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激动人心但不能泛施的品德:仁爱

在佛教故事中,有一则“舍身饲虎”的故事。说的是有一个仁慈的人看到山岩下有一只饿得奄奄一息的老虎,顿生恻隐之心,身无食物,思之再三,便纵身跳下山岩,摔死在老虎面前,他希望用自己的尸身能使老虎获救。

民谣:人之为人,人有爱心


仁爱是同情爱护和帮助他人的思想感情。古时数墨子最爱讲这个“爱”字。墨子所讲的尊爱,实际与耶酥倡导的博爱是异曲同工的。因政治上讲爱,有所谓“爱民如子”,“仁民爱物”之言。这使得一些封建皇帝,在这上面也表演得有声有色。《三国演义》第四十一回:“刘玄德携民渡江、赵子龙单骑救主”中写刘备被曹操追杀,仍不肯丢下百姓的一段就非常动人:

“却说玄德同行军民十余万,大小车数千辆,挑担背包者不计其数。路过刘表之莫,玄德率众将拜于墓前,哭告曰:辱弟备无德无才,负兄寄托之重,罪在备一身,与百姓无干。望兄英灵,垂救荆襄之民!”言甚悲切,军民无不下泪。忽哨马报说:“‘曹操大军已屯樊城,使人收拾船筏,即日渡江赶来也?’众将皆曰:‘江陵要地,足可拒守。今拥民众数万,日行十余里,似此几时得到江陵?倘曹兵到,如何迎敌?不如暂弃百姓,先行为上。’”玄德不听,拥着百姓,缓缓而行。

孔子认为理想的人格,就是“仁者安仁。”他对子弟解释:仁者,爱人。据《乡党》记载,一次马厩被焚,孔子不问马之生死,首先问的是伤着了人没有?“厩焚,子是朝,曰:伤人乎?不问马。”这是“仁者爱人”精神的典型例子。

“仁者莫大于爱人,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孟子注释仁义则更细致了一层。那么何为恻隐之心呢?譬如路见一病人独卧街头,虽与自己不相干,还是去把他扶起来送进医院,这就是恻隐之心。所谓恻隐,即是一种同情,同情弱小,数人困厄,推而广之,就是广慈而普善,博爱生命。这也是人们称之为“天良”的东西,同情心不灭,“天良”便存在。

追根溯源,仁的专利还是应属孔子。孔子发明了“仁”,在对“仁”的处理上,主要是从行动的实践来表现它的内涵。这从他对“仁”的解答可以看出来。孔子的弟子曾多次“问仁”,孔子都不直接回答,而是转个弯告诉他们怎么做就是仁。可见“仁”是个操作性相当强的建立在永远价值上对人的态度,归纳起来,可以有以下四点:

1、 节制自己,遵从社会规范。

2、 处处替别人着想。

3、 用谦和的态度去建立人际关系。

4、 要勇于实践。

“仁”是“人”字旁一个“二”字,就是说,“仁”必须在二人关系中才能体现。按传统认识,这种“二人”的对应关系主要包括: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按现代的认识,这种对“仁”的定义,已被扩充为社群与集体关系。不管是个人与他人的关系,还是个人与团体的关系,这种关系一旦发生,久而久之,必须地生出一些关于关系双方该扮演的角色,双方各应尽的义务和该有的权利。这就是被称之为做人的一些规范。“仁者”从节制自己出发,往往都能比较好的遵守这些规范。

“以心换心”,人与人之间的心意感通,这是传统的“仁”规定的一种关系。传统的“仁”要求人与人在心意感通的过程中,采取一种处处以对方为重,处处替对方着想的态度。清末的名臣曾国藩在他的遗嘱中,就曾这样地教导他的家人“求仁”。

凡人之生,皆得天地之理以成性,得天地之气以成形。我与民物,其大体乃同出一源。若但知私己,而不知仁民爱物,是于大东一源之道已悖而失之矣。至于尊官厚禄,高居人上,则有拯民溺救民饥之责;读书学古,粗知大义,即有觉后知觉后觉之责,若但知自了,而不知教养庶民,是于天之所以厚我者,辜负甚大矣。

孔门教人,莫大于求仁;而其最初者,莫要于欲立立人、欲达达人数语。立者,自立不惧,如富人百物有余,不假外求,达者,四达不悖,如贵人登高一呼,群山四应。人孰不欲已立已达,若能推以立人达人,则与物同春矣!

这种“仁爱”的观点,便使人富有人情味。若有福得天地之厚赐而身居高位,那就一定为百姓花生谋福求利,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能得天赐聪慧才高八斗,那也一定以所有知识,教授于人,启发愚蒙。所谓“士君子贫不能济物者,遇人痴迷处,出一言提醒之,遇人急难处,出一言解救之,亦是无量的功德。”即不管人之能力大小,是贫是富,只要“仁心”在,就是个博爱之人,在待人接物时,就“能近取臂,推己及人”,时时处处为他人着想。这是就大范围而言的仁。

有时,“仁”是在自我保存价值的范围内产生的。这时被爱的对象是由自然归向特别规定的具体的人,如同血者、同乡者、同国人,面对这样的人,因为面子的关系,以及影响的利害关系,于是便分外仁爱,闪烁出缤纷的道德之光,这种时候,常常异常感人。不说那些品德高尚之人,只要是“天良”未曾泯灭的人,在面对熟人时也很难拒绝别人的要求,常常会急人之难,忘我地为别人办事,以至自己平白无故地吃亏也无所谓。当彼此成了朋友后,就有趋于持久稳定关系的倾向,于是不忘故旧,维持终身的朋友关系与婚姻关系,在这种的维持中,采取一种更加地处处以对方为重的做人方式,有时甚至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儒家要人本其仁心之普遍涵益之量,而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本仁心以相信“人皆可以尧舜”,本仁心以相信“东西南北海,千百世之上,千百世之下之圣人心同理同。”有了这种认识,由于对人有好的看法而对人有一种亲切感,由亲切感便生出诸多敬重,产生诸多礼来。我们中国人所谓仁人之“事亲如事天”,“使民如承大祭”,有了这敬,那么人对人的爱自然而然通过礼来表现它们。于是,对人爱的热情,都藏而不露,而化为一种温恭温润的美德。这其中对人最深的感情,却化成为一种颇为感人的“仁者”的恻隐之情。

这么看来,“仁”似乎是一种完美的德行了,一般地来说,这么说也是不错的,但进一步深入地分析这种美德后便会发现,它的局限和易走极端的一面也是显而易见的。一个是它忽视个性,二个是它轻视理性。孟子说:“仁,人心也。”(《告子章句上》,第十一章),“心即理。”

这种“以心换心”的仁,还常常会堕落为一种阴谋术,自己这一方“多吃一点亏”,以便在对方面前“吃得开”,即,吃亏变成了自己得益的方法。由此而进,那就是如何用欲取先予、欲擒故纵、欲贬先扬、以退为进,以柔制刚、以弱胜强、借力打力的方式,达到为自己得利的目的。老子说:“将敛歙之,必固张之;将歙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胜刚,弱胜强。”(《老子》第三十一章),所谓假仁假义。这种手法,给许多阴谋家提供帮助,使他们一次次获得成功。

我国唐代李世民有句话值得玩味:“谋小仁者,大仁之贼也。”所谓小仁,应时指那些包含着明显的功利性目的或是违反最终目的的那些施恩之举,尤其是那些施恩求报之举。这在官场上是屡见不鲜的,常令人作呕而生恐惧。在一般的人际交往中,现在有不少书籍在告诉人怎样处理好与他人的关系。我自己也写过这类书。或是不要忘记同事的生日;不要忽视上司的爱好和习惯;或是一束鲜花,一句好话,一张贺卡,常到的聚会可以使你获得比付出十倍的努力更多的报偿。不错,这样去做并没有错,值得强调的是,你这般做,最好是从爱心出发,从投契的友谊出发,从情感礼貌出发,千万别从为达到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出发,或是获得某种利益,或是希望别人报答。这便落人“小仁”之俗圈,只会庸俗自己。最终有但达不到目的,反为人所不齿。

有爱人之心故然会做出许多美好的事情来,但有时间偏重人情,做事更难公允。或是是非不分,一味怜悯,或是舍大理得小理,或是落入一种不尽“人情”的“仁念”之中。《伊索寓言》中有一则:“农夫与蛇”的故事,说的是一个仁心满怀的农夫看到有一条蛇冻僵在路上,于是起了恻隐之心,将快死了的蛇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暖和。蛇在农夫的体温温暖中渐渐地醒了,发现自己被人抓了,在本性的驱使下,咬了农夫一口,农夫中毒而死。这说明恻隐之心故然美,但用在恶物,恶人身上就不美了,就会害人害己。

在现实生活中,我亲眼目睹这么一件惨事,有个凶残成性的小青年,从小到大不知打伤多少人。18岁那年,因一件很小的事与邻居王老太太的孙子发生纠纷,杀死王老太太的孙子,被街道居委会的田主任带人扭送公安局。按理讲杀人偿命,可王老太太对这凶手也动了恻隐之心,在她的再三请求下,终是免了死刑。后来凶手患了肺病,监外就医,病情刚刚好转,就趁夜杀死一年前抓他去公安局的田主任。

对人类中的这些败类了解很透切的一些政治家讲过这样的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朋友的残忍,这话是极有道理的。

还有种“仁慈”是将“仁慈”病态化,生出一种变态的行为来。在佛教故事中,有一则“舍身饲虎”的故事。说的是有一个传递的人看到山岩下有一只饿得奄奄一息的老虎,顿生恻隐之心,身无食物,思之再三,便纵身跳下山岩,摔死在老虎面前,他希望用自己的尸身能使老虎获救。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他人,他物,包括老虎)的精神,在现实生活中,也不能说就绝对没有,特别是在女人中,我在我的《生存艺术》一书中列举的世界著名作家、奥地利的斯·茨威格写的《巫山云》中的那位少女,她对作家那激动人心的爱,也是有欠缺的爱,与这种病态的“仁慈”是异曲同工的。

“仁”何以会有这么多激动人心的地方,也有这么些令人摇头处,只要对“仁”的产生稍加追寻便可以明白。仁的根苗是孝,最先是出于儿女对父母的爱心,这种原本为善事父母,为每人所必能亦当行的社会行为,被孔老夫子发掘出来,将其通向人生最高原理的“仁”,并与之融洽而成为“为人之本”的社会理论。作为人的情感,一个最大的特点是“折射性”。即你是什么样子,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是什么样子,父母对儿女的感情也是儿女对父母的感情。把这种感情移植到社会,当然一方面是崇高伟大,激动人心,另一方面是狭窄片面,令人遗憾。因为在乞今为止的世界上,很少能有一个父母能不带半点包庇的心理来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为人之道,要处理好这个“仁”字,一方面,以父母对儿女之爱的美德发扬光大于社会,另一方面,剔尽父母对儿女之爱的偏见,将一种理性的爱推广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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