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

静水流深

<br><br> 五月十日,天气难得的晴了,一连的阴雨,下得人感觉霉头霉脑的。一大早,鸟雀的叫声就把我吵醒。计划今天回一趟老家,因为疫情,我们兄弟姊妹不在一个城市过的春节,自然也没有一道去祭祖。<br> 每年的大年傍晚,我们兄弟姊妹都要回到老家,给我们的先人送灯,小时候父亲领着我们买蜡烛,做灯笼,到坟前点燃蜡烛,告诉我们,先人也过年,点亮蜡烛,他们就知道路了。每年的正月初一,我们到先人坟前去给他们拜年,清明节,我们也回去祭拜先人。这传统,由父母传给我们,后来,父母也成了我们的先人,每年的几个日子,我们姊妹几个都结伴回家祭祖。<br> 哥哥姐姐今年因为有事,没回老家祭祖,查看了天气预报,我们相约五月十日陪他们回家祭祖。<br> 汽车出城,映入眼帘的俱是青色,城春草木深呀。一会到了老家。初夏的老家就是一幅水彩画,远处的山上,松树呈现出青色,路边的田里,一片片金黄的麦子在微风中舞动,有的地方农人在整理农田,白亮亮的水田里,有妇女在躬身插秧,她的前面是一行行绿里带黄的秧苗,天上白云悠闲的飘动,白鹭在稻田上翻飞,“漠漠稻田飞白鹤”的景象涌上我的心头。<br>祭祖完毕,我们返程,在路边的一个岔道口,我们拐进去,去看看我们的舅妈和表哥。<br> 母亲一辈,有姊妹四人,两个弟弟和一个姐姐,我们的舅妈和姨妈,很喜欢我们。那时候在农村,物质匮乏,口粮都吃紧,那时我家姊妹几个都上学,口粮不够,两个舅妈就救济我们,傍晚的时候,他们把米装在小篓子里,上面铺一层糠,偷偷送到我们家,有一年,哥哥从舅妈家借了一担米,晚上挑了回来,我们家得以度过了米荒。我一直认为,那时的一担米,比今天的一万块钱要金贵得多。那时两个舅舅家都不富裕,每年过年,舅妈们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们吃,这些成了我们童年时代最美好的记忆。<br> 每年春节,我们给舅舅、姨妈家拜年 ,走的时候,我们给点零花钱老人,几位老人总是不要,我们好说歹说才收下,总是给我们准备很多好东西:炒好的花生、豌豆,蜂蜜,納好的鞋垫。舅舅姨伯走得早,去年大舅妈和姨妈也走了,老辈只有小舅妈一人了。小舅妈年过八旬,身体很好,跟着小儿子过,儿媳都到广东打工去了。<br> 到了村子里去找小舅妈,没有人,打她手机,停机,我们又去找她的大儿子,我的大表哥大表嫂。大表哥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大表嫂不在家。几年前大表哥脑出血,做了几次手术,身体完全垮了,现在只能以轮椅为伴了。我们和大表哥说话,可是疾病让他对这个世界已经不甚了解了,我们出门向隔壁大婶问讯,大婶说,想桂走了,她们都去了。<br> 真是晴天霹雳,想桂姐还年轻呀,怎么就走了呢?大婶说,大概是四天前晚上,想桂一人在卫生间洗澡,倒在那里了。她身体有病,第二天,有医护工作者来回访,打她电话没人接,他们很负责,找到村干部,在外面喊她,她竟然迷迷糊糊地回答,我睡着,从后门进屋,到处找不到人,最后在洗手间发现了她,水龙头的水还在流,马上报警,送医。<br> 想桂是我的大表姐,长得壮壮的,记得小时候我们家农忙的时候,她总是来帮忙,栽秧、割谷、栽油菜,抢着干。后来,嫁给了这个殷姓姐夫。殷姐夫一直在外打工,有时候也把她带上,今年疫情,想桂姐留在了家中。<br> 我们决定去看想桂姐,我们到镇上买了东西赶过去,她家门口禾场上,摆起了场子,进屋,我的表姐想桂,躺在冰棺了,穿着平生最好的衣服,戴着花冠,面上盖着黄纸,很多时候所说的见最后一面,其实看到的只是一张纸。<br> 我们轮流上香,烧纸,鞠躬,想着想桂姐的勤劳善良,想着她的早逝,潸然泪下。<br> 想桂姐,你总是让我们放心不下:<br> 你小时候那样聪明,可是得不到教育,童年的苦涩似乎没有在你的生命中没有留下痕迹;<br> 及长,嫁入殷家,一入夫家们,就帮忙抚养他的两个小孩,两个小孩的舅舅后来把你当做亲姐姐;<br> 女儿远嫁,平时见面不多,这次竟然因疫情不能回来奔丧:<br> 前段时间,殷姐夫给你打款,你说:不打了,我捋金银花,卖了300多块钱呢;<br> 你有高血压,医生让你吃药,你说,不吃,吃药病了就像哥哥那样坐轮椅,要有事,一下子就走了,竟然一语成谶;<br>······<br> 在外打工的亲人都赶回来了,春节见不上的人,在这里见面了,几个下辈也见到了,只是她嫁到河南的女儿,因疫情管控,无法回家。这里不见舅妈,我问舅妈在哪里,他们说,舅妈的嗓子哭哑了,让她回去了。因为要值班,我们离开了。<br>在村口,遇到了殷姐夫,接到想桂姐生病的消息后,他马上从广东赶了回来,带回了所有的行李,准备在家照顾表姐,这让我感动,见面后,他对我说:“她不爱惜身体,就这样走了,让我一个人孤独的过,我一定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我不知说什么。<br> 回到舅妈家,在菜地看见了她,她提着篓子在摘大豌豆,准备给我们,我让她回来,她说多摘点让我们带回去,舅妈的声音沙哑了,我无法想象她的痛苦,唯一的安慰就是不提这件事。我们收下了豌豆,舅妈转身,又去给我们打来了几罐蜂蜜。<br> 小时候舅妈曾经告诉我,我的外公解放前毕业于国立武汉大学,一手毛笔字写得很好,后来家道中落,几个孩子都没能读书,但他们都节衣缩食供孩子读书,有几个孩子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大约20年前的五一,我带着一架相机和儿子去看舅妈,两个舅妈的孙子、外孙都在,一共八个孩子,我给他们照了相,有一张合影,我一直留着,当时我问他们长大了干什么,孩子们异口同声的说:上大学。20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长大,大学毕业后在外打拼,孩子们的成功应该是给舅妈最大的安慰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