是母亲河。就要过黄河了,真想看上一眼。透过车门微开的缝隙,外面的天还没大亮,我又不敢开我这边的窗户,只好躺在那里,听着车轮压过铁桥发出的空空声。能感觉得到,河面很宽,因为这声音老半天才过去。

我真正见到黄河是三年以后的事了。

第二天早饭是在兵站吃的。吃完饭在站台上活动了一下身体,伸伸筋骨。见到各处来的兵,南来北往的人真多。我和几个兵在哪里说着话,交流听到的消息。听他们讲,我们是去南方。还有人神秘地告诉我,我们是去金门。我知道金门,在福建。金门炮战谁都知道。这消息让人很兴奋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午饭也是在兵站吃的。大米饭,大白菜烧肉。只吃了一茶缸就不吃了,有人吃了三茶缸。兵站有简易厕所,可以到哪儿解大手。

晚上,车行驶到河南宝丰站又停了下来。晚饭后,我们等车头等了很长时间。有去往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挂上车头走一段,一路上一直是这样。天黑了,看着铁路两旁红红碌碌各色信号灯,真好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灯。打听了一下,说快要出河南进湖北了。

上了车就睡觉,第二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天早晨,我还是早早就醒了,躺在那里听接兵干部们说,接了个电话,那边在下雨,不大。

过了没多久,喊我们起床,打背包,检查各自的物品。我知道,就要到了!

不是福建金门么?后来才知道,那人听岔了,是荆门,在湖北。

 

6、北京兵河北兵混搭

三天二夜,我们乘坐火车由北京出发,经由河北保定—石家庄—河南郑州—洛阳—宝丰—湖北襄樊,一市三省,1千3百余公里的颠簸,终于到了湖北荆门一个叫子陵的小车站。下车时,天下着小雨,这边的天气和北京大不一样。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这边居然还下雨,湿冷湿冷的,透骨子的冷。

候车室里我们坐在自己的背包上等车。不一会儿好多辆带棚子的军用大卡车来了。接上我们,朝山里开去。严格说这里的地形属于丘陵,山区与平原混杂,山也不是很高。

卡车颠颠簸簸,七拐八拐的走了好一阵子。突然车厢里热闹起来了,有人认出来了说,那是雷达。还问,怎么没有飞机跑道啊?我小声的说了句,也可能是卫星天线。接兵的干部听到了,用诧异的眼光看了我一眼。

图5 训练队宿舍楼

进了营区,下了车,整好队形。道路两旁站满了比我们先到一天的河北兵,大概有五十人不止。他们在训练大队干部带领下又敲锣又打鼓,欢迎新战友的口号声也响了起来。还放了一挂鞭炮,好不热闹。

按火车上分好的班入住。一个班一间房,大通铺。放了我们几天假。这里是营区,别处也没得可去。

1972年12月26日,全队集合,发领章帽徽。穿戴好后,发枪。这一下大家精神起来了,看上去像个军人了。有人回到宿舍就把枪拆了,然后再装上,引得周围的人一片赞叹,拆枪的人颇显得很神气。几天后我们也都学会了。

还没高兴多久,按今后新兵训练要求,北京兵和河北兵混搭,重新编班。班里的人经过一周时间刚混熟就重新编班,有人哭了,真是难分难舍啊。

新班组成了。我在的班是新兵训练大队二中队七班,共十人。任命李万英为班长、苑郑高为副班长,大家自我介绍。我才知道有李万英,苑郑高,季文清,颜士杰,我等六位来自北京的兵,郑维平等四位来自唐山或秦皇岛的河北兵。河北兵的年龄都比我们大。

随着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的进行,慢慢地大家也都熟了起来。也知道为班里争光了。

7、和民兵比赛

每天的训练内容无非是队列训练、军容风纪,部队纪律;学习党史、军史、时事政治等。目的无非是尽快完成由老百姓向一名军人的转变。

班里一名来自唐山的战友走起队列来,顺拐。纠正他就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把我们笑的不行。

有时也组织我们参加地方水利建设,去曾庙水库工地运土方,筑大坝。工地上常能见到地方青年民兵组成的突击队,喜欢和我们比赛。他们年轻,由于常干体力活,长了一身的腱子肉,想让我们这些娃娃兵出丑。他们两人一车,每天每人规定好土方量,运够了就收工。我们说是一名战士了,可就在一个月前,还在课堂里上课呢。可我们敢和他们比,毕竟穿上军装就是大人了,谁怕谁呀。我们也是二人一车,民兵运一车土我们也运一车土,民兵运十车土我们也运十车土。半天下来,说实话,我第一次感到嗓子眼里有股血腥味儿,心要蹦出来了,腿也迈不开步子了。这辈子没这么玩命的干过活儿。关键是赛着干跑着干,而且对手想看你的笑话。最后我们双方打了个平手。没输给对手我就挺高兴的。说实话,再来一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不过,反正不能丢军人的脸,要不是这样想的,我早就坚持不下来了。向全国人民学习吧。

 

8、练胆

有一天后半夜,轮到我和另一位战友站岗。夜里站岗是两人一班。开始我们怕黑,都站在路灯下,看着四周黑乎乎的大山,静得很,只有山风刮过。突然借着路灯的余光,我们看到山上有人朝山下走来,夜晚的山上怎么会下来人?这小子胆子够大的。正琢磨呢,只见他翻过排洪沟,径直朝我们走来。当我们看清楚,他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军人,背着枪时。那人朝我们说,在山顶上就看见你们两了,这么站岗你们早就暴露了,新兵吧。我们说是。接着我问他,你是干嘛的。他说是警卫排的。下岗前寻一遍山,看看有什么情况。我说你不害怕呀。他说习惯了。临走,告诉我们站岗时哪黑你往哪站,你看得见别人,别人看不见你,这样才安全。

看着老战士离去的背影,人家一个人就敢摸黑上山巡视。我们二个人在宿舍边上,还站在灯光下给自己壮胆,确实太丢人了。那个河北籍战士率先打破这个局面,他背上抢,围着宿舍楼转了一圈回来了。我心里打鼓,可别让人家比下去。犹豫了一阵子,最终我也提着枪沿他刚才走过的路也转了一圈。外面黑洞洞的,只有山风吹过松树发出的松涛声。我心里一直想着,这可是人家刚走过的路,他能走我也能走。同时警惕着看着四周,其实这个时候耳朵比眼睛好使,我终于转回来了,感觉很有成就感。

站的时间长了,觉得没意思,就想找点事儿干。我们的枪上有刺刀,不知道拿它刺东西是什么感觉?找了一堆食堂放在这里的冬瓜,你一抢我一枪的刺了起来。冬瓜太软,没啥手感,就住手了。第二天午饭,肉炒冬瓜片,就听司务长在哪里嘟囔说,谁搞的?冬瓜上净是窟窿!我才知道闯了祸,吓得没敢吱声。

 

9、戎装照

图6  同一所学校的战友

年底前,部队从县城照相馆里请来了摄影师傅。我和学校同来的战友们照了张合影,寄给了学校。我们每人也各自照了一张。我洗了二张个人照分别寄给了班委和家里。

 

10、紧急集合

元旦过得很平淡。

除了白天训练和学习外,夜里有时候也搞紧急集合。有一次睡到后半夜,宿舍里响起了哨子声,是紧急集合。我迅速穿好衣服,系好鞋带。用我在大院时叔叔教我的快速打背包的方法打好背包,全身披挂好,拿上枪,第一个冲出房门。宿舍外面人还不多。我们班的位置是中队第一排。带队中队长,是个河南兵,老高中生了,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我还在那里得意呢。不一会儿,中队的人基本上到齐了。中队长慢悠悠的对我说,你的帽子呢?大家一阵哄笑。我一摸脑袋,没戴帽子,还有一个兵也没戴,我们赶紧返回宿舍拿了帽子,等我戴好帽子进到队伍里已经是倒数几个人了。不过我还不算是垫底的,有人没打背包,抱着被子就出来了。只能等他现场打好背包,我们中队才能出发。接下来,就是5公里山路越野。那个热闹劲就别提了。鞋带开了都不算事。有衣服扣子系错扣眼的,背包跑散了抱着被子跑的,还有人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的。我们班哪个走路顺拐的兵,脚上打了泡,掉队了。不过讲评时还是肯定我们整个队伍总体上还算不错,至少是没有拿错枪或者丢抢的。到了灯光球场,宣布演习结束。我浑身上下整整齐齐,没少没缺任何物品,让我原地蹦几下,也没有叮了咣当的声响,受到了表扬。可我没忘记戴帽子一事,心里埋怨中队长,不早点告诉我,让我在人前现眼。当然我知道,他也是为了让我长长记性。后来我和中队长是同事,曾经在一个处里工作过。

 

11、一顿饭吃了二斤

图7 训练队大教室

这是我们训练队上大课的地方,既是教室,又是饭堂,也是礼堂。

有一天,我们二十几个新兵接受了一项任务,去山里砍毛竹,运回来搭棚子。我很高兴,因为能进山里玩玩了,老憋在这里太难受了。上午出发,走了二个小时的路,来到一片毛竹林。我只负责把砍好的竹子运到山脚下,上上下下的运了好几趟。中午,炊事班用扁担挑来馒头咸菜和蛋花汤。运力有限,每人两个馒头一碗汤。下午我们把砍好的竹子,4、5根扎一捆,用背包带系好,套在肩头,让竹子一头着地,拖着往山外营区走去。干了一天的活儿,中午的馒头早就消化完了。二十多里的山路,拖着毛竹,越走越累,越走越饿。走了近三小时的路才到营区。洗了手,一屁股坐在食堂凳子上就等着开饭了。晚饭是肉包子和稀饭,装满包子的笸箩刚抬出来,大家一哄而上也没了秩序。我两手抓了7个包子回来,坐下就吃。那个时候的包子不像现在的小笼包那么小,是真真正正的大包子,至少二两一个。我囫囵吃完了7个包子愣是没觉得饱,可是包子已经没有了。大家派代表去找司务长交涉。原来和我一样觉得没吃饱的大有人在啊。司务长和二名炊事兵抬着一大桶稀饭走出来说,你们先喝粥,中午还有些剩馒头我去热热。我们一边喝粥一边等,等我两碗粥喝完了,馒头也端出来了,我又吃了两个大馒头。咸菜有的是。最后就算是吃饱了吧。再说了就是再想吃也没得东西吃了,总不能干吃咸菜吧。那时候馒头都是用标准粉蒸出来的,二两一个。这顿饭算起来我吃了有二斤吧。在水库干活回来都没吃过这么多。说实话,现在再说起这事儿来,连我都有点不信了。不过这都是真的。唉,这辈子一顿饭吃二斤也就这么一次。原来人的胃这么能装啊。

12、在部队过十七岁生日

时间过得真快,1973年春节到了。那年的春节对我来说很特别,不仅仅是我在部队过的第一个春节,关键是正月初一和我十七岁的生日是同一天,多巧啊。不过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到现在也是。

梅菜扣肉真好吃,邻桌的半碗都让我端过来吃了。

能在部队度过我十七岁生日,又有那么多战友作陪,真让人永生难忘啊。


13、向河北战友学习

俗话说,每逢佳节陪思亲。离开家一个半月了,赶上春节,个别战友躲在被窝里哭。部队大家庭挺好的,有什么可想家的呢?现在多少有些理解了。

过节少不了写封家信。我很少写信。可过节了,总要向家里报个平安吧。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这是一名河北战友写的家书正文开头两句。我觉得挺好,就把它拿过来,当成我信的开头了。其实现在想想,这过去的时间才一个半月,要搁现在,那就是昨天的事儿。


14、独唱

正月初一,上午。新兵训练大队召开春节联欢会,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我代表我们班上去唱了首歌,歌名叫《我爱这蓝色的海洋》,当年这首歌正流行呢。歌词有三段,我把它写在纸上,带着歌篇上去了。唱完第一段,我就下来了。清唱太没意思了,大家还是给我鼓了掌。回到座位后,我们班前面坐着的是女兵班,就听一个女兵像是和她旁边的战友说又像是让我也听到似的,说这首歌有三段歌词呀。我心里说我知道,但就是不想唱了。

我在小学和中学里都是学校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那个时候一般都是跳集体舞,也演过大合唱,顶到头了我和别人演过对口词,单独出个节目从来没有过。火车上吹口琴虽然算是个人节目,但那才多少人听啊?这次联欢会,有一百七八十号人呢。我们班长点我代表大家上去演,我也没推辞,上去就唱。现在想起来我当时胆子够大的。


15、口琴拿反了

每个班规定节目演完了。大家意犹未尽,接下来自由组合。我们火车上一起吹过口琴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个节目,口琴合奏。面朝台下站好,一二三,一起吹了起来。一曲演奏完,叫好声不断,又吹了两首曲子才放过我们。等我回到座位上,我们班里一位战友问我,你口琴运动方向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啊?吹了这么多年口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口琴拿反了。

就是这位战友,还说我和一位女兵长的特像。我没觉得哪里像。他是啥眼神啊。

我唱的录音。

16、我被当作敌情通报了

春节三天假很快就过完了。又开始了紧张的训练和学习。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星期日白天,有几个战友爬上了宿舍对面的山上。正当我也想去爬山时,队里吹哨子叫他们都下来,说没经过队里允许不许爬山。说实话,我对山有特殊的感情。我从来到部队的那一天起就想去爬山。因为那个时候没见别人爬过山,我也没敢动这个心思。现在看到有人带头爬山了,我下决心也要爬。不是白天不让爬吗,天黑后,我约上我的同学,打着手电筒就上去了。到了半山腰,停了下来,把手电筒打开往天上照。一道光柱射向天空煞是好看。正在我们得意时,就听山下有人说话。可能是声音往上传吧,我在山上听底下人说话可清楚了。“快看,往天上打信号呢?”我一听,吓了一跳,这不是把我们当坏人了吗。吓得我赶紧关上了手电筒,蹲在灌木后面不敢动。“快看,又灭了”。过了好一会,山下的人看山上没动静了,也就散了。我认出其中一人是训练大队的政委。第二天上午在大教室里进行敌情教育。说昨天晚上看到山上有人向天上发信号云云。我们班一个北京的满族兵,捅了捅我,我俩相互一笑都没说话。他知道是我干的好事。因为,我从山上连滚带爬下来时,衣服不小心被灌木枝子刮破了。我的针线包里没有绿线,是找他借的绿线才缝好衣服的。那时他就问我,上山去了吧?肯定的。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我就在山下,政委也在。我说替我保密啊,他说,放心,我不会说的。那个人直到复原也没对别人讲过,真够哥们的!

为什么要说是敌情呢?原来那个时候,台湾方面接长不短的就向大陆发空飘气球,有时候能飘到湖北这一带呢。气球上有时带一些反动书刊,有时带一些黄色画册和巧克力什么的,有时带一种能定时发射的信号弹。气球破后,所带的东西掉到地上。定时信号弹会在设定好的时间自动发射,起到扰乱人心的作用。再加上又处在七十年代,人们阶级斗争的弦绷的很紧。当然也不排除吓唬一下我们这些想私自上山人。

新兵训练结束前,那座山可以爬了。我和我们班的几个战友上去了。眼望着苍茫大地,心潮澎湃。战友开玩笑地对我说,是不是诗意大发了呀?我说没有啊。其实我心里一直在想早知道这样,我还偷偷摸摸的上山干嘛。

几年后,我已经是一名老兵了。有次看电影,正好遇见了政委,电影还没开始,我和他聊天,我问他还记不记得打手电光的事。他说记得。我说是阶级敌人干的吗?有没有别的可能呢?他说那个时候领导班子也曾经认为就是你们这些人私自上了山,至于阶级敌人嘛,还没那么严重。你问这个干嘛?我说那个人就是我。他又问我,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明白,我说你问吧。他说你为什么选晚上上山啊?我笑着说,白天你们不让上啊。他说,你瞧,其实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只是想的复杂了。


17、浴火重生

图8 训练大队小舞台

图中的建筑原本是座小舞台。这张照片是我2011年国庆节期间开车回部队(遗址)玩的时候拍摄的。原本的舞台口已被封死了,砌成了一堵墙。那个时候舞台上有一张乒乓球台。训练队不仅仅训练新兵,也是学习文化提高知识水平的地方。1975年11月,我来这里学数学,和我们科里一位战友组成双打对子打乒乓球,从没输过球。有一天晚上,看到有两位地方学生摸样的女孩儿在上面打球,其中一位水平挺高的,动作看上去应该受过专业指导的。当时我觉得这么小的地方能出这种水平的人,还是个女的,颇有些惊奇。

这个小空地,有时候也用来放映电影,附近的乡亲们也过来看。这里不属于机要区。傍边的二层楼里有卫生室,看病打针都在里面。图片右侧的公路出营区了。学数学的那一年,我们科里四个人组队参加4×1500米接力赛,就是在这条公路上跑的。我跑最后一棒。我接棒的时候,第二名已经跑出去100多米了。我追上他并且取得最终的冠军。我的个人成绩是5分07秒。

舞台后面有座小山坡,翻过去就是一个四面环山中间相对平坦的小盆地。我们新兵打靶的靶场就建在那里。建靶场的那天,训练队大队长带领我们二中队六十来人,拿着铁锹十字镐来到这里。先用铁锹锄掉半人高的茅草。锄了一阵子,嫌进度太慢。当天天气挺好的,也没什么风。就叫我们放火烧草。刚开始还好,火势走向还能控制。谁知不一会儿,刮起了旋风,风也没方向,火就四处乱窜。风助火势越烧越大。本来是在盆地中央烧,一会儿工夫就烧到了山上,并且往山顶上烧去。山顶生长着大片的油松。这下麻烦了。大队长下令全体人员上山灭火。一部分人赶在火势到来之前上到山上,拿铁锹开辟防火通道。我们这部分人负责灭火。灭火不能迎着火灭,那样不仅灭不了火,还容易引火烧身。我们就从后面扑打。有工具的拿工具,没工具的拿灌木枝条,再不行就脱下棉衣扑打。常言道,水火无情。以前都是在课本里了解英雄人物,了解的不深刻。这在现场就不一样了。你距离火还很远,热浪烤得你脸上的皮肤像要撕裂一样的疼。就这样我们大家奋勇上前灭火,谁也没有退缩。都知道大火一旦把那片松林点着了会是什么后果。经过一番与火神的搏斗,我们终于把火扑灭了。大家坐在烧焦的山坡上,没有一张干净的脸。我眼望着四周,心里五味杂陈。大队长心有余悸又满怀感激地对我们说,大家表现的都不错,同志们辛苦了。同时又说出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他说,火要是扑不灭,我会命令你们排着队往火里滚,用身体把火压灭!我想,仅仅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就从一名学生兑变成了一名战士。我一定会执行命令的,保住国家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脸被烟火熏黑了,衣服烧破了,可是人得到了锻炼。感觉自己长大了许多。

18、紧急卧倒

靶场休整好了,很快就组织实弹射击了。我们以中队为单位。10个靶位,一个班的人同时上。不用自己的枪。用的是事先校正好的56式半自动步枪。这是我第一次打56式军用制式步枪,但可不是第一次打靶。上小学时,一年放暑假,我们大院成立了夏令营。在八一射击场组织我们打过射击队的小口径步枪。我五发子弹打了49环,不过那靶子是半身胸环靶,很大。这次是在野外,100米卧姿,枪的后坐力要大得多,不过我不怵它。来到自己的射击阵位,听口令卧倒,拿出发的9发子弹。按动作要领压好子弹并上了膛,打开保险。教官让我们看清自己的靶子,别到时候打到别人的靶子上去了,那你就没成绩了。我屏主呼吸,三点一线,瞄准好再扣扳机。一发一发的打,突然扳机扣下去枪不响了,我一看,原来是子弹打完了。子弹太少了,还没过够瘾呢。听到关上保险,起立的口令,我站起身,聚精会神听报靶员报靶。我听到10环,高兴。同时心里算着成绩,87环。这是优秀成绩啊,还不错。

参加工作后我们每年都搞一次实弹射击。步枪的最好成绩是9发子弹89环,那是在拉练途中打的。冲锋枪靠着第一发的成绩拿了优秀。而手枪就丢人了,子弹打完了自己上去报靶,我找了半天弹孔,靶子上没有,最后总算是在靶架子腿上发现半个擦痕。明显这是扣扳机时动作不对,枪口习惯性往下了。我的成绩是零环。旁边的女兵打了个优秀。幸好只是自己知道就行了,不做记录。

第二天上午,继续打靶。我和一名战士被派去后山坡。由我负责,任务是不许人上后面的山,免得出意外。我们到位后,山坡那面的靶场上响起了枪声。我们缩着身子半躺在后山坡上,一边聊着天一边监视对面山上的情况。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几乎同时发现,对面山下走上来一群羊,一个放羊的孩子跟在后面。急的我赶紧朝他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下去下去,危险。当我跑到山顶垭口时,子弹打了过来,虽然是跳弹,但那弹头带着呼啸声,嗖的一声上了天,然后再叭哒一声掉下来,摔在岩石上。感觉就是在我耳边飞过,我下意识的就地卧倒。可当我看到那孩子没听到我的喊话,还在往山上走时,就又鼓起勇气低着身子继续往前跑,终于他看到我了。我使劲朝他挥手,嘴里喊着下去下去危险。他终于止住了上山的脚步,带着羊群下山了。当我搞清楚,跳弹是往天上飞的时候,心里踏实多了。路过垭口时是走着过来的。我的那个战友还在原地趴着,没敢动。


19、被人火力侦查了

经过二个月的学习和训练,全体受训人员在大教室里参加了时事政治考试,我是第二个交卷的。

又轮到我帮厨了,打扫完食堂,往后厨走时,一个熟悉我的战友喊了我一声。我回头问,有事儿吗?他说,没事。他旁边的人却笑了。后来才知道他们事先知道了新兵分配方案,我和他们分在了一起,想提前认一认人。


20、分手前的合影

图9 新兵训练大队二中队七班

图10 新兵训练大队二中队全体

过两天就要分手了,在各自分配到新的岗位前留个影吧。上图是我们七班全体人员和中队长指导员合影。下图是我们二中队全体人员和中队及大队领导合影。

战友们,你们还好吧。敬礼!


21、分配去了一处

图11 1989年一处四科73年部分北京战友重聚首。

1973年2月20日,星期二。二个月的新兵训练终于结束了。我们全体人员,穿戴整齐,背上背包,拿好自己的行李,在灯光球场集合。球场边的公路上停了好几辆大卡车。不用问那是接兵的。

分配工作开始了,领导先讲了话。然后就是报出单位名后叫到谁谁就出列。先报的是司令部,然后叫名字,张三李四一大堆,前后五十来人。出列的人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是啊,司令部嘛,领导机关,谁不想去呢?不过我注意到了,去司令部的河北兵多,大概有三十多人,北京兵才十来个。当开始报下一个部门时,我知道去司令部没戏了。司政后都在甲区,分配完后才是业务处。先叫的二处和五处,他们在乙区。再叫一处和四处,他们在丙区。叫到一处时终于听到了我的名字了,我喊声“到”,就拿着行李跑到指定的车前,发现对我搞火力侦察的那帮人也都在这里,我们相视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我们班里,我去了一处,二人去了二处,二人去了四处,班长去了后勤部车队。四位河北战友有去司令部的有去后勤部的。后来才知道,去司令部的人里很多都去了警卫连,包括一些北京兵。

我们学校的那三个人,二个去了二处,一个去了五处,他们都在乙区。今后他们还要朝夕相处。他们上车后,我们挥手告别。这一别,我和有些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还有十几个人分在了六处。他们不动。因为六处和训练大队都在子陵区。他们显得不太开心,也许这里呆了二个月没啥新鲜劲了。他们站在公路傍欢送我们走了。

喧闹了二个月的训练大队宿舍,人去屋空。山沟里安静了许多。

我们部队是随着国家三线建设,从城市迁过来的。本着大分散小集中的原则分别建在不同的山沟里,叫甲区、乙区、丙区、丁区和子陵区。各区之间相互比较远的能差20里路,一般的也在6、7里路。非公不能串区,不能串处,不能串科,这是纪律。五个区就是甲区最大,司政后领导机关都在这里,是我们部队的中心区。大礼堂、医院、军人服务社、游泳池也都在这里。当然基本生活设施各个区都有,像卫生所、服务社、理发室等,但没有甲区的大。地方上来的慰问团都在甲区演出。所以大家都想去甲区。1975年3月我被派到甲区工作,一直干到复原。

我们一处和四处的人上了同一辆卡车,都是北京兵。车路过甲区没停,继续往山里驶去。问了司机才知道,我们去丙区。

分配到一处的共有九个人。有些我熟悉,大部分不熟。

二月下旬了,我已经闻到了春的气息,冬天就要结束了。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让我们一起迎接新的战斗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