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先生两人三十多岁开始喝茶,自那时起养成了品茶的乐趣。回想起来当是耳濡目染父母的喜好,他们做了一辈子的茶主,以茶为伴,无茶不欢。悄无声息的我们也上了瘾,几十年来未断,仍是开春着手觅茶买茶,然后存入冰箱-7度的变温保鲜屉内,慢慢喝至来年春天。开始喝龙井、毛峰之类有头有脸的,自觉人间仙味,飘飘然的,自己也一茗成仙了。喝着喝着,直到遇见了炒青新茶。

出身于山间的炒青,地势雨露的缘故,吸收自然精华,加之它的新气,其味格外清洌爽口,虽外形普通,无名茶桂冠,看来不起眼,更没有几个芽,几乎不会上下翻飞,但开水一泡,立马齐齐下沉,绿花堆积,唯余一片碧绿纯清的水景,袅袅地散发着香气,喝在嘴里淡而回芳。朴素谦虚,貌不惊人,唯香沉绵长,给我留下了极好印象,由此自得结论,凡新茶必好喝,陈年的龙井也掉头。

今年网上买了湖北扶贫茶,恩施土家族的高山绿茶,正是倾心的炒青新茶,旋即下单、快递,到手迫不及待地请出尊贵,清淡的芳香直入鼻观,泡出来一片青绿,茶香溢满一隅,“疏香皓齿有馀味”,多美好的意境啊。

蹊跷茶的位置一直列在开门七件事里,“柴米油盐酱醋茶”,人们最基本的生活需要,酒却在更高一筹的精神需求中,“琴棋书画诗酒花”,略失公允。查考得知,周朝开始民间就有种植的茶园,到了唐朝,茶成了举国之饮,上自官员下至百姓都喝起了茶。唐朝茶传播,茶圣陆羽功不可没,其鸿著《茶经》被誉为茶叶百科全书。

宋秉唐志,饮茶之风越发盛行,文化的兴荣促使饮茶的艺术化,日常茶事入画,刘松年的撵茶图就是代表。(本文第一幅即是撵茶图)而宋人吴自牧在“鳌铺”载:“盖人家每日不可阙者,柴米油盐酱醋茶。”可见自宋代始,茶就成为开门七件事了,流传至今。以此,茶便成为可雅可俗,雅俗共存的结合物。又想到《菜根谭》中讲的“浓处味短,淡中趣真”,拿来喻酒浓茶淡,亦看作酒茶之义入木三分的概括吧。

也有茶酒并提的,诗豪苏东坡的《望江南·超然台作》:“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先酒后茶,既豪又雅,喝茶助雅,饮酒添豪,也算一绝。

唐代诗人韦应物咏茶诗《喜园中茶生》:“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此物信灵味,本自出山原。聊因理郡馀,率尔植荒园。喜随众草长,得与幽人言。” 以茶喻人,借茶言志,明示茶为通灵之物,其性高节,可涤荡世俗烦恼达精神爽怡。

另有一位有诗云:“天地何生草木人,虽非极茗,然云间滋味亦蓦然在口也。” 则是赞许茶之滋味妙不可言,称为云间滋味,长于山野高岭之上,饱吸天地之精气,自然得天独厚了。

前日朋友的休闲小文也分享了品新茶的乐趣:一杯一盏,观茶叶水中上下翻飞,闻茶香翩翩飘来,片刻即好,倾倒入盏,举盏轻拂,慢慢吸入,顿觉口齿生香,那感觉那享受,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千百年的赓续,茶性一直未变,茶味一如既往,倒是喝茶人经常举茶不定,熙熙攘攘地在茶牌茶价中穿梭不息,浑然不觉,和茶的本真隔着千山万水。

茶清、人清,有味足也。

茶淡、人淡,茗香得也。

想着一幅静美的画面:茶清如简,人淡如茶。

做着一件勇敢的事情:千山万水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