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灵水灵二灵山

且听风吟

特此鸣谢：杨古城先生、走马塘邬毛银先生、潘道于、仇国华先生，以及鄞州史志主编戴勤锋各位老师的帮助，终成此文。

　 引言

自古以来，东钱湖以秀美的自然风光著称，有山有水，这就引来许多隐士、高僧、名士等人慕名前来，由此也留下众多的名胜古迹。

南宋之前，东钱湖还是人烟稀少之地，那时候建筑物并不多，即使有，早已湮设在岁月的长河中，成为一个个美丽的传说，可是，也有个别遗世至今，而且保存完好，那就是位于东岸二灵山之上，建于五代后唐年间的二灵寺，它穿越1000多年悠悠时光，依然巍然不倒，似乎向人们诉说着不凡的身世。

远望二灵山的全景

　过去，东钱湖有闻名的“钱湖十景”，而“二灵夕照”，便是其中之一。

这里所指的“二灵”，就是二灵山上的“二灵塔”。每当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穿塔而过，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虚无缥缈，似梦似幻，堪称东钱湖一绝，不过，之所以形成这一独特的景致，是因为不二的地理位置造成的。

二灵山，海拔80米，位于东钱湖的下水江口，与有名的小普陀隔水相望，是一座三面环水的突兀山丘，形若蛇游，一直伸出湖中，而有名的“二灵塔”，就是坐落于离湖心的最近处，凌波耸立，环视天地。若是站在山顶，极目远望，整个东钱湖一览无余，仿佛置身于蓬莱仙岛，让人飘飘欲仙，而这，仅仅只是其中的一个“话题”。

一、关于二灵山、二灵塔、二灵山房和二灵寺

元代文人戴良在《二灵山房记》中写道：鄞东之名山不可以一二数，而东湖最奇，东湖之名山水不可以一二数，而二灵为最奇。此诚非虚言也，又有清朝诗人描写二灵山，有诗曰：“二灵山水夕阳天，好向晴湖放画船。黄乱麦畦云爱逮，碧萦苇岸浪澄鲜。僧房半架留花影，梵塔几层锁树烟。为爱登岸归去晚，岭头复送月娟娟”。

二灵山有记载的历史，上可追溯到五代后唐。据《天童寺志》记载：五代后唐长兴至天福年间（903-907年），钱元瓘于此建塔。也就是吴越国第二代国王钱元瓘派德韶驻锡二灵山所造。

当时，文穆王（即钱元瓘）遵循父训，坚定奉行“保境安民”(即“保国安民”)的基本国策，他广开才路、礼贤下士、兼听纳谏，崇道信佛，奉佛利生，因此，在中原动荡的五代时期，地处富庶的吴越国(江浙一带)则恰恰相反，经济繁荣，政通人和，寺塔林立，素有“东南佛国”之称，而二灵塔便是这种历史背景下建造的。

不过，关于二灵塔的来历，民间则有一个传说。相传，二灵山原为蛇山，与对面的虾公山时常相合，两山合时，大蛇张口伤害百姓。一天，来了一位道术高深的禅师，他一心为民除害，就在二灵山，即蛇山的七寸处建造石塔，镇压大蛇，从此，两山再不相合，蛇亦再不伤人。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根本不足为信。另外，当地还有另一版本，内容大同小异，只不过，蛇山改了鲶鱼了，由于鲶鱼要吃虾，时常要围合，于是 ，有人就在虾公山造了一座亭子，在鲶鱼背上建了一座石塔，从而锁住两山，不让它们接近，凡此种种，为二灵山披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二灵塔

　二灵塔，宁波十大古塔，形制继承了唐代四方样式，为民间石砌佛塔，共7层，高9米，有石板屋檐，塔心中镂空而周围密封，塔基高1.2米，边长2米，上刻“福延圣寿”“保国安民”匾额，各层逐级向上收缩，四壁都有壶门佛龛，刻有浮雕佛像天王等39尊，四角高高翘起，檐角遗留挂风铃之孔，塔顶用锥形石板砌合为刹顶。

据相关部门调查，像这样年代的石塔，在浙江省甚为罕见， 1987年，即被列为省级文化保护遗产，2013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其间，二灵塔历经千年风雨侵蚀，几度“病危”，1986年，鄞县政府拨款落架进行大修，经过大修以后，塔顶由方改为尖，直至如今，一直耸立于二灵山之上，成了东钱湖中一处历史悠久的古迹。

而二灵山房，据陈氏宗谱记载，先祖陈禾被黜，筑室东湖二灵山，同时，也建起二灵山房，简称“二灵书院”。

至于二灵寺，据《鄞县通志》《东钱湖志》云：“钱文穆王命韶国师于二灵山建石塔七层，有庵曰金襕”。而且，史浩《二灵山普光院求疏》也写道：“一山孤秀，宛在水中。四兽争雄，皆为从者，乃东湖尊贵之地，有二灵胜绝之名，韶国师曾此结茅”，结合以上二者分析，二灵寺开山之祖应为五代的德韶国师，再说史浩离德韶所处年代较近，应该说是靠谱的，可见“一塔一庵”是同一年代所建，和后来的“二灵山房”没有一点关系。南宋时，“金襕庵”被易名为“普光院”。

建炎兵乱，二灵寺趋于没落。淳熙五年（1178），史浩致仕回乡，看到此情，有意重振二灵古道场，曾亲自执笔，写下求化疏，并请延庆寺的慈室妙云驻锡二灵寺。

自从德韶国师在二灵山创建“金襕庵”，由于位置偏僻，一百余年间，不曾引起世人关注，直至陈禾的出现才有所起色。不过，中途也几经兴衰，至明清又趋于败落。

当时，二灵寺还发生这样一场纠纷。据记载，明嘉靖年间，有寺僧准备将二灵寺基地献于乡宦张时彻（根据记载中“张司马”，是否为同年的“东海三司马”之一的张时彻，这有待于考证），陈家子孙得知后，就向官府告状，力保先祖基业，主官一时定夺不下，还说道：“我官小不得问，遂送堂，尊县主。”由于那位县官非常敬仰陈禾，来到二灵山后，叩拜了陈禾的墓，对于基地纠纷的事情，他调解当事双方，最后，说服了乡宦张时彻，那块基地也归还陈家之后。从上述这段文字记载中，不难得出，至少在明朝之时，陈禾和其儿子的墓地依然存在着。

如今，陈禾及其儿子的坟墓，早已堙灭在岁月的长河里，唯有诗句“竟说山灵与水灵，连环看似卧龙形，独留青冢埋忠骨，终古残阳照石屏”，让人顿生无限憾慨。

矗立在陶公岛中的陈禾塑像

二、陈禾和“二灵山”的不解之缘

陈禾（1058-1129），字秀实，号致堂居士，茅山镇走马塘陈氏四世祖，宋熙宁年间（1068-1077），他在二灵山建造“二灵山房”，又名“二灵书院”。

宋元符三年（1100年）登李釜榜进士，初调郓城司汉，为民众昭雪了几起死囚案，被称为“青天。”崇宁元年（1102），升淮州教授，并被推荐于朝廷。他在朝为官时期，由于刚正不可，不媚权贵，多次冒死进谏。

有一次为弹劾权宦童贯，情急之下，竟然扯破了宋徽宗的龙袍。据宋史记载，某日，君臣在一起议事，陈禾首先弹劾童贯，接着又要弹劾黄经臣，他在朝堂上说：“黄经臣依仗皇上的恩宠玩弄权势，在朝廷同僚中夸耀自已，常说皇帝之诏令均出自他的手，说皇上将任用某人，放施行某事，不久诏书下达，都跟他所说的一样。发号施令，那是国家的重大事情，降免昏庸官吏和提拔贤明之士，是天子的大权，怎么能让宦官参与其中呢？我所忧虑的，不只是黄经臣，这条路一开通，类似的人就会多起来，这样国之祸患就不可遏止，希望陛下赶快将他们放逐远方去。”遂得罪奸人，后来被罢官。

遇赦后，陈禾便回到故乡鄞县，他尤为钟爱东钱湖山水，在此著书讲学外，还请神僧知和禅师居之。

陈禾一生铮铮铁骨，颇受当时人们的尊敬。陈禾临终前，嘱咐儿子陈曦将他葬于二灵山。陈曦官到翰林学士，秉承其父遗风，死后，亦随父亲同葬于二灵山上，陈禾孙子陈伯鼎亦为翰林学士，历史上称其为“一门祖孙三学士。”陈禾不但是一位敢于直谏的忠臣，还是一位大藏书家，从小深受父亲陈谧的影响，重教育览群书。当时，陈禾在金襕庵建了个藏书楼，每天居其内以读书和批注“四书”为乐，著书立说，除积累了相当量的古今书藉，还著有《易传》九卷、《春秋传》十二卷、《论语·孟子解》十卷。

到了其儿子陈曦那代，藏书达万余卷之多，被当时学者赞为“甬上藏书第一家”。陈禾在二灵山时期，传习经典，开当地学风，成为东钱湖畔已知最早的书院，这为后来宁波兴盛的蔵书之风，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建炎二年（1128），告老返乡，第二年（即1129）八月去世，乾道四年（1168），以子曦贵，被封赠中奉大夫，追赠中大夫，谥“文介”，绍定二年（1229），因曾孙陈棨为官有功，被加赠御史大夫，追封颍川郡公。关于他的事迹，《宋史》、《延祐志》、《府志》、《邑志》、《两浙名贤录》都为其立传，而且，被人们视为鄞县的乡贤，立祠刻碑怀念，元至正年间（1341—1368年）翰林院编修马易之建“先贤祠”，祀宋代陈禾等十人，嘉庆十七（1812），在太岁殿内魁星阁增设“景贤堂”，也祭祀陈禾，到了近代，同治十二年（1873），鄞县会馆的讲堂在省城，后代陈愈守建“嘉宾堂”，祭祀陈禾，宁波府学乡贤祠后，也相继建有乡贤题名牌，祭祀陈禾。

还说“二灵”的来历，一说与陈禾有关。靖康之耻中，徽、钦二帝被掳，北方国土也被金兵所侵占，康王赵构逃到杭州，做了南宋小朝廷的皇帝，而他听信秦桧等人，只图偏安不思北伐。当陈禾听说徽、钦二帝死于金国后，就辞官回到东钱湖，建造“二灵山房，”表面上看是建在二灵山，故名“二灵山房，”实则是在供奉徽、钦二帝的灵位。

另一说，则为和陈禾颇有缘分的知和法师，他来自雪窦山，驯服了二只老虎，相伴左右，他要来二灵山当住持，两只老虎也随他而来，守护山寺，从此，改名为“二灵寺”。

知和在二灵山待了三十年，宣和七年（1125）四月十二日，知和示寂，跌坐而逝。陈禾为他撰写了行状，并详细记录了这位高僧的生平和圆寂时的种种异象，可是没有遗存至今。后来，老虎死了，也葬于塔旁。几年之后，还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西蜀有个异僧来到二灵山，还对寺中僧侣说：“此地不吉利，宜易葬之。”金襕庵的僧侣听了以后，不敢怠慢，按他的说法移葬别外。据说，当打开舍利塔的那一刻，舍利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将周围树林照得一片雪亮，后人为了记念这位得道高僧，在金襕庵塑了知和的坐像，还塑了两尊老虎相侍旁边。

当时，同陈禾交往的人中，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这位人便是陈禾的诤友陈瓘。

陈瓘，北宋名臣，字莹中，号了斋，北宋嘉佑二年（1057）出生于福建永安市贡川有名的官宦世家。祖父陈世卿，宋太宗雍熙二年进士，官至广州知州，累赠吏部尚书，父亲陈偁，于宋仁宗明道元年蒙恩补太庙斋郎，后官至开封府知府，泉州知州。大伯陈俨。于宋咸平四年（1002）殿试第三名探花及第，授海州通判，因政绩卓著，被举入朝授礼部侍郎。至陈瓘这代，大哥陈琼、二哥陈珏、四弟陈诚皆进士及第，整个家族三代为官，门庭显赫。

陈瓘博闻强识，精通儒 、释、道三家，笃信佛教，他著作颇丰，有《四明尊尧集》《了斋易说》对当时及后世产生深远的影响，还成为至今研究宋史的重要文史资料，其中，《止观坐禅法要记》短文，言简意赅道出了止观禅修的精髓，为台宗的重要论文，即使在今天，也被不少大德高僧视为重要的教材。在这些著作中，当推《三千有门颂》，由于内容过于深奥，以至于当时学问大家楼钥尚有不解之处。

这样一位学问高深、前程似锦的人，怎么和隐居在东钱湖的陈禾认识呢？

崇宁二年（1103）至大观三年（1109）这六年期间，陈瓘寓居明州，由于同隐居在二灵山的陈禾情投意合，来往密切。

当时，陈禾正开馆授学，刚好陈瓘来到明州，由于二人为莫逆之交，于是，陈瓘便将儿子陈正汇送到二灵山，做了陈禾的学生。后来，陈正汇在朝廷做了官，由于控告蔡京获罪，陈瓘也受牵连，主审官黄经臣将陈禾传至京城取证，结果也被定性为陈瓘的同党，获罪贬官。陈禾在东钱湖究竟生活多长时间，虽然没有具体记载，但是通过众多史料可以得出，陈禾在中进士之前，在二灵山隐居读书，中途被罢官后，又东钱湖二灵山，讲学授业，除了他在异乡为官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二灵山度过的。

从二灵山上远眺二灵寺

三、历代二灵寺有名的住持

自二灵寺建好以来，史料记载在这里当过住持的，有名有姓的人有许多。其中，有五代十国的德韶国师、北宋神僧知和禅师，而南宋，又有天台宗大德慈室妙云法师、了宣法师，至元代，有古鼎祖铭、天渊清浚，以及德介等高僧，这里分别来介绍一下他们。

德韶（891-972），龙泉陈氏子，传说为智者大师转世。他十五岁出家，十八岁于信州开元寺受具足戒。先后参历子山同禅师、龙牙疏山等五十四名善知识，最后行脚至江西抚州，请益于法眼宗初祖文益禅师。德韶悟性很强，曾作诗偈曰：“通玄峰顶，不是人间。人外无法，满目青山。”文益禅师曾预言自已的弟子德韶，将来定能成为国王的老师，佛法将在他那里得到振兴。果不其然，德韶倍受当时吴越国国王钱镠的器重，被尊为国师，后继任的四位国王文穆王、忠献王、忠逊王、忠懿王，也对德韶器重有加，而且，委派他来到二灵山建造石塔，也由此成为二灵寺的第一位住持，尤其，对当时天台宗的振兴和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之后，在二灵寺当住持的知和禅师，其实，是陈禾将他“请”来的。

据《东钱湖志·高僧名尼》记载，知和（？－1117），号衣和庵主，俗姓张，苏州昆山人。有道释子，隐居雪窦山，畜养二虎不离身边，驯服如家畜，或跨之以游，海尊者，师苏台玉峰张氏子，儿时习坐垂堂，堂倾瞑目自若，父母异之，因出家住谒泐潭，次谒衡岳辨之，尤为器重。另外，在《五灯会元》《东水日记》《佛祖统记》中，均记载有他的事迹。

知和禅师乃得道高僧，隐居雪窦山二十余年不下山，驯虎以为坐骑，而陈禾却用办法把他“请”出山来，延居二灵寺。两只老虎紧跟身边，他圆寂时，双虎舍性命相随。据记载，三年后，有僧自蜀来，问：海尊者何在？寺僧问：您说的是知和禅师吧？蜀僧说，正是他。寺僧引他去见禅师塔。他说：这个地方不甚吉祥，辟石龛换个地方埋葬，见舍利盈溢光耀。知和禅师不但是一位高僧，还是个诗人，他移锡二灵寺后，作过三首诗，其中，有《移住二灵》，诗曰：自从南岳来雪窦，二十余年不下山，两处住山身已老，更雪幽谷养衰残。

妙云法师、了宣法师没有细详，只有寥寥的生平记载，据《佛祖统纪》卷四载：“宋妙云。字慈室，姓杨，明州人受业于清修久法师，通达教观。绍兴十九年，继主清修。历慈溪南湖。寻退处溪口吴氏庵。一旦，往别吴君。归而沐浴跌坐。谓侍人曰：吾有瓣香，藏之三十年矣。拟临终梵之，用报佛恩，今正其时，吾将有行矣。及香烟正炽，起白佛陈情，求归安养。合掌，就座而化。”另外，《中国佛学人名辞典》（中华书局，1987版）载：了宣法师，宋朝比丘，明州人。治天台教典，通三观十乘，阐化二十余年。与比丘善荣为同志，每偕修福业，写经造像，唯力是视，晚持念佛法门，精进逾恒，后预知时至，终于邑之宝林寺。这两位法师都是高僧，能够预知时至，生死自在，若非再来之人，何能如此？

值得一提还有祖铭禅师，《东钱湖志.高僧名尼》中有介绍，释祖（1280－1358），俗姓应，字古铭。奉化人。元代高僧，不仅通经论，善诗文，工书法，还是个大藏书家。年十八从金峨寺僧横山锡剃度，学出世法，之后，他在青山寺（位于莫枝赤塘岙，至今无存）主法，创建了“钟秀阁”，此阁即“东湖书楼”，并非“东湖书院”。当时，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刘仁本为书楼撰写《题铭上人东湖书楼》，诗曰：“青山湖上老僧居，百尺危楼万卷书。架插牙签朝旭上，香消古鼎夜窗虚。栏杆竹色浮蝌蚪，枕簟芸香落蠹鱼。还忆校雠人去远。雨花零乱独踌躇”。后来，又从青山寺又来到二灵寺，祖铭禅师是在元叟禅师（当时杭州灵隐寺的住持）处得到悟道，从此，祖铭道誉昌隆，所交往者皆为雅望之士。

后于元至正七年（1347），他才重回径山寺主席，天下衲子，纷纷前来参礼，一时间门庭大盛。朝廷特赐其“慧性文敏宏学普渡禅师”之号。元至正戊戌（1365）年，祖铭将示寂，作偈辞世曰：“生死纯真，太虚纯满。七十九年，摇篮绳断。”写完掷笔而逝。年七十九，并著有《四会语录》。

至于清浚禅师，据《东钱湖志》记载：“清浚（生卒不详），字天渊，黄岩人，祖铭入室弟子，开法于邑之万寿寺，退隐东湖二灵寺”。 

洪武四年（1371），召见，太祖劳问甚至，锡赉而还。十六年，补左觉义，住灵谷寺，御制诗十二首赐之，浚和诗称旨，宋濂尝有序，送还四明。年六十五示寂。

清浚很有才华，除了佛学、诗文之外，他还是中国舆图专家，曾经绘过重要的《广轮疆里图》，深得当时有称“浙东四先生”宋濂的欣赏，称其才不下秘演浩初。当听说他来到二灵寺之后，便有不少文人雅士慕名前来，诸如戴良、丁鹤年等，因有共同情趣，相互成为莫逆，其间，还重修二灵山房，一时间，成为文人对吟交流的相聚之地。

二灵寺中，有座形制规格较高的舍利塔，上书“淳于石介禅师舍利塔”，塔的主人为二灵寺的复兴之祖德介禅师。

德介，生卒不详，字于石，号竹窗，又号默斋，年少时出家东村延福寺，后嗣法天童寺山晓本晳禅师。本晳（1620-1683）字山晓，号啸堂，长寿（今重庆）人，俗姓魏氏，为明末清初道忞大师的弟子，曾随侍道忞大师入京，后道忞归山，本晳继承衣钵，为临济宗第三十二世。德介嗣法本晳的具体时间，虽然无法考证，但应该是在本晳禅师于康熙十一年（1672）任天童寺方丈后的事了。

当时，在天童寺德介为本晳禅师的记室（相当于如今的秘书），没过多少时间，很快升任为寺院四大班首之一的“西堂”。由于他擅长于文，尤工诗，士人喜与之交游，当时，有甬上文人闻性道、姜宸英、陈锡嘏、李文胤、黄宗炎、万斯备、周容、徐凤垣等，常与他们诗词和唱，甚为密切。

康熙二十一年（1682），德介辞去天童寺“西堂”之职，结瓢二灵山，这有好友陈锡嘏（清初著名经学家，黄宗羲影响最大的十八弟子之一）为他而作的《复兴二灵序》可证。

当时，二灵寺因明末清初战乱而败落，到了“中无寸椽片瓦之资”的地步，德介禅师身为学问僧，深知道二灵寺厚重的历史，他自然不甘心这座佛教名山从此消失，于是只身前来，要弘扬佛法，重建寺院。这里三面环水，只得通过小船，将需要的建筑材料运来，困难可想而知。但是在他的努力下，不负众望，一座崭新的二寺灵终于得以建成。值得一提的是，康熙四十年（1705），德介应师兄超乘禅师（当时天童的主持）邀请，最终二人合力完成《天童寺志》，成为至今了解天童寺一部重要的文献。

二灵寺照壁前接送香客的渡船

四、历代文人赞美二灵山的诗作

由于二灵山风景独特，自北宋以来，许多文人墨客慕名来，写下自已对二灵山的由衷赞美，除了以上相关诗词外，还有许多诗文遗世至今，尤其是明清时期，更是达到了高峰，这为二灵山抹上浓郁书香气息的同时，也为我们留下一笔珍贵的文化遗产。现根据朝代顺序，摘录本文之中。

北宋王安石的《咏二灵山》诗云：海上神仙窟，分明作画图，山云连太白，溪水落东湖，路觉行边断，亭从僻处孤，直教殷处士，城市迹全无。

南宋袁燮《游二灵山》诗云：何人题作二灵山，千古佳名不可。欲识此声非浪得，试于高处一凭栏。湖山秀美冠东南，况此山椒枕碧潭。眼界宽平无限景，个中好处不容参。

元末明初戴良的《寄天渊老禅》诗云：路入钱湖诗二灵，玻璃影里树冥冥，木杯几渡源头水，贝叶长翻笈内经。禅室夜开容虎卧，法筵朝讲使龙听。何时去结东林社，待看昙花瑞世青。还有《二灵寺守岁》诗云：宁岁山房迥绝缘，灯光香灺共萧然。无人更献椒花颂，有客同参柏子禅。已悟化城非乐界，不知今夕是何年。忧心悄悄浑忘寐，坐待扶桑日丽天。

元末明初丁鹤年的《寓二灵寺》诗云：二灵古称山水窟，兴来独往亦一奇。叩舷时闻小海唱，夺卷复睹长江诗。月中听鹤坐不寐，烟外盟鸥归每迟。桃源流水倘得路，便应黄发为渔师，有《题二灵山房》诗云：宝刹凭虚户牖开，群峰北走水南回，六鳌夜涌金银阙，九凤朝翔紫翠堆。日静云间飞饧下，月明天上渡杯来。谈玄每就岩房宿，最爱三车有辨才。还写了东钱湖雪后佳诗：雪后湖山玉作围，小舟乘兴弄清辉。贪看月里鸾回舞，不觉风前鹢退飞。云母屏空春雰寂，水晶宫冷晚霏微。仙家一笑乾坤老，谁驭瑶池八骏归。

即使离开多年以后，依然魂牵梦萦东钱湖，写下了《寄东湖浚天渊长老伯仲》，诗曰：平湖一鉴涵空明，千鬟照影群峰晴。慈云或将花雨过，幽泉尽学松涛鸣。清猨对户忽长啸，老鹤下阶时独行。何人最得此中趣，无着天亲好弟兄。

明朝乌斯道《二灵山》诗云：东湖阔处二灵山，龙吐双珠落水间。四面乱峰云气白，半天孤塔雨花斑。当年驯虎归何处，今日轻鸥只自闲。问讯老僧诗句好，清风谡满松关。

明朝张忱《二灵山》诗云：欲访山灵与水灵，夕阳如锦照禅扃。鸦披秋色归深树，雁带寒光逗远汀。花木楼台明绀碧，烟霞屏障列丹青。须臾影落湖天暝，钟梵微茫度杳冥。

明朝吴志谆《二灵山》诗云：芒鞋竹杖望湖亭，觅得渔船访二灵。芋子煨残明月上，两三知已话芦汀。

明朝王士华《二灵山》诗云：二灵山上白云稀，水国茫茫日色微。烟罩野塘含晚翠，波浮渔艇带余晖。树连苍霭天将暝，岩倚空青鸟半归。风景满前吟不尽，那知尘世是和非。

清朝王玉书《游二灵山》诗云：烟没湖波晓滩，少停佛塔石残残。前岩花懒僧机静，下濑萍枯鱼况寒。水气连云浑作雨，松风打壑总吹澜。渔师白浪全无怖，羸得游人急眼看。

清朝忻涵清《游二灵山》诗云：湖东山作卧龙形，看到山灵水亦灵。浪里孤鸥惊塔影，林间二虎侍禅扃。一抔土葬忠臣骨，四面峰围云母屏。竟日此中寻古迹，芒鞋踏处草青青。

清朝忻自淑《二灵山》诗云：屈曲复回环，湖东一卧山。屏峰二炮翠，镜水别成湾。塔影迷烟处，钟声觉梦闲。陈公高冢在，终古白云间。

清朝忻恕《二灵夕阳》诗云：气昏日夕霭苍苍，独占群峦艳晚妆。数点飞鸦寒布黑，几株疏树淡描黄。倒含塔顶现奇彩，返照佛头开宝光。一幅诗情兼画景，下山樵担者番忙。

清朝王信德《题二灵山》诗云：为访名贤迹，扁舟到二灵。山低云护白，寺小竹围表。古墓悲湮没，忠魂叹杳冥。归途增感慨，聊为夕阳停。

清朝李邺嗣《题二灵山》诗云：鲍郎射鹿几时回，不数将军没石才。遗庙至今传伏腊，墓前狼藉数花开。

清朝全祖望《二灵山房》诗云：鄞东有湖油壑清，万山之中推二灵，二灵又以贤者名，是为文介之居停，元祐党人渐凋零，文介晚出继其声，辛毗牵裾不足京。其在诸公后，可与清敏相抗衡。山房小筑足清致，湖山冉冉窥山扁，滴露研朱点四经。佳儿聚书过万卷，相与疏通而证明。了翁遗子受学诚，至今空山风雨夜，佞臣过之凛精英。吁嗟乎文介不特善廷争，亦复辨奸于未形。不见定夫康候皆贤者，妄夸文若误苍生。这首诗颇具史料价值，不仅道出二灵山的秀美，而且，还点明了陈曦藏书已达万卷之丰。

清朝董沛《题二灵山》诗云：一箭穿云贯六峰，汉家飞将可追踪。神仙信有非常技，射鹿归来又射龙。

另外，还有后人拜谒陈禾墓众多诗作，有明朝董琳《文介陈禾》诗云：甬东山色翠嶙峋，文介佳城近水滨，细雨啼谢豹，淡烟荒卧麒麟，犯颜只欲除奸党，碎首无渐列荩臣，识陋亦叨风纪职，敢将忠鲠继前人。

清朝王林德的《二灵山怀文介陈禾》诗曰：谪官遇赦托沉冥，高湖山羡二灵。折槛朱生甘报国，下帷董子爱谈经。佳儿书聚牙签富，高弟名传骨鲠馨。惆怅荒茔休息觅，忠魂空傍一峰青。

清朝徐锡垚的《二灵山访文介陈禾公墓》诗曰：如此地灵与水灵，固宜文介此居停，烟涛终古环三面，风雨当年守四经。黼座衣裾惊宦寺，明州人物重熙宁。一抔荒土愁将没，欲采溪毛荐墓庭。

除以上这些名人之外，还有宋朝宰相张商英、明朝董琳、清朝诗人钱豹等人，也创作了许多优美的诗句，来赞美二灵山以及周围的美景，也让这里成为东钱湖产诗最多的地方之一。

到了解放之前的近代，二灵寺门前挂有一付对联，气势与意境俱有，堪称难得的佳作。上联：宝塔悬夕阳，万道佛光透碧绿，下联：禅门环绿水，泉声渔笛触沧浪。关于这付对联的得来。据说，当时，二灵寺主持请陶公山忻钝交先生所题，忻公是陶公山的一位私塾先生，在当地乃至东钱湖一带很有名气。

五、“二灵”之说以及时间的考问

东钱湖“二灵”之说，究竟是怎么得来的，许多人都不知道。据《曹志》记载：山灵，水灵，故名“二灵山。”再根据最早描写“二灵山”的诗词，为王安石的《咏二灵山》。有史料为证，庆历七年（1047），王安石进士及第，后来鄞县担任县令，这就意味着这首诗创作于元年1047年后，既然这样，那么，在此之前“二灵山”名称已经有之，而且，至少970多年了，那何来比王安石晚来东钱湖的陈禾祭“徽钦二帝”或“二虎”之说呢？这根本难以成立，不攻自破。

可是，问题又来了，二灵塔、二灵山房、二灵寺大约命名何时呢？且孰早孰迟呢？不过，通过上以众多史料，再结合后唐钱元瓘建塔的历史记载，笔者更趋同于“山灵水灵”之说，古人很迷信的。当时在蛇山（二灵山的之前叫法）建造七层石塔，用以镇妖辟邪，然后，才将“蛇山”改为“二灵山”，这样一算，时间已经有1110多年了。

有了二灵山后，“塔”因“山”而得名，这样一算，同样也有1100多年的历史了，二者只会非常相近，但后者不会超过前者，“二灵寺”始建年代同“二灵塔”一样，但最早名称叫“金襕庵”，而南宋时期，一度被易名为“普光院”，后来，才被人改为“二灵寺”。这样说来，有“二灵寺”的名称，也不会超过800年，而且，顺序排列应为先有“二灵山”，再有“二灵塔”，最后才有“二灵寺”的。至于陈禾所建的“二灵山房”，应在“二灵塔”之后，在“二灵寺”之前，这样比较靠谱。

新建二灵寺的天王殿

六、如今的二灵寺

到了2001年之前，这座有着“千年古刹”美名的二灵寺，已到了破烂不堪的地步，然而，随着国家宗教政策的恢复和落实，二灵寺又一次迎来重生。当年，由曹翠菊居士发起重建捐款，随后，有骆勇、舒晨芳、戴惠娟、鱼菊芬等众人的大力护法，如今的二灵山被修缮一新，在东钱湖管委会的管理下，成为了东钱湖畔最富有人文内涵的景点之一。除了当时陈禾“山房”不复存在，其他古迹依然如初，包括周边的庙院。据现任住持乘戒法师（四州籍，今年47岁）介绍，二灵寺现有寺僧8人，于2006年开始动工，2007年底建成，历时二年时间，初具规模。整个寺院依湖而上，第一层为照壁、天王殿，第二层为大雄宝殿，第三层中间为观音殿，分列左右为地藏殿和财神殿，二旁还配以亭、堂、楼阁等配套设施，占地面积二十多亩，共计投资一千五百多万元。值得一提的是，远隔大海的日本福冈惠光院，也有相似的中国式方形石塔。据宁波文化保护名人杨古城先生说，中日专家正在研究与二灵塔的传承关系，而且，日方已经有了重修的计划。

过去，从陆地来到二灵寺，颇有不便，要么通过古道，翻越海拔280米的拜祭岭，到梨花岙，再沿湖岸的小道，步行到二灵寺，要么从上水的露天野营处出口，经沙家山，再沿湖岸的小道，徒步来到二灵寺，二者任选其一。另外，也可以从水路来到二灵寺，通过快艇乘到小普陀，再步行入内，或乘二灵寺自已的渡船（可载客10人），直接来到二灵寺。不过，这得需要跟寺方提前约定，渡船便会在湖心塘景区的入口处等候。

2019年3月，二灵寺举办开光法会

新建二灵寺的大雄宝殿

新建二灵寺的观音殿

新建二灵寺的地藏殿和财神殿

刻有二灵寺重建捐款名单的石碑

由杨古城先生拍摄的，日本福冈惠光院里的仿中国方形石塔

　过去，从陆地来到二灵寺，颇有不便，要么通过古道，翻越海拔280米的拜祭岭，到梨花岙，再沿湖岸的小道，步行到二灵寺，要么从上水的露天野营处出口，经沙家山，再沿湖岸的小道，徒步来到二灵寺，二者任选其一。另外，也可以从水路来到二灵寺，通过快艇乘到小普陀，再步行入内，或乘二灵寺自已的渡船（可载客10人），直接来到二灵寺。不过，这得需要跟寺方提前约定，渡船便会在湖心塘景区的入口处等候。

距离二灵寺不远处的福应庙

　从陆路来到二灵寺，过了梨花岙，必须要经过途中的福应庙。

福应庙，距二灵寺仅有1公里左右，这是纪念为东钱湖作出过重要贡献的王安石。整座庙院由前后三进组成，前为碑亭，中为王文公祠，后为娘娘殿。王安石当鄞县县令三年期间，对东钱湖的建设倾注大量的精力，浚湖筑堤，还做了许多惠及老百姓的好事。当他离开鄞县，路过绍兴时，写下《登越州城楼》，其中有一句“早晚重来此地游”，可惜的是，这一去竟然成为永诀。

秀奇二灵山，风光兼人文。一千多年来的沧桑巨变，已经物是人非，不过，随着东钱湖新一轮开发和建设的到来，二灵山与小普陀景区一起，已经成为东钱湖东岸一带最耀眼的风景，一幽一闹，正吸引来越来越多的游客，让人们为之抚今追昔，正如清人忻恕所写：“从来胜地因人重，凭吊几多过客停”。

作者在东钱湖油菜花地里留影。

到了解放之前，二灵寺门前有一付有名对联，气势与意境俱有，堪称难得的佳作。上联：宝塔悬夕阳，万道佛光透碧绿，下联：禅门环绿水，蝉声渔笛触沧浪。关于这付对联的得来，还有一个真实的故事。民国时期，二灵寺主持慕名来到陶公山，请忻家腾鲛先生题笔。腾鲛先生书名忻礼润，是陶公山忻家的一位私塾先生，在当地乃至东钱湖一带颇有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