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光: 槐花采摘有七律

弘毅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20px;">摘 槐 花</span></p><p style="text-align: center;">唐建光</p><p> 槐树遍布家乡城乡,每年三月下旬,槐树开出一树的花。此时是槐树一年最为风光的日子,树冠是绿的,花儿是白的。若是几棵槐树相互依偎,就出了诗意——在半空中,一片绿色草原上涌动着雪白的羊群,让你分不清是徜徉于呼伦贝尔,还是沉睡在梦中。</p><p> 槐树遍布家乡或许不是因了诗与远方,更可能是苟且。它的花香而美,关键是能吃,好吃。可煎炸,可蒸煮,可生食,没有粮食的时候可以充饥,仓廪充足的时候则可以调口。充饥和调口轮番登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采摘槐花就成了一种时俗。</p><p> 庚子三月,仍禁足济南的东郊。清晨开窗,便有阵阵香气袭过。猛嗅几口,便顾不得新冠狰狞,戴了口罩,拿了身份证,然后循香而去。</p><p> 便看到了悬浮的草原上涌动的羊群……。三小时后,羊群入家门,待煎、待蒸、待煮;就有了捕羊之法驰骋屏幕,取个名字就叫《摘花七律》,花是洋槐花,律是规律。</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nbsp;杆轻</p><p> 摘采槐花,济南人称之为“够槐花”。一个“够”字,活脱脱勾勒出采摘人的形象:仰面看了上面的一只只小羊羔子,然后翘脚、提臀、挺腰、展臂,眼到手到,羊羔入怀。可惜,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够槐花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树高人矮,槐树灌木有,但是很少。一般都是人不可及的高树。若无采摘工具,只能望花兴叹。古人说,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便要事先准备一根数米的长杆,和一根半尺长的铁条。先将铁条敲直,把一端折成U形的钩,然后再在另一端的一指处折一个90度的直角,把铁条绑紧在杆子上,采摘工具就有了。一杆在手,手臂便增长了数米,不用爬树,就可以够槐花了。杆轻的关键点在“轻”。就是竹竿也好,木棒也好,一定要轻。够槐花仰面伸臂的动作真不好做。杆子重了,手臂把握不住,便在空中晃来晃去,瞄准了花束也靠不上去;即使你的力量大,初始能拿稳杆子,也难以持久。</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钩巧</p><p> 有了杆子,臂非加长也,而见“触”者远。然“触”不等于“得”,得之基础,在于“钩”,用铁钩勾住了槐花的枝条,才是把羊赶进了羊圈里,若要吃进肚子里,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够槐花勾住枝条,然后调整身体重心,或折、或拉、或转、或扯……。此时,铁钩折得外行,枝条就容易脱钩,使前面的努力功亏一篑。其中的原因,主要是U形钩做得不好。U形口大了,折、转、拉就滑掉了;U形开口小了,颤悠悠的杆子好不容易靠近的目标,却很难将铁钩勾上目标。所以铁钩一定要折得大进窄收。也就是钩底要窄,回折的两条线接近平行;开口要大,要在钩口的两指处折出一个明显的敞口。钩口敞开才容易勾住枝条,顶部平行容易勾牢枝条。待勾住了,勾牢了,最常用的折、转动作才可以出台。折钩是个技术活,脑子灵光才行。</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踏实</p><p> 改开以来,够槐花充饥的基本没了,调口成了主流。既然是调口,基本就是精神需求的范畴了。卡洛斯说,人类生存需求满足了,接踵而来的必然是安全需求。所以安全上升为老大。城内被豢养的槐树,多定期撒药,吸尘也多,即使它在你最易得手处搔首弄姿,你也不会光顾。城外的槐树一般难登大雅之堂,基本生长在旮旯薄地,够槐花的时候,便需要你或登堤堰,或攀高处,或踏陡坡,假如双脚不踏实地,是很危险的。有一次,为了一束丰腴的小白,我一只脚在平地,另一只脚踏在旁边斜坡的凸出处,瞄准、举杆,眼看小白吞钩,就忽视了身体重心的变化,凸出处便塌了,小白没到手,自己摔了个个七荤八素,脑袋金星狂舞。为了调口而破了相,损失就大了。故这里分享的干货是:危枝、断壁、残垣、陡坡、湿滑地等,都是小白的保护神,为了调口就置身险境,不值得。</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遮阳</p><p> 谷雨过后,阳光日显霸气。踏春摘花又往往选个晴朗的好天气,太阳爷爷就更威武。采摘可不是狩猎。狩猎要求焦点透视,两眼紧盯一个点,须臾不得懈怠;采摘本来就是个左顾右盼的活儿,讲究散点透视。面对簇拥成团的槐花,你或许无暇移步换形,迎着阳光就干上了。或许你的目标在替你遮挡了阳光,左扯右折中,阳光就从晃动的花、叶缝隙中射了过来,“赤橙黄绿蓝紫白”轮番轰炸。便勾引来了泪;泪又勾引来了虫蝇和飞尘,眼睛一旦遭损,即使你摘得再好的槐花,再多的槐花,便也没了心情受用。墨镜、遮阳帽能帮你,但是,抓阴放阳、背对太阳采摘,是你成本最低的选择。</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顺风</p><p> 清明之后,阳气上升,万物萌动。都说春雨贵似油,没人说春风贵似油。北方的春天一贯缺雨不缺风。顺风而摘便成了够槐花的箴言。有的人不在乎顺逆,天高他为峰,偏选个高处迎风而站,其不知此时他不是峰,只是智能型吸尘器。风,送来了虫蝇蚊蝱、花粉飞絮,也把你抖落的残枝落叶、花瓣杂物送进你的口鼻耳目,尤其是眼睛里。你常说像保护眼睛一样去保护……,你注意保护眼睛了吗?没有!因为你没有顺风而立。唉,眼睛很娇贵的,那可是你自己的、不可复生的东西,是比槐花珍贵许多的东西。</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旋转</p><p> 循香而至,登高展臂,或伸展长臂或铁钩搭枝,沉甸甸、香喷喷、软绵绵的槐花就要入袋。你想要利益最大化吗?本兽这就给你分享一个技术含量极高的技能点——握住长杆勾实枝条旋转,直到枝断花归。不要勾住枝条就直拉硬扯地霸王硬上弓;槐花吃软不吃硬,最怕温柔型的缠绕。勾住枝条后,旋转,旋转,再旋转,枝条会渐渐被绞杀,花束会渐渐被转成了一团投怀送抱,便不会有槐花雨;旋转,旋转,再旋转,还不惊动左邻右舍,也不会伤及无辜。尤其重要的是,动作小了,吃相就文雅了;文雅的后面,就是文明。和某些拿着手锯、斧头杀树取花的人一比,他们是郑屠夫,你是苏东坡。</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不贪</p><p> 终于说到了苏轼。苏轼可能不喜欢槐花。21岁的时候,这位巴蜀才俊就“厌伴老儒烹瓠叶,强随举子踏槐花”。在这里,苏轼用了“踏”,一个字就看出小哥没怜香惜玉。</p><p> 人呀,讲究得是仁爱。一旦没了仁爱之心,自私贪欲就会起兵闹事,做事便膜拜物质,蔑视精神。</p><p> 够槐花,我的原则是能采不折,尤不伤槐树的主干大枝。既然够槐花早就不是为了充饥,调口基本可以属于形而上了。自私贪婪却让形而上变得形而下、下、下。我看到了胳膊粗的残枝,甚至整棵洋槐树被放倒。满地的枯枝干叶,这让我想起了非洲干裂的土地,和没了象牙的腐尸。可惜本兽不是神兽,也不是在公安、法院、检察院里混事儿的,只能用自带的手帕,把眼泪揩掉,再把自己全身掸干净。</p><p> 上帝造万物,万物皆生灵。采摘槐花带小兜兜就可以,千万不要拖个大口袋。老子说,福祸相依、善恶并存。槐花好吃,肚皮有限;何况槐花性冷,是可以入药的东西。采摘少许调调口也就可以了,非要把全世界的槐花都压在你的枕头下才遂心吗。</p><p> 便能不用长杆铁钩就不用。建议先采摘那些伸伸手臂便够得到的,五指轻拢,手握花束轻轻一撸,花儿取走,筋骨留下;兜兜满了,人也该走了。徒手采摘要注意槐刺,防刺的经验是走直线、不绕弯;原路去,原路回。</p><p> 需动用长杆铁钩时,要对树冠进行整体性扫描,然后先找游离孤枝、旁系枝蔓去搭杆。伤主干、伤枝干、伤美感的花枝,即使花朵满缀,也不要去折。“春天留下一缕绿,夏天还你一片荫”。</p> <p>  又想起苏轼。他的“踏”,仅仅是阳春三月里青春的勃发,心灵的选择则是“腹有诗书”而宁可粗缯大布。在总结64年人生时,他说: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在以上三洲,苏大哥物质贫乏,而精神富有。谪居儋州三年,他作诗170首,著文160篇,纂《易传》、《论语说》14卷,还新写《书传》13卷,《志林》5卷,苏大哥告诉我的是,重精神轻物质的极简主义者,多是仁爱的,不贪的。</p><p> 拥了槐花,醉于花香,我又要抒发正能量了。我要以伟大的文学家、书画家、哲学家、政治家、军事家、医学家、美食家苏大哥为榜样,从够槐花的小事做起,做一个轻物质、重精神、有爱心的人。</p><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2020.4.26</p> <p>注: 以上是两位朋友的作品。散文作者是唐建光;美拍作者是刘武芝。美文美照,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师友唐建光嘱余制作,借用朋友刘武芝发朋友圈的照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