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丹河水浪

(母亲上世纪60年代末期照片)

题记------康乃馨,又名狮头石竹、  香石竹、大花石竹、荷兰石竹等。从1907年起,开始以粉红色康乃馨作为母亲节的象征,故今常被作为送给母亲的花。

         “清明节”过后,接踵而至的节日就是“劳动节”和“母亲节”。每年“清明节”,我都要在父母亲的坟前焚香化纸,祭奠两位对我有养育之恩的亲人。“劳动节”的时候,大都是和家人沉浸在欢乐的游玩中。而“母亲节”到来时,我只能仰天长叹,深切地思念着一辈子含辛茹苦、晚年饱受病痛折磨又不幸殁于非命的可亲、可敬、可怜的母亲。

        母亲于2003年4月去世,屈指数来已经十七年了。如果她老人家健在,今年该是91岁的高龄了。十七年来,母亲的音容笑貌时常在我眼前呈现,并经常与我在梦中絮絮叨叨着生活中的繁情琐事、家长里短。

        母亲于1929年出生在高平云泉村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她排行老大,12岁丧父,从小就承担起家庭的重负。母亲是在18岁那年出嫁的。当年,解放战争的炮火映红了半壁江山,人民解放军进入了战略反攻的历史阶段。“母亲叫儿打蒋匪,妻子送郎上战场”的人民战争气势如火如荼。为了支持我的父亲参军参战,解除父亲的后顾之忧,母亲毅然挑起了侍奉公婆、照顾小姑小叔、耕田种地、收秋打夏的重担。

        父亲跟随部队战淮海、渡长江、解放两广、进军滇贵、深山剿匪、驻守边陲,几年间杳无音信。但母亲一直坚信着与父亲在全国胜利后相见的信念,一直与家人年复一年地等待、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当战火硝烟逐渐飘散的时候,上世纪50年代初期,她终于获得了父亲从千山万水之外的云南捎来的音信。分别多年,母亲急切地想与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而未“光荣”的父亲重逢。在我爷爷奶奶的支持下,母亲踏上了艰难的“寻夫”旅程。那时候,交通十分不便,母亲几乎是凭着两条腿走出太行山、跨过黄河、越过长江、进入云贵高原的。我不知道她走了多长时间,经历了多少风餐露宿,克服了多少艰难困苦,但我明白,即使在今天,在汽车、火车四通八达的条件下,从山西到云南,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一个农村姑娘、一个年轻少妇,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长途跋涉、千里迢迢,其艰辛可想而知。

(上世纪六十年代全家福照片)

         在随后的日子里,我和妹妹、弟弟相继出生。由于与婆家、娘家天各一方,无人照顾母亲,致使母亲在几次“坐月子”的期间仍然操持家务,劳累不堪。甚至在冬天、在冰冷的河水里洗衣物,落下了终生病根。在我们上学读书的十几年间,父亲军务在身、驻守边防,母亲独自撑起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天空。那时候,全家人全靠父亲的工资生活,十分拮据,虽然住在部队大院,但也必须节衣缩食,勤俭度日。母亲深明大理、教子严格。尽管识字不多(在农村上过几天“扫盲班”),却经常教育、培养我们吃苦耐劳、克勤克俭的观念和行为。我们从小就学会到河里担水、到大山里砍柴,在劳动锻炼中成长,学会坦然面对人生的各种挑战。由于我们的拖累,母亲几度失去了参加工作的机会,一辈子相夫教子,成了“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她把美好的青春和全部精力都默默地给予了我们这个家。在我们逐渐长大成人、参加工作,直至一个个“成家立业”的过程中,母亲的头发也渐渐变白了,身体也随之衰老了下来。各种疾病使母亲在人生的后一、二十年间是伴随着看病吃药、打针输液而度过的。母亲是坚强的,在与疾病斗争的岁月中,她从来不把痛苦表现在儿女们面前,总是要求我们努力工作,不要分心。按她的病情,她应该经常到医院治疗,可是她始终不肯,唯恐给我们增添负担。她一辈子只是在晚年做白内障手术时才躺了几天医院的病床。母亲由云南返回山西以后的近三十年间,没有进过一家高档酒店品尝过美味佳肴,没有到过名山大川旅游观光。回想起来,我们真是不孝,只顾忙于自己的工作而没有让她老人家好好享过一天的福。1998年,父亲病逝,母亲的精神受到严重打击,体质每况愈下。天天要吃药,三五天就要输液,生命的“灯油”濒临耗竭。

         2003年春夏之交,是“非典”肆虐的日子,人们“谈非色 变”,人心惶惶。当时,“防非”工作压倒一切,我在单位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陪伴母亲,更不能为母亲端茶送水,侍奉母亲。只好从老家请了个小保姆帮助照料,为母亲的生活起居和一日三餐缓解燃眉之急。4月18日下午,我在单位接到小保姆打来的电话,说母亲出事了。我急忙安排好手头的工作,拔腿就往家赶。回到家后,才知道母亲是由于输液过敏而昏迷了,街道卫生所的几个医护人员正在急救。事不宜迟,我赶紧找车将母亲送往医院,可是,由于过敏程度较重,时间较长,母亲撒手人寰,临终也没有与我说一句话,没能看我一眼。当时,我禁不住伏在母亲身上,放声痛哭。事后,我一次次责备自己,假如我当天能在母亲身边,及时进行抢救,也许绝不会发生这种悲剧。在料理母亲后事的日子里,我几乎每天都泪流满面,每天晩上都为母亲守灵。我特意为母亲选购了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让劳累了一辈子的母亲舒适地躺在里面,好好安息!

        十七年来,我一直处于深深地愧疚之中。回想着母亲的养育之恩,仰望着母亲的在天之灵,我的内心深处难以安宁。母亲在世时,我对“母亲节”没有什么特别的在意,更没有为母亲送过一枝康乃馨以及其它的节日礼物,没能让母亲在“母亲节”感到愉悦和欢欣。我愧对母亲。“子欲养而亲不在”,母亲永远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她老人家留给我的,是比山高、比海深的博大母爱,是劳动人民的传统本色,是我刻骨铭心的悔恨,是我永远不能弥补的人生过失。

         今年的“母亲节”又到了,又是一个抗击着疫情的“母亲节”。我看着母亲生前的一张张照片,热泪横流。我向九泉之下的母亲叩拜,向母亲奉上一束粉红色的康乃馨。我想对母亲说:母亲,如果人生能转世,下辈子您还是我慈祥的母亲,我会在每年的“母亲节”都为您送上吉祥的礼物,让你欢快、开心、幸福!

(上世纪七十年代全家福照片)

------首稿于2011年“母亲节”完成,编入作者的《丹河水浪》文集。2020年5月7日“母亲节”前夕修改于山西晋城(是夜,晋城城区大雨滂沱,为作者对母亲的思念增添了强烈的背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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