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祭母

日上八田

守灵哭灵寄哀思

今天是母亲节，也是母亲离开我们的第三十五天。谨以此文和泪祭母。

　　母亲的灵柩在家里摆了4天5晚，直到4月11日才送上山。按照家乡的风俗，要请人来为亡老通宵唱挽歌、要请剧团来唱戏、要请和尚来做法事、要请乐队、要耍龙、要放越多越好的鞭炮等等。为了响应政府丧事从简的号召，在父亲的倡导下，我们一切从简，不搞铺张浪费，不搞形式主义。应该来说，这次办理母亲的丧事，开了当地移风易俗之先河。

改变的风俗是，每晚的挽歌，我们只唱到晚上十点钟。这样不会影响边邻休息。鞭炮只是象征性地放一些。不请和尚，不做法事，不请剧团。

创新的做法是，各人以自己的形式表达对亡老的哀思。可以诗文挽歌、可以散文追思。

父亲灵堂挽妻歌：
各位百客及边邻，看起亡灵千斤重。
夜夜来到寒堂内，陪伴亡灵度时辰。

千领情来万领情，感谢各位好礼心。
寒舍没有好招待，拜请各位要谅情。

暂将百客排上座，缓些时候再补情。
回头我将亡老表，要表老伴一生平。

老伴生于民国中，民国二八己卯春。
己卯三月二十二，二十二日戌时辰。

老伴降生王府上，路滑町就是地名。
自从那日出生后，一路坎坷到临终。

人人都说黄连苦，她比黄连苦万分。
如果有人不相信，听我从头述分明。

两岁成为冇爷女，父亲因病别红尘。
从此衣食哪端来，你讲可怜不可怜。

女儿无爷无依靠，母亲无夫家难顶。
四岁时候母改嫁，随娘来到高塘村。

继父也不是别个，高塘铺里曾大宏。
一爷我叫是伯父，与我共祖载有公。

载字班下荣字辈，荣字辈有三弟兄。
三房余人是晚房，一爷乃是大房人。

老伴来到继父门，不是亲生胜亲生。
如果哪天走亲戚，他把女儿肩上顶。

如此父亲哪里有？如此父亲哪里寻。
即使自己亲父亲，恐怕也难肩上顶。

说明继父爱继女，疼爱有加是真情。
除了衣食这方面，还送女儿把书攻。

高塘小学读两春，叔父接回枫树坪。
因为当时搞土改，家家户户有田分。

亡老回到胞雍地，边上学来边劳动。
放牛捡柴扯猪草，夜缲衣服做手工。

因为叔父是裁缝，她就帮做下手工。
热天夜里蚊子咬，冷天夜里多寒冷。

读完小学读初中，三年学业未完成。
卖了柜子和书桌，学费我爷来担承。

六零我父别红尘，半途辍学在家中。
大队安排做幼教，后教民办是实情。

六二头胎正当生，因为生产丢前程。
后来职位别人占，她就在家当农民。

农民当了四五春，一场灾难进了门。
夫君打成反革命，妻子自然不太平。

闲言冷语充满耳，冷嘲热讽受欺凌。
少呷少穿冇有紧，可恼恶语剌环心。

夫君受害二十载，随着呷亏二十春。
二十多年把头低，不敢抬头来做人。

自古有言道得真，不言各位尽知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西东。

有翅能飞她不飞，愿同甘苦共贫穷。
我在牢房满三十，她还只有二九春。

几多四十也离婚，几多五十也嫁人。
我咯老伴良心好，同偕到老八一龄。

想起受害这段情，千言万语说不清。
总而言之一句话，苦水填海海难容。

若把苦水全倒尽，定会洪水浸天平。
老伴肚里容得海，不记苦情享安宁。

糊糊涂涂度时辰，懵懵懂懂来做人。
人称得了痴呆病，也许故意忘苦情。

抛弃烦恼能长命，这句话来确是真。
当年女请人算命，寿至五十九岁人。

结果寿至八一春，加了二十二寿龄。
全国均寿七十六，超过平均多六龄。

满意满意真满意，满意天公赐福运。
世人长寿靠什么？多做好事讲良心。

待到苦尽甜来临，老伴身体已不行。
既有慢性肠炎病，又有老年痴呆症。

大便小便全在身，自己一点不知情。
搭帮女儿招呼好，洗屎洗尿三年零。

可怜可怜真可怜，睡在床上翻不动。
坐在凳上站不起，一坐就是一天工。

坐烂屁股要穿孔，搭帮外孙两口人。
云南寄来褥疮贴，一贴花费二十零。

一连贴了个多月，褥疮虽好痴呆重。
自己儿女不相认，再也难叫子女名。

去年称夫为哥哥，今年将夫爹爹称。
文生广州寄药回，延缓痴呆起作用。

每天只要服一粒，一盒七粒百多文。
若不天天服此药，早就犹如植物人。

前年骤然倒下地，嘴边白泡往外喷。
更生赶紧送医院，医院抢救七天工。

一来医师医术好，二来及时没误工。
若是护送不及时，前年就会命归阴。

一听母亲病危重，子女全部到邵东。
他们虽然离家远，冇分广西和广东。

只想八十满不到，谁知一拖到如今。
去年三月双耋酒，今年三月丧事临。

想起春节子女们，个个为母操尽心。
永生年年买新衣，父母一个两三身。

特别晚媳申艳琼，怕母白天受冷冻。
设计一件钟布罩，可做衣服和被用。

总而言之一句话，个个主意都想尽。
三个儿子三个媳，帮助洗屎和洗身。

还有女婿也热情，推起轮椅陪岳母。
有时推到高塘屋，有时花园转几轮。

总而言之一句话，想留母亲在红尘。
多一天来是一天，多活点钟也宽心。

尽管费力又劳心，结果还是一场空。
买起药品冇吃完，买起衣服还崭新。

苑箕拍满担一担，烧化缟素变灰尘。
打从点火来算起，一连燃烧四点钟。

眼观红火心里痛，子女个个泪淋淋。
此情此景言难表，好比钢刀剌环心。

哭一声来喊一声，哭声浩荡似雷鸣。
从此灵魂升天去，今生难得再相逢。

我将贤妻表在此，歌堂作个引路人。
哪位歌师接我唱，千领情来万领情。
哀子文生灵堂哭母：
都说最美四月天，而今四月泪雨连。
慈母躺在灵堂上，从今无娘好可怜。

要说可怜娘可怜，娘的苦情比黄连。
早年苦情我不诉，家父最有发言权。

我在灵堂发个言，说说母子之情缘。
自打我有记忆起，妈妈教子就是严。

家贫如洗没有钱，菜里少油也少盐。
邻居家里炒菜香，我在和堂滴馋涎。

怕我馋相惹人厌，妈妈拉我到身边。
教我只要勤学习，长大就能赚大钱。

想起初中那几年，走路上学路途远。
妈妈天天打早火，烟满灶屋灰满脸。

想起高中那几年，每周都要伙食钱。
妈妈总是到处借，一个星期三块钱。

想起从军二十年，陪娘时间没几天。
好不容易有假期，也没陪在娘身边。

妈妈从来无怨言，只说让我少抽烟。
尤其不要喝醉酒，待人接物要诚恳。

偶尔接妈到大院，部队吃住也有限。
我在外面搞军训，妈妈在家望穿眼。

虽说广州很方便，人生地陌无熟脸。
妈妈宅家如坐牢，呆过一天似一年。

好不容易到转业，有点自由有点闲。
只想多陪母亲过，母随家父归农田。

老家屋破瓦见天，生活实在不方便。
如此条件怎放心？兄弟重新把屋建。

建屋用时近两年，二零一五终如愿。
本想妈妈多享福，可惜痴病身上缠。

真正享福没几天，首次跌倒摔了脸。
满脸贴了创口贴，儿痛在心娘在脸。

此后渐渐失语言，嘴上难以表心愿。
哪里痒来哪里痛，痛痒自忍难得援。

好在姐姐在身边，护理妈妈最周全。
每日三餐加清洗，妈妈临终都卫生。

家父常年无深眠，夜夜待在娘身边。
夜里盖被换屎尿，早早起来帮洗脸。

人生一旦到老年，最先就是腿脚软。
妈妈接连摔多跤，满脸淤青临终前。

由于腿脚不灵便，最终导致患肺炎。
高烧一直都不退，医生都说很危险。

三月尾日去住院，好针好药不计钱。
内科名医提建议，赶紧接回家里边。

连夜回家避危险，家人个个围床前。
兄弟日夜轮值守，邻里乡亲探床边。

三月十四那一天，我因返穗离母前。
叮嘱老娘等我回，妈妈似乎把头点。

回到广州十九点，打开视频未眨眼。
眼看妈妈难挺过，家人都在床边转。

待我驱车再返转，到得家中快五点。
妈妈已在灵柩躺，双膝跪倒在灵前。

今夜灵前我没脸，未送老娘临终前。
从今身后落骂名，不孝之名身上肩。

难忘妈妈之生前，疼儿一生不曾嫌。
养育之恩未报够，此生不够待来生。

树有根来水有源，妈妈恩情诉不完。
我唱此句收个韵，梦里再续母子缘。
哀子永生灵堂哭母：

（灵堂即情挽歌录音）

哀孙女诗懿灵前追思：

这几日经历了与奶奶的生离死别，百感交集。从她发病时的每一刻都牵动着我们子子孙孙的心，陪伴完她人生最后的这几日，最终我的奶奶走完了她坎坷的一生，永远离开了我们。

奶奶勤勤恳恳一辈子，为这个家庭无怨无悔地奉献了她的一生。时代的不幸使得我们整个家庭的不辛，在爷爷受迫害的日子里，奶奶坚强地扛起了整个家庭，生活的艰辛困苦像座大山压弯了奶奶的背，每次和我说起从前的艰难，奶奶总是泪流满面，而我的内心既心疼又感慨万千。

小时候我和奶奶很亲，她对我护犊子般的怜爱，让我的童年多了些许温情与爱，过往生活的种种记忆和奶奶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小时候，厕所在猪栏旁，我害怕时是奶奶陪着我；我刚上学时，不习惯学校生活的独立，是奶奶陪读在门口一个礼拜；上学时生怕我受委屈，是奶奶维护我；每天去学校前奶奶把早饭做好，吃完早饭后送我到门口，千叮咛万嘱咐；每天下课后去隔壁家找打牌的奶奶回家做饭，晚上7点准时坐在电视机前陪爷爷看新闻联播，烧一盆滚热的水和爷爷奶奶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泡脚；家里有一个柜子装着的是我爱吃的零食饼干，直到我读初中时奶奶还记得我爱吃的口味。

我的记忆中奶奶她是勤劳，坚韧，善良，慈爱的，她对我们子子孙孙付出了她所有的爱，光阴似箭，我们来不及回报她更多。

上学的时候，奶奶都会送我到门口，说的最多便是“好好读书”。深知读书才能出人头地，再困难的日子都要支持子孙们读书，作为子孙我们谨记奶奶的教诲，发奋图强。可生活渐好，本是奶奶颐养天年的时候，可惜晚年三病九痛，又患了老年痴呆，身体瘦弱伛偻，虽我们子敬孙孝，悉心照料，还是不敌病魔缠身，越发懵懂，失去自理能力。

这几年奶奶记不起人，记不起事，口不知言，腿脚不能行，饭不能自理，屎尿缠身，非常折磨。

　　刚接到她住院的消息，以为会像之前一样化险为夷，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一回家就跑到她的床前，看到她带着呼吸器，张着嘴艰难地呼吸，她难受却说不出来，痛苦的神情让人心疼又无可奈何。第二天情况稍稍好转，我扶奶奶坐着，她无力地颤抖，我抱着她靠在我身上，换了几个尽量让她舒适的姿势，妹妹喂她喝了小杯水和牛奶，一口水对她来说吞咽是如此困难！每听到她咕噜的吞咽声才敢喂下一口，就这样少量多次的扶起来喂。第三天她的状态明显不如前一天好，眼神呆滞，呼吸更加困难，连水都吞咽不下，最终油灯枯尽没有了呼吸。不想这次的病痛险情她终究没有挺过去，在家人们的陪伴下奶奶走了，我们祖孙两从此天人永别，万分哀思。

　　安息！奶奶一路走好！愿她在天堂幸福快乐！

哀孙女琳乔灵前追思：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奶奶了

其实在奶奶走的那一刻之前，我都觉得，我不会那么撕心裂肺的痛。为什么？因为从小到大我跟奶奶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以至于我对于奶奶的深刻记忆大多开始于她患病之后。
奶奶走后，我开始回忆和奶奶相处的记忆，我发现，在我的脑海里，对奶奶的记忆都是零碎的。
记忆碎片一：袖子
那好像是一个夏天，为什么我说是夏天？因为那时候奶奶还未患病，她夏天常穿那种平铺花色薄纱的短袖，但因为奶奶特别瘦，夏日的风吹动她袖子的样子，是我对奶奶最远的记忆。
记忆碎片二：味道
在对奶奶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特别深刻的就是奶奶做的菜的味道。通过对奶奶做的菜的回忆，又让我想起两段和奶奶相处的时光。一次是小时候在老家的昏暗的厨房里，奶奶在蜂窝煤灶上炒蛋炒饭，她用的锅铲是铲把垂直于铲杓的，所以奶奶炒蛋炒饭总是喜欢把饭压的平平的，贴在锅子上，贴在锅子的那一面焦脆焦脆的。奶奶生病后，我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蛋炒饭。 还有一次是奶奶在广州与我们一家同住的时候，奶奶总会问我，今天想吃什么，而我十次有八次都回答丝瓜汤，以至于后来只要提起奶奶，我都能想到丝瓜汤。
再之后对奶奶的记忆都是奶奶患老年痴呆之后的事情了。因为在外地求学，每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回老家见奶奶一面，奶奶的身体状况也因为老年痴呆症每况愈下，听姑妈说，从一开始的常常忘事到大小便失禁，再到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前几年每次回来最常和奶奶说的话就是“奶奶，你呷饭嘛？”，而奶奶有时明明吃过了也会说”还没吃呢，他们不给我吃，只顾自己吃呢“ 听到奶奶这番话，我是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
再后来，奶奶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并且常常认不出人了。对话也从“你呷饭吗”变成“我是哪个？” 这时的奶奶，通常都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我只好说，“我是萏萏，你的孙女哎” 。奶奶会盯着我看好久，然后闭上眼睛摇摇头。有时奶奶会指着她老屋的方向跟我说“走啊，我要走了” 我问她“奶奶，你要去哪里啊？我扶你去” 奶奶总说，“我要回家啦，回家。”我说“奶奶，这就是你的家呀，你的儿子女儿，孙女都在这里陪着你呢。” 奶奶却又摇摇头，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我。得了老年痴呆的奶奶，仿佛一个小孩，有了一个小小孩才有的坏习惯，什么东西都想去抓，每次我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到处拿的时候，她总是斜着眼瞪着我，仿佛在说，“你别管我！” 但奶奶每次拿到吃的，都会递给我，意思是让我也吃。由此可以看出，尽管奶奶神志不清，她依然是一个对后生慈爱疼惜的善良的老人。
去年过年，我在老家待的无聊，开始折腾着用电饭煲做蛋糕，奈何工具不足，做出来的东西不尽人意，除了奶奶，全家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尝，只有奶奶吃了一块又一块。我问奶奶，好不好吃，奶奶虽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她点了一下头并又拿了一块送进嘴里。
这次在广州得知奶奶摔跤的消息时，其实我并没有当一回事，我觉得就是像往常一样，奶奶因为腿脚无力，摔了一跤，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而已。谁知道后来就是奶奶住院，奶奶病危的消息接连传来。我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跟爸爸说，我们快点回湖南吧，回去看看奶奶。于是我们坐第二天最早的高铁赶回邵东，当我们赶到医院看到奶奶时，奶奶的精神还可以，就是眼神呆滞了，我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这次就跟以往无数次一样 ，奶奶可以有惊无险的度过。
我回来的第二天，奶奶被接回了家，那天，我从楼上下来，看到原本应该在医院陪夜的叔叔阿姨还有从医院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的行李，我以为是奶奶情况好转，在医生的同意下，出院回家照料，谁知是因为奶奶持续高烧不退，情况恶化，大家怕奶奶在外面去世，尸身无法进家门，所以才接回来，在家里所有人的陪伴下度过最后的时光。
接下来的几天，奶奶的烧慢慢退了，虽然她吞咽困难，但从一开始的什么也喝不进去，到奶奶去世的前一天，喂奶奶喝牛奶慢慢变得容易一点，奶奶也能勉强喝下去一小杯牛奶。我以为奶奶逐渐好转了，我以为在大家的照顾和陪伴下奶奶度过了这一劫。
可谁知，奶奶去世的当天早上，却是一点水都喂不进去了，奶奶痛苦的呻吟着，大口的喘着粗气，呼吸困难的程度让大家看着都觉得窒息。爸爸因为工作原因要赶回广州，中午来和奶奶告别时说，“妈妈，你要等我回来哦” 说实话，在这一刻之前，我还并没有丝毫奶奶将要离开的悲伤，但爸爸的这一句话再加上痛苦无比的奶奶，让我瞬间抑制不住的泪流满面。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一看到奶奶痛苦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疼的掉眼泪。我知道，奶奶的时间不多了。
晚上，我们坐在茶室聊着奶奶的一生，突然姑妈大喊“你们快来啊，奶奶快不行了”， 我们飞快的站起冲到奶奶的房间，奶奶被一口痰噎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离我们而去，大家都围着奶奶默默流泪，伯伯把奶奶扶起来后，奶奶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第二次，我们被叫到床边，正当我以为奶奶会跟上一次一样，有惊无险时，奶奶在我眼前没了呼吸，那一刻我的眼泪喷涌而出，第一次感受到血亲离去而真实的心痛。
奶奶走的那天晚上，我几乎彻夜未眠，我一闭上眼睛就是这几天照顾奶奶的画面和奶奶走的那一瞬间。我后悔为什么每次回老家都不肯多待几天，就算是陪奶奶多坐一会也好。我无数次的 安慰自己，奶奶已经很痛苦了，这么多年无法言语的痛苦，我们不能这么自私的留着奶奶继续在人间受苦。
最后希望我那一生苦难却始终善良的奶奶脱离苦痛，在天上能过上好日子。

哀孙女心荷灵前追思：

尊敬的各位亲人、朋友们：
感谢大家的光临，我是奶奶的第三个孙女，曾心荷。
爷爷奶奶在桂林长住的时候，我还很小，在上小学。回忆都是碎片，零零星星，我从中拼凑出一个我眼中奶奶的样子。
爷爷奶奶是基督徒，每晚睡前都要祷告。我常常跑到爷爷奶奶的房间去看他们祷告，翻着《圣经》提出很多的问题。每当这种时候，都是爷爷来回答，奶奶坐在床边，笑着看着我们。周日爷爷奶奶偶尔会带上我一起去教堂礼拜，他们在祷告，我在教堂的长椅上爬来爬去。结束以后奶奶会来叫我，看到我很顽皮的样子，奶奶会把头一低，皱一皱眉头，稍微努起嘴巴说我：“莲子，不要吵啦，走了！”奶奶责备的时候也从不大喊大叫，语气还是温和的，恰恰好够约束当时还是个熊孩子的我。
奶奶喜欢吃甜食，我们经过观音阁的时候，会下车去买一家面包店的肉松面包，奶奶很喜欢吃。我还记得我当时对此很诧异，在我心里肉松面包是小孩才应该喜欢吃的东西，奶奶是一个老人，居然也这么喜欢！现在回忆起来，奶奶一直都很喜欢吃甜食。每次我有零食可吃，刚开始问奶奶，“奶奶，你吃不吃呀？”，奶奶八成会摇摇头，表示不感兴趣；但要是我加上一个“很甜的噢”，奶奶就会笑着伸出手来，一边说：“沁甜的吗，那把我恰底几啦。”
我和奶奶一起吃桔子的时候，奶奶把一瓣放进嘴里，被酸得整张脸皱在一起，嘴里啧啧感叹“清酸清酸”，咽下去之后好久都还心有余悸，撅起嘴巴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而我此时为了表现自己一点也不怕酸，都会说“我一点也不觉得酸！明明一点也不酸！”奶奶从来都很给我面子，会瞪大眼睛表现得很惊讶，说：“那莲宝真是能干呀，比我厉害多哩！”
　　奶奶的厨艺很不错。印象中，奶奶做得最多的菜是丝瓜汤、肉丸子和煎豆腐。有一个夏天，奶奶提前煮好了再放凉的丝瓜汤每一餐都在餐桌上，奇怪的是天天地这么吃倒也不厌烦，一瓢甜丝丝的丝瓜汤下喉就好像驱走了暑气一样，让人通体都舒坦。周末奶奶常买好新鲜的、肥瘦合适的肉，剁碎了捏成肉丸子，蒸来吃。她会夹很多个给我吃，说“莲子学习辛苦啦，多吃点圆子补补”。夸奶奶肉丸子做得好的时候，一定看得到她眯着眼睛高兴又有些得意地笑，有时还顺势吹吹牛，“那是，也不看看是哪个做的圆子”。
　　周末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奶奶经常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和我聊聊天。奶奶的声音小小的，我得费力才能听得清楚，也少不了要求她重复再说一遍的时候。现在回忆起来，我以前很喜欢装成小大人的样子，喜欢对好多人和事发表自以为高明的点评，其实非常幼稚，但不管讨论什么，奶奶从来都很认真地听我这个小孩讲的话，专注地盯着我的脸，时不时一脸赞同地笑着，轻轻拍我的大腿，说：“对咯！就是咯！”这样的聊天总是非常愉快，是我小学周末印象深刻的美好回忆。
　　一直到清明假期开始的时候，我都不觉得奶奶的去世会到来得那么快。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身体状态不好，只是一个暂时性的阶段，等到我再一次见到她，或许是夕阳很好的某个傍晚，我从车上下来，看到她在门前晒太阳，脸色红润，精神头也不错。甚至在我赶回湖南的路上，我的内心深处也并不认为奶奶真的会走，我只觉得这是一个难关，是虚惊一场，奶奶最终可以熬过去。
　　但真正来到奶奶面前，听着奶奶连制氧机的轰鸣都无法盖过的竭力的呼吸声，看着奶奶难受得张着嘴巴流泪，我才发现奶奶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那个我认为还遥远的时刻，就这么到来了。我看着奶奶咽气，看着奶奶被换上寿衣，那一幕幕现在都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这几天每当回想起来，都引发我心里持久不能平息的疼痛。
　　虽然近几年，奶奶不再可以自由行动，也不再认识我，但是每年回家的时候能看到奶奶，坐在奶奶身边说说话，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对于我们这个大家庭来说，奶奶是默默无言但意义重大的一个核心，失去了她，是我们长久的伤痛。

哀媳申艳琼悼辞：

各位情深义重的亲朋好友、父老乡亲：
我是老人的三儿媳，申艳琼。我代表全体家人，感恩大家来参与我们母亲——王玉梅老人的追悼会！
母亲于1939年农历3月22日出生在枫树坪。两岁时她父亲去世，四岁时，她跟随下堂的母亲来到高塘铺生活八年。继父待她很好，这八年她长了身体，还受了教育，在檀山塘和春丽塘读了小学一二年级。十二岁时，她回到枫树坪跟随叔叔和婶娘生活。乖巧懂事的她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拼命干活。叔叔婶娘待她也很好，在家境贫困的情况下，还供她读到初中。十九岁，经高塘铺的继父，也就是我们的外公同意，她嫁给了我们的父亲，曾迎春。两人相依相伴62年，生儿育女，患难与共。前十年受贫困折磨，接下来二十年父亲受政治迫害，她扛起家庭重担，担惊受怕，备受煎熬。1988年，父亲平反，儿女成人，母亲过了二十年舒心日子。最后十二年，母亲患上老年痴呆，一年不如一年，一天不如一天。四天前，也就是2020年4月6日晚上8点12分，母亲在家人的环绕中吐出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享年八十一岁。
母亲的人生犹如长河，曲折坎坷。现在，我们想通过一些琐琐碎碎的生活点滴，来回忆母亲，缅怀母亲。
母亲是个贤妻。文革时，父亲蒙难，她独立支撑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对内，她加强教育，告诫家人不惹事，不结怨，不给造反派找茬的机会；对外，她挺直腰杆，无畏恶意陷害，拍案而起，据理力争。儿子们印象最深刻的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开过，父亲一有空闲就躲到楼上写申诉材料。母亲严令兄弟姐妹不要打扰父亲，她坐在上楼必经的厨房门口望风。父亲写好材料，声情并茂地读给母亲听。母亲听得专注，有时愤慨，有时同情；有时赞赏，有时也提出修改意见。
当申诉材料堆积如山时，父亲开始往邵东、邵阳、长沙、北京上访。每次出门前，母亲定要倾家所有，为父亲准备干粮。一升皮豆，几块红薯粑粑，家里仅有的几块钱，都塞进父亲口袋。每次上访，从父亲离家之日起，母亲就揪着一颗心。怕他路上遭遇意外，怕他又被抓去坐牢。有时，父亲上访带回好消息，或是得到接访人员的同情，或是争取到一纸“重新核查问题”的批文，母亲总是欢天喜地，全家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有时，接访人员不但不同情，反而威胁说：“再来上访，又把你抓起来！”这时，母亲总是又气愤，又忧心。
母亲一生都以父亲为中心，正像《牵手》里唱的那样，“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整整六十二年，紧紧跟随，不离不弃，是当之无愧的贤妻。
母亲还是良母。她非常欣赏自己的孩子，只要子女有一点出色之处，她就人前人后地表扬，有时甚至到了“老鼠爬秤钩”的地步。正因为母亲的欣赏，四个儿女都很自信，胆大。读书时如此，走上社会闯事业也如此。
当然，对待子女的缺点和错误，母亲也从不含糊，一定要打到做出深刻检讨为止。正因为母亲这样严格地教育，几个子女长大后，都能为人则一身正气，为官则两袖清风。
母亲也是好家婆。三个儿媳，三十几年，从没有争吵过一句，红过一次脸。对她，我们有很多温馨的回忆。
我进这家门时，家公刚平反复职两年，全家还沉浸在翻身做主人的豪迈和激情之中。家婆自觉承担起“宣讲家史”的重任，一遍遍地向我讲述那些艰难的岁月，讲她上奉七八十岁的太婆和六十岁的家婆，中领四五个大大小小的弟妹，下抚三四个娇弱的儿女，是如何背后抹泪，人前坚强。每场家史教育通常都以当年太婆夸她的话“竖起是条大门，放倒是块响铜”结束，那时，家婆眼里总闪烁着穿越历史的自豪光芒。
终于过上了扬眉吐气的日子，家婆是快活幽默的。她有一种天生的本领，善于描形摹态。她描绘一个场面时，就像在演一场顺手拈来的小品。邻居有个哑巴，唔哇唔哇地比划，别人听不懂，家婆却每句话都能明白。她打着手势和哑巴说话，总把他逗得哇哇大笑，满面红光。
家务之余，家婆爱去旁边的今式二娘家打个小牌。要做饭了，她会趁数醒的间隙，一路小跑回家淘好米，放到煤球炉上，再跑回牌桌。有时手气好，连着坐了几盘庄，她就会忘记灶上煮着的饭。等到想起时飞跑回家，饭都烧成了黑炭。这时，她一边猛刨锅底重做饭，一边乖乖地听“与书画联诗作伴，和牌将烟酒绝缘”的家公数落。
比起别的农村妇女，曾经做过教师的家婆是娇气的。调好猪潲，她不直接拎去喂猪，只叫一声：“迎春大爷，快来呀！”家公马上过来，接过潲桶扑扑扑地走向猪栏。种在门前田塍上的菜，她不去采摘，只叫一声；“迎春大爷，扯菜回来呀！”家公就乖乖地跑去扯菜。
家公是家婆最崇拜的“偶像”。开口闭口就是“迎春大爷”。天下事只要迎春大爷说对，那就是对的。看《新闻联播》时，家婆正兴致勃勃地评点呢，家公一声“莫吵”，她马上闭嘴；和儿子们聊天，家婆也插进来发表一下见解，家公一声“莫打岔”，她也绝对服从。后来，他们跟随儿子们在城里安了家。健谈的家婆并没有在各个小区交上朋友，而是亦步亦趋地追随着家公。家公看书写字，她就小声地放电视或者悄悄静坐；家公出门访友，上教堂，她就把头发梳得溜溜光，衣着整洁，拎个小包，紧紧跟随。直到后来家婆变痴呆，连子女都不认识了，却还牢牢地扯着家公叫“哥哥”，“哥哥”到哪，她就到哪。
母亲变痴呆，是谁都没想到的。
大概从07，08年开始，她常常不吃晚饭。把饭做好就躲进房间说：“你们吃，别管我，我吃了饭一个晚上都过不得。”她三天两头生病，动不动就吃药。她曾多次热情地向我推荐速效感冒胶囊：“申艳琼，氨咖黄敏片真个好啊，你不舒服就呷，呷过马上就好哩。”
2010年左右，父亲发现她变得迟钝。原来会用的电磁炉不太会用了，经过门口时，偶尔会撞到门框上。
2012年秋天，和我们的朋友吃饭时，朋友给她敬酒，她端着酒杯豪爽地站起来，没讲两句，却已经嗫嗫嚅嚅，不知所云。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她的思路混乱了。
2013年清明节，她和父亲回老家，想在家里住半年。淘好米准备做饭时，平平的地面，不知怎么就摔倒了，锅飞了出去，眼睛旁摔出一个大包，肿得好久都看不见路。这之后饭也煮不好了，常常把饭烧成黑炭。直到这时，我们才意识到，母亲可能老年痴呆了。2013年底，几兄弟商议，在老家建房，安顿父母。
　　2014年，姐姐自力、姐夫荣光搬过来，开始照料父母。14到15年，母亲的病状是这样的：一是摔跤更频繁了，鼻青脸肿是常事；二是特别爱哭，哭娘，哭自己什么都不会了；三是见人就讲重复的话，弄得别人莫名其妙；四是喜欢买东西，见到卖肉的来，一定要叫住人家，臊子肉，落脚肉，一买就是一大桶；五是有疑心病，怀疑姐姐那套和她相似的棉毛衣裤，是拿了她的。这时期最大的特点还是，粘人。我们从老家返回桂林，她爬上车子也要去。到桂林刚吃完饭，就嚷着要回家，怎么劝都劝不住。当然，她粘得最厉害的还是父亲，上街，吃酒，会朋友，只要父亲一背包包，她就站到门口等候。父亲去对面挖土，她也要跟着去。父亲把她带到地里，让她在板凳上坐着。坐不了一会儿就吵着回家，一天之内父亲牵着她在田埂上来来回回，总有六七趟。最后不带她去了，她就靠在栏杆上，“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2016-2017年，母亲的病状进一步发展：一是各种小破坏不断，家里的电灯开关，她一路开过去，你关上，她又打开。走到厨房，舀起猪油到处洒；走到厕所，把吃饭的围兜，擦手的毛巾，塞进坐便器。二是大小便不会管控，屎尿到处涂。2016年底开始穿纸尿裤。但晚上帮她穿好，早上总发现纸尿裤被扯在地上，床上尿湿了一大片。三是睡到半夜常爬起来，在客厅弄得喀喀响，姐姐听到跑出来时，总发现她一身冰凉，鼻涕水都冻出来了。这个阶段，母亲把一切都忘了，唯独没有忘记她年少时唱的歌，哼的戏。只要谁起个头，她那只剩一把骨头的手就会神气地拍击起来：“小刘海呀，在茅棚，别了娘亲啰吔”。
　　2018-2019年，母亲变得很安静。她再也不跟人，不寻人了。晚上睡觉把她放在哪，早上她就在哪，也再不扯纸尿裤了。她的脚已经不会主动迈步，从客厅到卧室都要半抱半推，出一身汗。这期间，母亲几次生病，用救护车接去急救。这一次也送到医院住了几天，看看实在不行了，满生开车，文生抱头我抱脚，把母亲接了回来。回家三天后，母亲在家人环绕中，寿终正寝在自己家的床上。
　　回顾一下，2014至今，这六年多的护理历程，我们大概做了这样几件事：
　　一是建好房子，让父母住得舒服。二是由姐姐姐夫照顾母亲饮食起居。特别是近几年，饭要喂，衣要穿，澡要洗，人要抱，屎尿要料理，六年如一日，实在不容易。三是近两年，让大哥更生在附近办厂，住在家里，陪伴父母，料理姐姐解决不了的事情。四是文生每一两周从广州回家一次，陪伴父母，看母亲病况需要什么就买什么。五是整个大家庭都关注母亲的病情，献计献策。以最近治好母亲的褥疮为例，远在云南昆明的外甥勇宝和她做医生的爱人小马，提供远程指导。他们寄来褥疮贴，让公公每天拍下婆婆的褥疮部位，发到家庭群里，由他们确定要不要更换褥疮贴，如何消毒。 三个多月里，我们一打开家庭群，看到的就是母亲的屁股。直到前不久，母亲唯一的褥疮都治好了。穿尿不湿多年，卧床多年，去世时皮肤却没有一处溃烂，医生都说，这是很难得的。

总之，在安顿、照料母亲的过程中，全家所有的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时间就照顾、陪伴，有经验就场外指导。不攀比，不表功，齐心协力，打好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对抗老年痴呆的战争，让母亲以久病之躯，活到了81岁。我们感到欣慰。
　　当然，也有遗憾。由于缺少对老年痴呆症的认识，07，08年开始，母亲已经有了不吃晚餐的病况，直到2013年底，我们才确认母亲患上了老年痴呆。又直到2018年送母亲住院，才从一个更有经验的医生那里知道，这种病可以治疗，也有药可吃。如果12年前，我们就能让母亲接受治疗，一直服药的话，母亲的病情即使不能逆转，它的发展也会慢得多，病况也会轻得多。这是我们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国老年痴呆的发病率，随着年龄而显著增长。65岁以上老人的发病率是5.2%，75-85岁发病率达到20%，85岁以上高达30%，每三个老人中就有一个会出现痴呆症状。我们把母亲整个病程详细地解说，希望在场各位能广为传播：老年痴呆也可以治疗，可以吃药，前期发现有20%可以逆转。希望这个认知，能造福更多的老人和家庭。
　　以上是我们从子女的角度，对母亲的回忆和缅怀。在场各位，大多跟老人相识或者朝夕相处过，一定珍藏着和我们不一样的记忆。“人死如同远游，归来在活人的心上。”感谢你们，留住了关于我母亲的记忆；感谢你们，在母亲在世时善待她，在她离世后，来和她告别。谢谢！

父亲诗友陈文腾先生悼辞：

各位乡亲们、先生们、女士们：

苍天呜咽，大地恸哭。今天，我怀着悲痛的心情肃立于曾母王老孺人的灵前，为她老人家送行。

曾母王老人家于2020年3月14日戌时因病医治无效，享年81岁，她老人家的逝世，使全家人撕心裂肺，一阵哭声一阵雷。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周边人无不伤心悲痛。她老人家的逝世，使水东镇高塘村失去了一位才德双全，相夫赤诚不二，教子义方可钦的典范，使柿花堂组失去了一位宽怀厚道，礼义周全的好邻里，迎春老先生失去了一位朝夕相处、患难与共、心心相印的好老伴；更生兄弟姐妹们失去了一位慈祥、豁达、坚毅的好母亲；孙儿们失去了一位可敬可钦的好奶奶。

为缅怀她老人家的生平典范，哀乐渲追悼场中，悲泪垂洒灵柩前。在此，我谨代表迎春老先生掌舵的闲叟趣谈群的群友们向曾母王老孺人表示深切地哀悼。

长相思忆涕长流，悲声切切泪难收。三魂渺渺今何在，七魄悠悠在哪厢。

曾母王老人家，她老一生坎坷殊途，命运多舛，两岁丧父四岁母亲改嫁童年凄凄凉凉度日，缩头缩脑做人，勤勤快快做事，认认真真读书。聪颖超群，成绩优秀，但家境窘迫，初中尚未毕业而辍学务农，有志难伸，芳龄十九，天作之合信与意中人迎春老先生完婚。耳鬓厮磨，恩爱情深，芳华飘逸之时，任过幼师，做过民办教师。正好施展才华。书生意气，激扬文字，培桃育李，岂知文革风雷惊天，夫君蒙冤，他老也受欺凌，恶语相向日日闻，忍；受逼受迫，挺；内外交困，熬；夫君咽泪，劝；内心滴血，煎；劳务繁重，披星戴月；课教儿女，耳提面命。似孟母断杼，若欧母画荻。

真乃是：

相互互勉互励，同甘共苦。相濡以沫，苍天可鉴；

课子有张有弛，严爱并举。清风化雨，日月垂晖。

她老之品，真是素梅一朵傲雪斗霜，花艳香远，万人景仰。她老之才，真是柳州风骨，长洁清才，可敬可佩！

遗憾的是夫君平反昭雪，扬眉吐气之时，三男并驾齐驱，各展才华之际，正当晚霞七彩映天，天伦乐享晚景福的美好时光，哪料天命不济，身染恶疾，一生精明付东流，不明世事度春秋。四年心事不语人，无所追求品自高。呜呼！莽苍弃玉留遗恨，时运负梅愧英才。

她老今天匆匆地走了，没有留下一言半语的交代，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挂。是的，她老一切都放心，儿女们都功成业就，大有作为，书香门第之家，她老感到欣慰；一切都坦然，因夫君精神矍铄，德才双馨，名扬四方，有儿女的孝顺。

是的，她老坚毅坦荡，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西东，情自芳草千年绿，为如梅花一拼香。今夕驾鸾归天去，王母设宴赐上座。愿他老一路走好，九京安息永无疆。

父亲诗友挽联：
一身傲骨承霜雪；
满腹爱心系子孙。
---后学申会平敬挽

忆去年双耋放歌，欢撰寿联狂舞；
痛今日百花掉泪，齐哀师母登仙。
---后学申会平敬挽

烟雨凄迷万里戏花洒血泪;
音容寂寞千条流水放悲声。
---谭再庚敬挽

玉洁冰心，苍桑岁月伸正义；
梅香雪地，跌宕人生亮高风。
---后学李雄云敬挽

痛彻苍天，先风竹义慈心去;
伤留曾府，后土梅香节气存。
---后学曾霄汉拜撰

沧桑历尽，慈音难再现；
波折几经，善意皆长存。
---后学李彦蓉敬挽

为人师表惠滋桃李乡邻颂；
课子相夫德泽梓闾族党传。
---彭献忠挽

相夫教子可谓贤妻良母；
和戚睦邻真应驾鹤成仙。
---曾玉轩大爷挽

两岁亡爹 亚父扶持 少时堪比黄连苦
长年患病 良人照顾 老了定同仙子欢
---曾桂夫挽

敬老尊贤女中俊彦，
相夫教子乡里楷模。
---谭斌挽

患难与共剑胆琴心相夫义重梅凋清明乘风去；
死生同伴柔肠铁骨结发情深玉殒戍夜驾鹤归。
---晚松夕吟

相夫教子，三生坎坷；
信教尊天，五福齐全。

慈晖长存荣裔仰；
芳型自绘墨香传。

去岁双耋放歌 太平盛世香翰墨；
今春百花溅泪 黄鹤白云仰亲朋。

相夫教子，十里八乡留典范；
吃苦耐劳，千秋万代祀书香。
---仪客 友光 湘云 三勤等四人挽

玉陷尘埃失光泽；
梅飞天阙溢香魂。

莽苍惜玉留遗憾；
时代负梅愧英才。

洞察知音曲折路同舟共济；
相伴终老炽热情没齿难忘。
---陈文腾挽

相濡以沫，双耋放歌传佳话；
宝婺星沉，一梦化蝶成永别。
　　---松涛挽

毕世冰清玉洁；
今朝萱谢梅凋。
　　---后学袁小伟敬挽

宝婺辉沉天上宿；
莲花香现佛前灵。

泣杖儿悲，寒夜慈帷三鼓月；
断机母去，北堂萱草五更霜。
　　---金满卿敬挽

春残蝶怅萱草地；
花落莺啼慈云天。
　　---后学黑狼敬挽

玉殒戌夜乘鹤去；
梅謝親邻梦中回。
---族弟长春全家挽

一生劳苦，不辞披夜月；
数载蒙冤，常忍履冰霜。
---后学杨长源敬挽

玉骨冰心，饱受折磨，桃红李茂身虽逝；
梅馨质丽，长蒙辱骂，亮节高风德永存。
---后学申映华泣挽曾母王玉梅老儒人

春晖不再，慈荫难留，孺人范有千金价；
淚湿东床，云迷泰水，半子情伤季月春。
　　---陈实仁敬挽
高中同学李岩灵前致哀乐 广东省湖南邵东商会周楚权会长等灵前以歌致哀

父子挽联

父亲联：

妻离我去；

泪伴枕流。

满门哀子满门泪；

一阵哭声一阵雷。

文生联：

一生委屈宁亏我；

五味杂陈不语人。

昨日别母母含泪；

今朝呼娘娘无言。

未尽床前送终孝；

须肩身后落骂名。

永生联：

忘我相夫，贤妻典范；

断杼教子，良母楷模。

魂断清明，母子情份何处续；

悲冲九霄，儿孙泪眼几时干。

　　4月11日上午9时，出殡仪式正式开始。众多亲朋好友和边邻都前来为母亲送葬。很多人都没来家里吃早餐，为了送我母亲最后一程，他们都冒着雨打着伞自发前来。

天空笼罩的乌云应景着我们的心情，天上落下的雨水应和着我们的泪水。母亲的离别，无疑感动着天公；乡亲的送行，无疑感动着母亲。

　　母亲，尽管您走了，可我还能感觉到，您那充满无限怜爱、无限关怀、无限牵挂的目光，一直在背后深情的注视着我们；你那连一只蚂蚁的叫声都能听到的从不失聪的耳朵，一直会耹听着我们。

放心吧！我的母亲！我们会按着您早早就留下的遗言，将失母之痛，化为力量，将更加孝敬我的父亲！

安息吧！我的母亲！我还会一如继往地常回家看父亲，上山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