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居潜修小品（第七集）

知足开心

作者简介：

范文义，笔名闻毅，网络昵名渤海渔翁、太行老土、海河闲翁。1945年2月3日生于河北平山，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穿过军装，吃过公粮，做过嫁裳。2005年2月退休，职称编审。撰写发表文章（含网络与报刊）数百万字，含诗词约6000首。出版著作十多部。天津市作协会员、楹联学会会员、诗词学会荣誉理事、老促会理事，央视国际频道特约评论员。

宅居潜修小品（2020年4月26日—5月2日）己亥庚子春，举国战瘟神。社区传染避，封锁净烟尘。于是外出活动杜绝，买菜单门出行。日日宅居陋室，自成一体修能。助兴江城抗疫之同时，或观电视，或读诗文，或交流于微信，或自抒于心胸。其视野也广阔，其内容也丰盈，其兴致也多样，其感触也多情。

宅居续品之七——汉代名臣系列之一：汲黯

（按：中华民族的历史从秦末楚汉相争至三国鼎立，期间前后两汉四百年，总体上可谓盛世，奠定了我们成为“汉人”的基础。是我们永远值得骄傲的时代——明星璀璨的时代。除了众所周知的特级超级明星以外，还有诸多诤臣、“酷吏”、循吏支承着社会的栋梁，推动着社会的运行，闪烁着自己的光芒。自本期开始特评介一些有特色的“二级明星”。下面所列不以年代先后所列，谨以当年浏览25史时印象而纪，）

汲黯(?-前112年)，西汉名臣。字长孺，濮阳人。汉景帝时因为父亲的原因任太子洗马。汉武帝时期，初为谒者，后来出京做官为东海太守，有政绩。被召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汲黯为人耿直，好直谏廷诤，刘彻称其为"社稷之臣"。主张与匈奴和亲。后犯小罪免官，居田园数年，召拜淮阳太守，卒于任上。

其一，特立独行，便宜行事。

汲黯在朝当太子洗马时，因为人严正而被人敬畏。汉景帝死后，太子刘彻继位，任命他做谒者之官，有皇帝特使之意。

一次，河内郡发生了火灾，绵延烧及一千余户人家，汉武帝派汲黯去视察。他回来报告说:"那里普通人家不慎失火，由于住房密集，火势便蔓延开去，不必多忧。我路过河南郡时，眼见当地贫民饱受水旱灾害之苦，灾民多达万余家，有的竟至于父子相食，我就趁便凭所持的符节，下令发放了河南郡官仓的储粮，赈济当地灾民。现在我请求缴还符节，承受假传圣旨的罪责。"汉武帝认为汲黯贤良，免他无罪，调任为荥阳县令。汲黯认为当县令耻辱，便称病辞官还乡。汉武帝闻讯，召汲黯回朝任中大夫。由于屡次向汉武帝直言谏诤，他仍不得久留朝中，被外放当了东海郡太守。

汲黯崇尚道家无为而治学说，治理官府和处理民事，喜好清静少事，郡务委托得力郡丞和书吏去办，自己督查下属按大原则行事而已，并不苛求小节。他体弱多病，经常躺在卧室内休息不出门。一年多的时间，东海郡便十分清明太平，人们都称赞他。汉武帝得知后，召汲黯回京任主爵都尉，比照九卿的待遇。

其二，不畏权贵，注重节操。

汲黯为人侠义，注重气节。凡认为不合心目中节义标准的，相处很傲慢，不讲礼数，当面顶撞，容不得对方过错，不耐烦相见，不求士人依附；与自己心性相投者，则亲近友善。颇类似阮籍之“青白眼”。但其十分好学，平日居家，品行美好，纯正;入朝，喜欢直言劝谏，屡次触犯汉武帝。而与志同道合者交好。

就在汲黯任主爵都尉而位列九卿时，王太后的弟弟武安侯田蚡做了宰相。年俸中二千石的高官来谒见时都行跪拜之礼，田蚡竟然不予还礼。而汲黯求见田蚡时从不下拜，经常向他拱手作揖完事。这时汉武帝正在招揽文学之士和崇奉儒学的儒生，说我想要如何如何，汲黯便答道:"陛下心里欲望很多，只在表面上施行仁义，怎么能真正仿效唐尧虞舜的政绩呢!"汉武帝沉默不语，心中恼怒，脸一变就罢朝了，公卿大臣都为汲黯惊恐担心。汉武帝退朝后，对身边的近臣说:"太过分了，汲黯太愚直!"群臣中有人责怪汲黯，汲黯说:"天子设置公卿百官这些辅佐之臣，难道是让他们一味屈从取容，阿谀奉迎，将君主陷于违背正道的窘境吗?何况我已身居九卿之位，纵然爱惜自己的生命，但要是损害了朝廷大事，那可怎么办!"

汲黯多病，而且已抱病三月之久，汉武帝多次恩准他休假养病，其病体却始终不愈。最后一次病得很厉害，庄助替他请假，汉武帝问道:"汲黯这个人怎么样?"庄助说:"让汲黯当官执事，没有过人之处。然而他能辅佐年少的君主，坚守已成的事业，以利诱之他不会来，以威驱之他不会去，即使有人自称像孟贲、夏育一样勇武非常，也不能撼夺他的志节。"汉武帝说:"是的。古代有所谓安邦保国的忠臣，像汲黯就很近似他们了。"

大将军卫青入宫，汉武帝曾踞坐在床侧接见他。丞相公孙弘平时有事求见，汉武帝有时连帽子也不戴。至于汲黯进见，汉武帝不戴好帽子是不会接见他的。汉武帝曾经坐在威严的武帐中，适逢汲黯前来启奏公事，汉武帝没戴帽，望见他就连忙躲避到帐内，派近侍代为批准他的奏议。汲黯被汉武帝尊敬礼遇到了这种程度。

张汤刚以更改制定刑律法令做了廷尉，汲黯就曾多次在汉武帝面前质问张汤，说:"你身为正卿，对上不能弘扬先帝的功业，对下不能遏止天下人的邪恶欲念，安国富民，使监狱空无罪犯，这两方面你都一事无成。相反，错事你竭力去做，大肆破坏律令，以成就自己的事业，尤为甚者，你怎么怎敢把高祖皇帝定下的规章制度也乱改一气呢?这样做会断子绝孙的。"汲黯时常和张汤争辩，张汤辩论起来，总爱故意深究条文，苛求细节。汲黯则出言刚直严肃，志气昂奋，不肯屈服，他怒不可遏地骂张汤说:"天下人都说绝不能让刀笔之吏身居公卿之位，果真如此。如果非依张汤之法行事不可，必令天下人恐惧得足不敢迈步，眼不敢正视了!"张汤以制定律条苛刻出名，汲黯真是骂得痛快！

卫青因姐姐卫子夫做了皇后，越发尊贵。汲黯仍与他行平等之礼。有人劝汲黯说:"从天子那里就想让群臣居于大将军之下，大将军如今受到皇帝的尊敬和器重，地位更加显贵，你不可不行跪拜之礼。"汲黯答道:"因为大将军有拱手行礼的客人，就反倒使他不受敬重了吗?"

卫青闻听此言，更加认为汲黯贤良，多次向他请教疑难之事，待他胜过平素所结交。

淮南王刘安阴谋反叛，畏惧汲黯，说:"汲黯爱直言相谏，固守志节而宁愿为正义捐躯，很难用不正当的事情诱惑他。至于游说丞相公孙弘，就像揭掉盖东西的蒙布或者把快落的树叶震掉那么容易了。"

其三，内史治乱，淮阳尽瘁。

汲黯力求国家少事，与胡和亲，而被汉武疏远。当了几年右内史，政事井井有条，从未废弛荒疏。又为长安百姓说话而遭免官归隐于田园。几年后，因楚地百姓私铸五铢钱币事，奉命治理淮阳。汲黯向汉武帝告别后，又去探望大行令李息，劝他以九卿身份告发无事生非，搬弄法条的御史大夫张汤。李息害怕张汤，始终不敢向汉武帝进谏。汲黯治理郡务，一如往昔作风，淮阳郡政治清明起来。后来，张汤果然身败名裂。汉武帝得知汲黯当初对李息说的那番话后，判李息有罪，诏令汲黯享受诸侯国相的俸禄待遇，依旧掌管淮阳郡。七年后汲黯逝世。

拙评曰：汲黯者，快语快人也。一生颇识大体，外出能便宜行事，临机独断，做出有利于国、民繁荣决策；居庙堂能屡屡进谏，协助君王改正错误。且面折小人痛快淋漓，盖无私则无畏也。故汉武认定其为“社稷之臣”而亲近之。班固将“张释之之守法，冯唐之论将，汲黯之正直，郑当时之推士”并列，“不如是，亦何以成名哉!"蔡东藩曰:"独汲黯一再直谏，最得治体，御夷以道，救人以义，汉廷公卿，无出黯右，惜乎其硕果仅存耳。吾是以排其此“名臣系列”第一。

（4月26日下午拟；2600字）

宅居续品之八——汉代名臣系列之二：张释之

张释之(生卒年月不详)，字季，汉族，堵阳(今河南南阳方城)人，西汉著名循吏、大法官。汉文帝时，张释之先任骑郎，十年未升，后经袁盎推荐，任为谒者，因向文帝陈说秦汉兴亡之道，而补任为谒者仆射，累迁公车令、中大夫、中郎将等职。后升任廷尉，严于执法，当皇帝的诏令与法律发生抵触时，仍能执意守法，以执法公正不阿闻名。时人称赞"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汉景帝即位后，将其贬为淮南国的国相。

其一，建言合法，步步高升。

（1）观虎劝谏，保护老成。张释之任谒者仆射后，跟随汉文帝登临上林苑观虎，文帝就虎圈所养动物提了十几个问题，上林尉环顾左右，回答不上。看管虎圈的啬夫从旁代上林尉回答这些问题，答得极周全。汉文帝认为做官就应这样，上林尉不合格，下诏命令张释之任命啬夫顶替上林尉。张释之不赞同汉文帝的做法，就问汉文帝如何看待绛侯周勃和东阳侯张相如，汉文帝回答说是年高德劭的长者。张释之就说:"周勃和张相如能被称为长者，但二人都不善于言谈，现在这样做，难道让人们效法伶牙俐齿的啬夫吗?"随后，张释之援引历史，以秦朝重用徒具文笔、毫无恻隐之心的文书官吏，终致亡国为例，建议文帝不要因为啬夫伶牙俐齿就越级提拔，以免上行下效，树立不正之风。汉文帝采纳了张释之的建议，没有提拔啬夫。出了上林苑，文帝驾车回宫，让张释之陪乘。路上，汉文帝问张释之秦朝执政的失败之处，张释之据实而言。汉文帝非常满意，就任命张释之做了公车令。

（2）弹劾太子，遵规结怨。张释之任公车令，掌管宫门事宜。太子刘启(即后来的汉景帝)与梁王刘揖同乘一辆车入朝，到了皇宫外的司马门没有下车，违反了宫卫令。张释之就追上太子和梁王，阻止他们进宫，并以"过司马门不下车为不敬"的罪名， 向汉文帝弹劾太子和梁王。汉文帝只得摘下帽子陪罪，薄太后知道了这件事，也亲自下达特赦令，太子、梁王才得以进入宫中。文帝觉察到张释之的与众不同，就任命他做了中大夫。但也因此而与太子结下“梁子”。

（3）霸陵谈棺，杜绝贪欲。不久，张释之升任中郎将，跟随文帝和慎夫人到了霸陵。汉文帝登临霸陵，向北眺望，指着通往新丰的道路对慎夫人说:"这就是通往邯郸的道路啊。"接着，汉文帝让慎夫人弹瑟，自己合着瑟的曲调而唱，心里很凄惨悲伤，回头对群臣说:"用北山的石头做椁，缝隙用切碎的苎麻丝絮堵住，再用漆粘涂在上面，难道还能打开吗?"群臣皆随声附和“好”。张释之向前进言说:"如果里面有能引起人们贪欲的东西，即使封铸南山做棺椁，也会有缝隙;如果里面没有引发人们贪欲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哪里用得着忧虑呢!"文帝称赞张释之的说法，后来任命他做了廷尉。

其二，秉公执法

（1）县人犯跸，司法为民。汉文帝外出行至中渭桥，突然有一个人从桥下跑出来，惊了文帝御驾的马，文帝险些被摔下，十分恼火，就命人拘捕了此人，交给廷尉查办。 张释之审讯后，曰:"县人来，闻跸，匿桥下。久之，以为行已过，即出，见乘舆车骑，即走耳。"属于无意冲撞。依法判定为"冒犯车驾，罚金四两" ，上奏朝廷。汉文帝很生气，认为判决过轻。张释之就解释说:"法律是天子和百姓应该共同遵守的，不应偏私。法有定规，如果加重处罚，如何取信于民。廷尉是天下公正执法的带头人，如果廷尉不公正，地方也会不公，百姓就会慌恐不安 ! "汉文帝思考了很久才说:"廷尉的量刑判决是对的"。

（2）法不阿贵，依法量刑。有人偷窃了汉高祖庙里的玉环，被卫士抓获，汉文帝十分恼怒，责令廷尉张释之严惩盗犯。张释之依照相关法律，奏请文帝判处斩首。汉文帝大怒，认为应当诛其九族。张释之据法以争，说:"依照法律，斩首已是最高处罚了。盗窃宗庙器物就诛灭全族，如果以后有人偷挖长陵上的一抔土，又该如何处罚?"汉文帝和薄太后商议良久，批准了张释之的判决。封建国家中皇上在处理案件时，往往"取舍在于爱憎、轻重由乎喜怒"。在此案中，张释之为捍卫法律的严肃性，秉承"恶恶止其身"的儒家政治理论， 反对株连之法，坚持原判。以执法宽平受到周亚夫等名宿称赞，被后世奉为吏治的楷模。

文帝死后，太子刘启即位为汉景帝，虽然当时没有追究张释之弹劾自己之过错，但一年后还是将其贬为淮南国相。遂死于此任。

拙评曰：张释之，西汉建国以后第一执法名臣也。读其“观虎而保护老成，谈棺而杜绝贪腐”之见解实在是那个社会超凡脱俗的高论，是维护汉室长治的真知灼见，故受到汉文帝赏识，是开启“文景之治”的元勋。亦是文帝通达，才有此臣。“太子、梁王不下司马门，而张释之劾不敬，帝即免冠谢，太后而自咎教子之不谨。夫如是，谁敢乱其纪纲哉。因观当时人臣，大抵皆严于法守，使人悚然有不可玩之势，皆文帝有以养成其风节也。”君臣一心，何纲而不举也？上下一体，何乐而不为也！故皆赞之。

（4月27日上午；1900字）

宅居续品之九——汉代名臣系列之三：冯唐的智慧

冯唐是在《史记》中与张释之并排列传之人，当时即受到诸多名人称赞，更因王勃的《滕王阁序》而名扬天下，事例不多而可歌可泣；话语虽少而充满哲理。特于评介。

其一，欲擒故纵，宛转埋伏。

冯唐之祖父是战国时赵国人。其父移居至代地。汉朝建立后，又迁到安陵。冯唐以孝行著称于时，被举荐做了中郎署长，侍奉汉文帝。郎官职位不高，职责是担任皇宫侍卫，干这活的一般都是年轻人，冯唐作郎官时年纪已经不小了。一次文帝乘车经过冯唐任职的官署，问冯唐说：“老人家怎么还在做郎官?家在哪里?”冯唐说是代郡人。汉文帝曾经做过代王，就说：“我在代郡时，我的尚食监高祛多次和我谈到赵将李齐的才能，讲述了他在钜鹿城下作战的情形。现在我每次吃饭时，心里总会想起钜鹿之战时的李齐。老人家知道这个人吗?”冯唐回答说：“他尚且比不上廉颇、李牧的指挥才能。"汉文帝说:"凭什么这样说呢?"冯唐说:"我的祖父在赵国时，担任过统率士兵的职务，和李牧有很好的交情。我父亲从前做过代相，和赵将李齐也过从甚密，所以能知道他们的为人。"汉文帝听完冯唐的述说，很高兴，拍着大腿说:"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人做将领，如果有这样的将领，我难道还忧虑匈奴吗?"冯唐说:"我想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会任用他们。"汉文帝很不高兴，回到宫里，越想越窝火，又召见冯唐，责备他说:"你为什么当众侮辱我?难道就不能私下告诉我吗?"冯唐谢罪说:"鄙陋之人不懂得忌讳回避。"

其二，亮明观点，推荐名将。

这时，匈奴人大举侵犯，杀死北地都尉孙卬。汉文帝想起了冯唐上次所言，就来询问冯唐:"您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冯唐回答说:"我听说古时候君王派遣将军时，跪下来推着车毂说，国门以内的事我决断，国门以外的事，由将军裁定。所有军队中因功封爵奖赏的事，都由将军在外决定，归来再奏报朝廷。这不是虚夸之言呀。我的祖父说，李牧在赵国边境统率军队时，把征收的税金自行用来犒赏部下。所以李牧才能够充分发挥才智。北面驱逐单于，大破东胡，消灭澹林，在西面抑制强秦，在南面支援韩魏。在这时，赵国几乎成为霸主。后来恰逢赵王迁即位，其母是卖唱的女子。他一即位，就听信郭开的谗言，最终杀了李牧，让颜聚取代他。因此军溃兵败，被秦人俘虏消灭。如今我听说魏尚做云中郡郡守，他把边地的税金用来犒赏士兵，还拿出个人的钱财，五天杀一次牛，宴请军吏、亲近左右，因此匈奴人远远躲开，不敢靠近云中郡的边关要塞。匈奴曾经入侵一次，魏尚率领军队出击，杀死很多敌军。那些士兵都是一般人家的子弟，从村野来参军，哪懂朝廷的繁琐条令，只知道整天拼力作战，杀敌捕俘，到幕府报功，现在，魏尚只是因为错报多杀敌六人的罪，陛下就把他交给法官，削夺他的爵位，判处一年的刑期。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是不能重用的。我确实愚蠢，触犯了禁忌，该当死罪，该当死罪！"

文帝听了很高兴，当天就让冯唐拿着皇帝的节符，出使前去赦免魏尚，重新让他担任云中郡郡守，而任命冯唐作车骑都尉，掌管中尉和各郡国的车战之士。

汉文帝后元七年（前163）去世，汉景帝即位，让冯唐去做楚国丞相，不久被免职。汉武帝即位时，征求贤良之士，大家举荐冯唐。冯唐年已九十多岁，不能再做官，于是任用其子冯遂做了郎官。

拙评曰：太史公说：张释之谈论长者之话，严守法度不迎合皇帝心意之事；以及冯公之谈论任用将帅，有味啊！有味啊！俗语说：“不知其人，视其友。”这两位所赞许长者将帅之语，应标榜于朝廷。《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才会宽广；不结党不偏私，王道才能明辨。”张、冯可谓“不偏不党”也。

冯唐会劝与文帝听劝相辅相成。二人皆曾经历代地之寒，深知边塞之苦；冯唐常年侍奉文帝，而知文帝心胸，故而双方能如拉家常那样聊天。启用知兵之魏尚，获边界之安宁。帮了朋友，也提升了自己。彼此之相知可谓彼此之万幸，亦社稷之万幸也。真是：刘郎巧遇冯唐，代地同为“故乡”。心系汉家社稷，蒙冤魏尚荣光。冯唐不再为郎，文帝固边振邦、开启文明之治，有暇再嗑家常。

（4月28日；1650字）

宅居续品之十——汉代名臣系列之四： 龚遂老汉“德化治郡”。

1978年初览《汉书》时，即知龚老汉是西汉著名循吏，事迹可人。今重翻旧事，印象尤深： 龚遂，字少卿，生卒年不详，山阳郡南平阳县(今山东省邹城市)人 ，“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先后任昌邑国郎中令，渤海太守，水衡都尉等职。

其一，真诚劝谏，竭尽忠心。

龚遂因通晓经术而担任官职，官至昌邑国郎中令，侍奉昌邑王刘贺。刘贺行为不端正，龚遂为人忠厚，性格刚毅，临难不苟，他在府内规劝刘贺，在府外指责傅相，援引经义，陈述祸福，以至痛哭流涕，从不阿附。龚遂多次当面指责刘贺的过失，以至刘贺掩耳起身走开，说：:"郎中令善于羞辱人。"直到刘贺及国人都害怕他。

刘贺曾长时间与骑马的侍从、膳食官吃喝玩乐，赏赐无度，龚遂进见刘贺，痛哭流涕以膝行走，左右侍从都流出眼泪。刘贺说：:"郎中令为什么哭?"龚遂说:"我哀痛封国将要灭亡!。现在大王您亲近众小人，逐渐染上邪恶习气，存亡的关键不能不慎重。我请求选拔侍郎通晓经术有品行有道义的人和您相处，坐下来就背诵《诗》《书》，站起来则学习礼节法度，这对您应该有益。"刘贺答应他。龚遂于是选拔郎中张安等十人侍奉刘贺。但仅过数天，刘贺就赶走张安等人。

后来汉昭帝去世，因汉昭帝无子，所以刘贺被拥立继位，原来的属吏都被征召进入朝廷。刘贺的郡相安乐被提升为长乐卫尉，龚遂拜见安乐，流着眼泪对他说:"昌邑王即位成为天子，一天比一天骄傲自满，劝谏他而他再也听不进去，现在刚穿丧服，每天却与小人吃喝玩乐，斗弄虎豹，弄来蒙有皮革的车子，驾着九游车，东奔西跑，所作之事违背常理。怎么办?您是皇上原来的郡相，应该极力规劝。"

刘贺即位27天后而遭废黜。龚遂被剃去头发判处四年徒刑。

刘贺即最近被挖而出土、扬名中外的“海昏侯”。其是否如史书所讲“因淫乱不堪”而废，是否必废不可，背景如何？有待史家重新审视。但起码刘贺吃喝玩闹，“行为不端”，缺乏皇帝应具备的素质、礼仪是真。他被废后抱怨别人没有“教”他是假。最起码龚老汉就为他费尽了苦心。从出土文物看。朝廷虽然政治上对其有所限制，但经济上赠与甚多，币如“银河”，富可敌国，享尽荣华，也算待其不薄。

其二，德化治郡，贼盗自灭

汉宣帝即位后，渤海郡附近郡国每年闹饥荒，盗贼并起，而郡守却不能将他们捉拿制服。汉宣帝选拔力能治理者，丞相、御史便推荐龚遂可受任用，汉宣帝于是让龚遂担任渤海太守。当时龚遂已有七十多岁，汉宣帝召见龚遂，见其个子矮小，与所期望形象不相符合，故内心里看不起他，于是对龚遂说:"渤海郡动荡不定，我非常担心。你有何法平息那里的盗贼，来满足我的心愿?"龚遂回答说:"海滨遥远，未蒙圣上教化，那里的百姓为饥寒所困扰而当地官吏不悯恤。所以使得您的海滨百姓被迫武装起事，好像幼儿盗窃兵器，戏弄于池畔一样，并非有意为乱。现在您打算让我以武力制服他们呢，还是让我用德化安抚他们，使他们得到安定呢?"汉宣帝听到龚遂的问话，非常高兴，回答说:"选用有德行的人，本来是打算用德化安抚他们，使他们得到安定。"龚遂说：:"我听说治理叛乱的人就好像清理没有条理的绳子，不能心急;只有一步一步地，然后才可以治理。我希望丞相、御史不要用法令条文来限制我，让我完全能见机行事。"汉宣帝答应他，并给他增赐黄金，增派专车。龚遂到达渤海地界，郡中官吏听说新太守到来，派兵迎接，龚遂将护送迎接的人全都打发回去，移送文书嘱咐属县彻底废黜追捕。龚遂单车一人到达郡府，郡中安定，盗贼也都自灭。另有原想闹事的人，听到龚遂的命令之后，马上解散，放弃兵器弓箭而持锄镰，百姓安居乐业。

其三，卖剑买牛，奖励农桑。

龚遂开仓放粮于贫民，选用有德官吏安抚百姓。当发现齐地风俗奢侈，喜欢工商，不务农事，于是亲自节俭以作表率，并鼓励农桑，规定每人种植榆树以及葱韭，每家喂养两头母猪、五只鸡。百姓有携带刀剑者，便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春夏两季从事农作，秋冬两季按所收获的农作物多少交纳相应赋税，多多储存果实、菱芡，因此郡中都有积蓄，吏民都很富裕，官司逐年平息。

几年后，汉宣帝升任龚遂为水衡都尉，主管上林禁苑，为离宫别馆供应设置各种器物，为宗庙捕取祭祀用的牲口，君臣常能亲密接近，汉宣帝特别器重他。龚遂最终老死在官位上。

拙评曰:龚遂者，忠厚老实人也。乃应运而生，为运而劳之人。其为昌邑王郎中令，时时规劝之，可谓辅助刘贺第一人选，倘若刘贺稍微有知，何至于被窜为“海昏侯”？其治理渤海，真是心疼百姓之“父母之官”，卖剑买牛，点点滴滴为百姓着想，带动整体风俗之改变，生活面貌大改观。有这样的循吏操心运作，汉家的大业能不兴隆才怪呢！当然，龚遂所治理渤海有其特殊的自然、地理和时机等条件，“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不同的时机、地点，需要有不同的有效治理。

（4月29日。1770字）

宅居续品之十——汉代名臣系列之五： “酷帅双煞”伴“湖阳”。

且说东汉光武帝刘秀登基后，一时其姐姐湖阳长公主自以为皇亲中之皇亲，不可一世，处处招人显眼。偏偏有两位大臣就不买账，于是演出了“酷帅双煞”伴“湖阳”的生动大戏。这二位由范晔先生堂堂记载入《后汉书》：

一位就是“酷星”董宣，乃当时赫赫有名的“酷吏”。

彼乃陈留郡圉地（今河南杞县南）人。起初为司徒侯霸征召，官至北海相。上任后曾把当地恶霸公孙丹父子收捕斩杀，又把因此而蓄意闹事之三十余人一网打尽，尽数铲除。当青州知府弹奏董宣滥杀无辜，要判死罪时，被光武帝特赦，问明原由后，下旨贬董宣为怀县县令。后为江夏太守，又将夏喜等一帮贼寇降伏，却因轻慢当时作江夏郡都尉之外戚阴氏（刘秀发妻阴丽华的亲戚），而被罢官。

不久董宣为洛阳令。当时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后，藏匿在公主家里，官吏无法抓捕。等到公主用这个家奴陪乘出门，董宣在夏门外的万寿亭等候，拦住车马，用刀圈地，大声数说公主的过失，呵斥家奴下车，接着便把家奴打死。公主立即回宫向光武帝告状。光武帝极为愤怒，召来董宣，要用刑杖打死他。董宣磕头说：“希望乞求说一句话再死。”光武帝说：“想说什么话？”董宣说：“皇帝您因德行圣明而中兴复国，却放纵家奴杀害百姓，将拿什么来治理天下呢？臣下我不等刑杖打，请求能够自杀。”当即用脑袋去撞击柱子，顿时血流满面。光武帝命令太监扶着董宣，让他磕头向公主谢罪，董宣不答应，光武帝命小宦官强迫他磕头，董宣两手撑地，一直不肯低头。公主说：“过去弟弟做百姓的时候，隐藏逃亡犯、死刑犯，官吏不敢到家门。现在做皇帝，威严不能施加给一个县令吗？”光武帝笑着说：“做皇帝和做百姓不一样。”当即命令：“强项令出去！”赏赐三十万钱。董宣把它全部分给手下众官吏。从此捕捉打击依仗权势横行不法之人，没有谁不害怕 得发抖。京城称之为“卧虎”。没人再击鼓鸣冤。

当了五年洛阳令。74岁时死在任上。光武帝令派使者探望，只见布被覆尸，其妻、子相对而哭，家唯几斛大麦，一辆破车。光武帝很伤心，说：“董宣廉洁，到他死我才知道。”便赏赐绿色丝带，按大夫的礼节安葬。

一位就是“帅哥”宋弘，是一位立朝刚正的忠臣。

宋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人。弘少而温顺，西汉末年曾为官。赤眉军入长安，闻名遣使征召做官，弘迫不得已，行至渭桥，自投于水，家人救出，因佯死获免。

    光武帝即位后 ，任命他为大司空。他将所得租奉分赡九族，家无资产，以清行致称。光武帝尝问弘通博之士，弘乃推荐沛国桓谭才学洽闻。于是召谭拜议郎、给事中。帝每宴，辄令鼓琴，好其繁声。弘闻之不说，不仅当面批评了桓谭，而且在朝堂上向皇上请罪“荐人不当”。皇上帝改容认错。宋弘又推进贤士冯翊、桓梁三十余人，多相继获得提拔。

  一次， 宋弘参加宴会，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列女，帝数顾视之。宋弘正颜厉色说：“未见好德如好色者。”皇上即撤掉屏风。笑谓弘曰：“闻义则服，可乎？”对曰：“陛下进德，臣不胜其喜。”

    当时，湖阳公主刚死了丈夫。光武帝非常关心姐姐，就想在满朝文武中给公主选一个丈夫。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公主：“阿姐，你看满朝大臣里，要说相貌、品德、才学综合考察，谁最优秀呀？”湖阳公主想都没想就说：“这还用问么，我看宋弘的威容德器，文武百官谁都比不了。”光武帝说：“让我们探探口风，想想办法。”

   这天，光武帝专门让宋弘进宫。光武帝坐在堂上，湖阳公主坐在帷幕后面。宋弘来了，光武帝开门见山地说：“宋爱卿呀！我听人家都说啊，人有了地位，就要相应地换一批地位相当的朋友；有了钱呢，就应该换一位更加合适的妻子，即所谓‘贵易交，富易妻“，我想，这大概是人之常情吧！”

    宋弘朗声回答说：“我听到的说法跟您听到的不一样。我听人说：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我不管什么人情事理，反正是照这两句话做的。”

光武帝讪讪地笑着，转过身去对着帷幕低声说：“阿姐啊，咱们那个事儿不成啦！”湖阳公主也只能羞答答收回芳心。

拙评曰：此文主要选用两个人的案例：强项令惩治“湖阳”、美男子拒绝“湖阳”。那时朝廷并用“酷吏”与“循吏”，前者以威猛除恶，后者以稳重劝善。或求速效，或图久安。“酷吏”并不等同“恶官”。而是一个“危险的职业”，有的“酷吏”很可爱，一般嫉恶如仇，忠贞不二，受命之日，即“亮剑出鞘”，向危害国法的皇亲国戚、豪强恶霸勇猛冲击。赢得了声誉同时，也容易得罪各色人等，受到不公正对待和处置，如赵广汉。有人本身就有毛病，以琐碎的条令苛求其他官员，当时遭受忌恨。但本人却并无杂念，如张汤死后家无余财。强项令是个幸运的“酷吏”。他以74岁寿终，也有赖于光武帝知人善任。宋弘是高风亮节立朝纲的典范，能不忘“糟糠之妻”，不以权势换老婆，令人钦敬。也是穷苦百姓爱情观的质朴底线。光武能成就他，是不以私情废国；湖阳没再“胡缠乱打”也算识相。

 （5月1日；1980字）

宅居续品之十二——汉代名臣系列之六： 从“朱云折槛”谈起

上文讲了东汉初年“强项令”董宣的故事，其实西汉末年“朱云折槛”的故事足可与之媲美，今特补评之。事见班固之《汉书·卷六十七·传第三十七》，在讲了杨王孙之后接讲朱云。朱云在汉元帝时曾与宠臣五鹿充宗当朝辩论《易经》，声音高亢，震动左右，而获胜。诸儒为他编词儿:"五鹿高又高，朱云折其角。" 遂授博士，迁任杜陵令，后为槐里令。为人狂直，多次上书抨击朝廷大臣。不被重用。

汉成帝时，朱云看到皇上的老师、安昌侯、丞相张禹利用权势，处处为自己牟取私利。便上书请求朝见。当着满朝公卿大臣痛陈朝政积弊:"当今的朝廷大臣，对上不能匡扶皇上，对下不能有益于百姓，都是空占着职位而不做事，白吃饭的人。臣请求陛下赐一口尚方斩马剑，斩一个佞臣，以此来劝勉其他人。"成帝问:"你要斩的是谁呀?"“安昌侯张禹。”

成帝大怒，道:"你一个小官居于下位而毁谤上级，在朝廷上侮辱我的老师，罪死不赦!"御史遵旨上前，要捉拿朱云，朱云不肯就范，两手紧紧攀住殿上的栏杆，奋力挣扎，竟把栏杆折断了。朱云大呼道:"微臣我得以和龙逢(夏桀时忠臣，因谏被杀)、比干(商纣时忠臣，因谏被杀)在九泉之下交往，也就满足了，只是不知圣朝将要怎样?"御史便把朱云拉了下去。这时左将军辛庆忌摘掉官帽，解下官印和绶带，在大殿之上叩头，说:"朱云一向以狂傲直率之名著称于世。假如他说的有理，就不可诛杀;他说的不对，也应该宽容。臣斗胆以死相争!"辛庆忌叩头流血。成帝的怒气才消解，饶了朱云。

事后，宫廷总管带人要来更换被朱云折断的栏杆，汉成帝说:"不要换新的了，就保留这根栏杆，用它来表彰直言敢谏的臣子!"

后人因以"攀槛、折槛、槛折"等指直谏或形容进谏激烈;以"朱云节""朱云折槛"称颂臣子敢言直谏，具有非凡的气节。

朱云此后不再做官，常居住在户县的乡村中，有时带领着学生们乘牛车出访，颇受敬重。朱云传授学业，挑选学生，择优收为弟子，有的成为博士。七十多岁时，卒于家中。病重时不请医不喝药。临终嘱咐用身上的便服入殓，棺木只须容身，墓穴只须容棺即可。家人只造个一丈五尺的小坟，把他埋葬在平陵东郭之外。现为汉昭帝所存23座陪葬墓之一。

拙评曰：朱云折槛，面对权贵，毫不畏惧，直声动天，一场搏斗，性命危险。幸有朝臣搭救，挣脱危难。虽无胜利，却佳话流传。可惜早生些年，未遇光武；幸能教授学生，安享晚年。卢照邻《咏史四首》："天子玉槛折，将军丹血流。"杜甫《秋日荆南述怀三十一韵》:"扬镳随日驭，折槛出云台。"黄庭坚亦曾留诗:"攀槛朱云头未白，不知流落向何州。"有这些名人念叨陪伴，也不枉一生风格、情性。

（5月2日；109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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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五.一”节快乐！阖家安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