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中隐》

阿恒

<h3>中隐</h3><h3>[ 唐·白居易 ]</h3><h3>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h3><h3>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h3><h3>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h3><h3>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h3><h3>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h3><h3>终岁无公事,随月有俸钱。</h3><h3>君若好登临,城南有秋山。</h3><h3>君若爱游荡,城东有春园。</h3><h3>君若欲一醉,时出赴宾筵。</h3><h3>洛中多君子,可以恣欢言。</h3><h3>君若欲高卧,但自深掩关。</h3><h3>亦无车马客,造次到门前。</h3><h3>人生处一世,其道难两全。</h3><h3>贱即苦冻馁,贵则多忧患。</h3><h3>唯此中隐士,致身吉且安。</h3><h3>穷通与丰约,正在四者间。</h3> <h3>《中隐》是白居易五十八岁时写的一首诗,那年他正在洛阳任太子宾客分司。诗中说,像东方朔那样隐居在朝廷或闹市中,未免过于喧嚣。而像传统的隐士那样生活在山林里,则又未免过于冷落。既然如此,不如采取“中隐”的方式,就是虽然做官,但不在朝廷里做大官,而是像自己那样,在洛阳任一个闲职。这种“中隐”的方式,既像是出仕,又像是退隐:既不是忙忙碌碌,也不是无所事事。在这首诗的后面,白居易还进一步说明了“中隐”的种种好处,比如既有充足的俸禄,又无繁忙的公事,所以不但可以免于饥寒,而且可以悠闲度日。</h3> <h3>白居易写《中隐》时,已经人到暮年,难免会产生比较消极的思想。事实上白居易的消极思想早在贬为江州司马时就产生了。他在武元衡遇刺的第一时间向朝廷上书,完全是出于正义感和责任感,却反而受到诬陷、打击,不但无人为他伸张正义,而且有人落井下石,这给白居易的心灵造成了难以痊愈的创伤。正巧此时白居易已经人到中年,他觉得人生短促,就算自己能活到七十岁,也只剩下二十六年的余生了,又何必再自讨苦吃?从此他的政治热情逐步消减,“中隐”的思想在他心中逐渐占据了上风。</h3> <h3>白居易的这种人生态度,是不是人们经常说到的“明哲保身”?其实在古代,“明哲保身”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这个词源于《诗·大雅·烝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按照孔颖达的解释,“明哲保身”决不是同流合污,“明哲保身”的人并不缺乏正确的价值判断,他们完全能够明辨是非善恶的区别,只是选择了远离祸患的安全处境来保全自己而已。</h3> <h3>白居易字乐天,“居易”的名取自《礼记》的《中庸》篇:“君子居易以俟命。”意思是君子自处于平安的境地以听天任命。“乐天”这个字则是源于经典《周易》中“乐天知命故不忧”的句子,意思是乐于顺应天命,所以没有忧虑。</h3> <h3>白居易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他对于物质享受既不拒绝,也不刻意追求。他在江州司马任上,可算是失意透顶,但是他在给元稹的信中自称在江州的生活有“三泰”,第一“泰”是合家团聚,“得同寒暖饥饱”。第二“泰”是江州物产丰富,自己的俸禄足够养家,“身衣口食,且免求人”。第三“泰”就是盖了一座庐山草堂,“可以终老”。</h3><h3>全家团聚,且能温饱,这对于一个官员来说只是最基本的生活水准,白居易却自称其中有“三泰”,这显然是知足常乐的生活态度的具体表现。</h3> <h3>白居易的知足常乐其实是经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尤其是“比下有余”的思维方式而得出的结果。白居易曾经与古人为相比,他自称:“富于黔娄,寿于颜渊,饱于伯夷,乐于荣启期,健于卫叔宝。”</h3><h3>“富于黔娄”。黔娄是春秋时代著名的隐士,家里一贫如洗。相比之下,白居易富有多了。</h3><h3>“寿于颜渊”。颜渊就是颜回,他三十二岁就夭折了,是著名的短寿之人。</h3><h3>“饱于伯夷”。伯夷不食周粟而饿死在首阳山。</h3><h3>“乐于荣启期”。荣启期自称有三乐:是人,是男人,活到九十。除了第三乐长寿以外,其余二乐太一般了。白居易认为比荣启期更快乐。</h3><h3>“健于卫叔宝”,这是最有意思的一比。卫叔宝是个弱不禁风的美男子,只活了二十七岁。白居易认为自己比卫玠更健康。</h3><h3>白居易只比别人的弱点,于是大获全胜。</h3> <h3>白居易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对我们是不是有启示呢?我们永远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处境,只有“比下有余”的心态才能获得安宁、愉快的心境。假如老是关注“比上不足”,眼睛老是盯着比你更幸运、更成功的人,将会永远处于焦躁、烦恼之中。这是白居易的闲适诗给我们的最大启迪。</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