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剧“清平乐”,每有跌宕心事,胸中丘壑,铭记“老三篇”,《岳阳楼记》、《醉翁亭记》、《沧浪亭记》。

黄爱钧

<p>近来追剧《清平乐》,感受北宋“仁宗盛治”年间的人文多元,东京梦华。国学大师陈寅恪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年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当时的人们就很热爱自己的时代,理学大家程颐总结:“本朝超越古今者五事”,一是“百年无内乱”,二是开国后的几位皇帝都比较开明,三是改朝换代不流血不扰民,四是“百年未尝诛杀大臣”,五是“至诚以待夷狄”。</p> <p>当下网友都赞不绝口,网上甚至有个热门帖子《我最愿意生活的十个时代》将北宋列为第一志愿,我也不例外,醉喜欢沉溺于汴京的青楼瓦肆,日日词曲婉约、轻歌曼舞。虽也不曾是海晏河清,可在那个可歌可泣的,文人如过江之鲫的年代,贬贬放放之中,反倒成就了无数华章,尤其是鼎鼎大名的“老三篇”,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欧阳修的《醉翁亭记》、苏舜钦的《沧浪亭记》,其中任何一篇都是文采斐然,流芳百世。</p> <p>三篇首推便是“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之范文正公《岳阳楼记》,可称“万世文章”。每年红叶层叠之时,到天平山"先忧后乐"坊、范公祠、御碑亭、高义园…,常常驻足感佩千年姑苏范氏的文脉浩荡与忠义风范。其中那一段“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如此家国情怀,脍炙人口,激励多少后世英才。</p> <p>其二就是庐陵太守欧阳修的《醉翁亭记》,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自娱自乐的那种心态,尤其是结尾那段,“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与恣意画面跃然纸上,成于脑海。</p> <p>今天重墨书写的是苏舜钦的《沧浪亭记》,苏舜钦与宋诗“开山祖师”梅尧臣合称“苏梅”,他的诗文俱佳,书法更是一绝,世人大贾其时争相购买。从小知道我们苏州最古老的园林是沧浪亭,建于北宋,它的主人便是这赫赫有名的苏子美,在苏州造沧浪亭,也是苏舜钦官场失意后的隐世杰作。他以四万钱买下孙氏旧馆,叠山引水,遍植花草,取屈原《楚辞·渔父》中的“沧浪之水”为园林命名。</p> <p>“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苏舜钦性格耿介,多次上书改革弊政,广开言路,得到范仲淹和其岳父杜衍等人的器重推荐,于集贤院奉职,后因进奏院祀神宴会之事而获罪被除名,隐居流寓苏州,心猿意马,寄情于山水,虽后复官湖州长史,但不久辞世。他的一曲名词《水调歌头·潇洒太湖岸》亦是在苏州隐居时所作,“丈夫志,当景盛,耻疏闲,壮年何事憔悴,华发改朱颜”。</p> <p>苏子美为人豪放不受约束,喜欢饮酒。他在岳父杜祁公的家里时每天读书,边读边饮,并以喝完一斗为限度。在北宋诗人中,他确是有些唐人的气韵,表述虽然有些迂腐,诗歌却因情感袒露而显得颇有生气,不落得一副道学面孔,闲情逸致。在诗歌的语言艺术方面,苏舜钦也同梅尧臣一样,力图用新意象、新句法来打破圆熟陈旧的诗歌格局。</p> <p>《沧浪亭记》看似极其散文化的句子,脉络肌理却十分细密,奇丽的意象写得小巧别致,寓意其中,却又不失情趣盎然。当中一段十分让人向往,“前竹后水,水之阳又竹,无穷极。澄川翠干,光影会合于轩户之间,尤与风月为相宜”。想想亭北面是竹,南面是水;水的北面,又是竹林,没有穷尽,澄澈的小河翠绿的竹子,阳光、阴影在门窗之间交错相接,尤其是在有风有月的时候更宜人美丽。</p> <p>接下来的一段,“予时榜小舟,幅巾以往,至则洒然忘其归。觞而浩歌,踞而仰啸,野老不至,鱼鸟共乐。”我常常乘着小船,穿着轻便的衣服到亭上游玩,到了亭上就率性玩乐忘记回去,或把酒赋诗,或仰天长啸,即使是隐士也不来这里,只与鱼、鸟同乐。文章虽为记亭而作,脉络肌理却十分细密,苏舜钦更借此抒发胸中丘壑,物化于己,因而将沧浪亭作为一种精神寄托,作为一个伪文人,每有跌宕心事,去沧浪亭寻觅当年苏子美的意趣心性,风骨自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