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槐花飘香时

老周(行者)

<h3>又是槐花飘香时<br>小时候房前屋后岗坡沟渠最多的就是刺槐树。刺槐树不择土壤不争水肥。粗壮者参天耸立,低矮者密密匝匝。春风杨柳万千条时,刺槐似乎刚刚睡醒,周身上下只是染了一层浅浅的绿;新叶没有完全遮住枝干的轮廓时,刺槐花便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先是一串串的小花苞,淡绿色;待到完全绽开,淡绿变成了洁白。洁白的刺槐花后来居上,日渐浓密的新叶倒成了点缀。浓浓的白色绿色调成了一树树一团团的淡青色。若是再来一场新雨,花瓣间带了欲滴未滴的雨珠,那便是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了。<br>刺槐树无需村人刻意栽种。刺槐籽因了大风或鸟雀,落地生根。落在哪家场院或者地头就算哪家的。刺槐根系极发达,一段树根冒出地面便能长成一棵树。张家的树根在李家的院子里冒了头那便是李家的树。也有公共地界无主的树。村上人约定俗成谁最先修枝打杈谁便是这棵树的主人。<br>村上人似乎并不待见刺槐树。起房造屋很少用到刺槐树。大人说刺槐树太重,又不直,不适宜做梁柱。打成家具容易生蛀虫。燃着时烟大火小,连做劈柴也是次等。<br>贱物易活。因此,几十年前的农村最多的树就是刺槐树。<br><br>刺槐树也叫洋槐树。从名称上可以知道刺槐树并不是本土树种。洋槐树的家乡是北美洲,十八世纪时才从青岛登录中国。但凡外来物种,要么不服水土难以存活,要么反客为主蓬蓬勃勃。刺槐树显然属于后者。<br><br>槐树,又叫国槐,倒是土生土长的中国树种。槐树还有个名字叫槐荫树。许多地方都有槐荫树做媒七仙女董永树下成亲的传说。槐树是中国的国树,许多地方都把槐树当作社树神树。<br>独立佛堂前,满地槐花满树蝉。 ——白居易。<br>西风恶,夕阳吹角,一阵槐花落。——纳兰性德。<br>众多描写槐花的诗句写的其实是国槐,与刺槐无关。<br>山西洪洞县有棵老槐树,堪称槐树之祖。中国许多姓氏都是从那棵老槐树下出发迁往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br>刺槐来了,一两百年间,长满了中国大地沟沟坎坎。挤占了国槐的空间。使得人们误以为刺槐是本土树种。<br>风水轮流转。不经意间,曾经无处不在的刺槐树竟然难以寻觅不见踪影。<br><br>我们家是外来户。父母白手起家当初没有一砖一瓦。打从有记忆起,当时的家就是三间破草房,一张破桌子,没有一张像样的凳子更别说其他家具了。房前屋后却有很多树。都是父亲亲自栽的树。主要是两种树,榉树和刺槐树。榉树生长缓慢,刺槐树长得快。在我童年的眼里,有几棵刺槐树算得高大挺拔了。有一天父亲找人帮忙将几棵大刺槐树锯倒。我以为接下来会请木匠来打家具了。谁知父亲却将锯倒的刺槐树抗到了塘边推到了塘里还压上了几块石头。大概过了两年,村里抽水灌溉,沉在塘底的树露了出来。父亲便把这些树起了出来。厚厚的树皮很容易地被扒了下来露出了白白的树干。塘边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熏鼻子的气味。父亲借了生产队的牛房,将扒了皮的树堆在了牛房一角。又过了一年,在刺槐花盛开的时候,父亲用独轮车将晾干的刺槐树推到镇上农具厂,将树破成了板。看着一棵棵的树变成了一块块的板,闻着刺槐板散发的独特的气味,一家人都很兴奋。这次是真的要请木匠师傅了。大概是考虑工钱因素吧,当时请了村里的一个木匠徒工。那批刺槐板做成了一副床架,两条长凳。我用剩余的边材做了一把长长的木剑。因为沤制充分,晾干了水分,我家的这几件用刺槐树做成的家具用了几十年,不生虫,不开裂,不走形。<br><br>长山灌渠通水了。那是1978年,我十一岁。渠道就在我家旁边经过。新修的渠道埂上光秃秃的。春天到了,我从野地里挖来几十棵刺槐树苗,胡乱地栽在渠道埂上。却是棵棵成活。没几年,便成了气势,那一段渠道埂便成了林荫道。喜鹊在树上筑了窝。盛夏时,推车挑担的村人经过时都喜欢停一停歇歇脚。后来这些树和父亲栽下的树变成了姐姐妹妹的嫁妆。<br><br>长山上有许多废弃的采石宕口。这些宕口成了刺槐树的天下。五一前后,正是刺槐花盛开之时。前日爬山,专为寻觅刺槐花。披荆斩棘来到一处宕口。整个宕口像是刚下了一场大雪!大大小小的刺槐树从上到下每根树枝上都是花,洁白的花。山谷里弥漫着一阵阵清甜的香味。当即将这无名的宕口命名为槐花谷。<br>原来以为这平凡无奇的刺槐树随着村庄的消失而消失了。繁华的街道热闹的广场都没有它的身影。它退到了无人问津的野山深处,当季节来临时,便自在怒放了。<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