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卫与人生

Antonio LI

近段时间老是想到环卫。行走，坐车，静思，看报，阅屏，新闻，历史，翻阅自己，回溯父母，遥想兄弟姊妹。无论是重大时刻，还是日常，打扫卫生，清理垃圾，室内的，房前屋后的，大堂干净明亮，厕所保洁，街道干净，都需环卫。有工资的是工人，没有工资的是家庭自觉，自愿义务清洁公共场所也算有工资的。家庭雇有专职全员，那是大户；一般家庭不是自力就是请钟点工。 现在努力的扶贫攻坚驻守人员，到帮扶点的首要任务就是接近融入贫困家庭，渠道之一就是帮助清扫房前屋后与厕所茅坑。无论简单还是深情，环卫就是搞卫生的。是一件不让人高看，又不能缺少的日常，是被当成做不了什么大事、重要事或是没有重大任务担当时，才去做的没有技术或高雅情趣的份内事。 一个家庭有孩子升级，家长会说好好读书，不要分心，我会做好一切的。如果孩子学的不如意，家长又会以我什么都做了，你都不争气而埋怨、泄气。更有体面人会在大庭广众处豪气教导，看看，你不好好学，就会像他/她一样。一个广泛流传的段子就是说一个应聘了大公司职位的女郎，她带着儿子去欣赏将要工作上管理岗位的公司大楼、报道。她们坐在公司大楼前花坛广场休憩娱乐时，看到一个老头在整理清扫花坛路径时，老头微笑点头礼会母子，而时尚女郎却对儿子说，看看，如果你不好好学，你就只会像他一样。这话被老头听见了，老头就说这是私人花园，没人邀请，你必须去出；女郎争辩我是来应聘报道的，老人立刻打电话叫人下来，指着女郎说，此人立刻解雇，并对女郎说，不要轻视任何人，更不要当着小孩讲看不起人的话。这是高雅人做环卫的段子。 而实际，在我们熟悉的环境中，环卫是一个让人很快进入，不需要技术支撑的谋生工作，有时也是接近他人、融入群体的方式，还是惩处一个违规、犯错误的人，或是藐视、刁难他人的手段。我们都承担过日常卫生安排。现在的城中村人，进城务工人，年老体弱的，最方便可行的工作就是环卫。就连当初出国读书进修、自费闯海外发达国家的年轻人，第一份打工落脚的工作也以环卫为主，当然包括厨房洗碗等最累、工钱不高，但容易得到的事，谋生是要快捷可行的，站稳脚才能谈发展。环卫要说被重视那是缺不得，绝不是中看。 　　我家里有什么人可以承担这份被人轻蔑的工作？我想我母亲会，因为家庭生活需要，她不会放弃给家庭个子女保生活有饭吃的机会，打扫卫生是最可能得到的有工资的工作。母亲一定不会放弃环卫岗位的。如果有，那是逼迫，也是自愿。那么，父亲能吗？父亲也做过，被罚过。父亲青年时是大户人家的家徒劳工，什么都做。1950年参加工作入党提干后，参加义务劳动时，也有清扫大楼街道的安排。那时有共和国主席刘少奇与北京掏粪工人时传祥合影照片的流行，时传祥掏粪掏成国家劳模。毛主席身体力行，号召全国搞好环境卫生，清除垃圾灭四害，锻炼身体。消灭农村血吸虫就是不可忘记的历史。那时参加环卫劳动是时尚。父亲有一个习惯，就是星期天早上打扫干净房前屋后的卫生，清扫垃圾，那时他已残疾。做了右大腿截除手续后，也要坐着板凳打扫室内卫生。 我儿也有环境卫生的苦恼。那是初中时，安排值日，放学后要有同学打扫教室卫生，当值的同学没有做，这事让他烦，回来跟我说，我回答他，这是你没能让同学自觉服从安排喔，同学不做，只有你自己做才能把教室打扫干净，这个班级卫生的权力在你，别人不做只有你自己做。后来他果真这样去做了，同学也能服从安排，主动完成当值卫生了。还有我们住在西院时，有过一起扫单元过道的经历，当然是我的主意，有点馊，时间肯定是在不会被人注意的时候。 　　我自己的环卫也有几个阶段，中学前没印象，但搞卫生挣钱的日子是有的。首先是知青时，完成每个男劳动力每年10担粪的农家肥任务。秋收后，我挑着一对粪桶，到镇和矿山公共厕所掏粪。丢人啊，草帽低的不能再低，找到还没有掏净的粪坑掏点余粪，努力完成任务，但就是难，每个生产队都有同样的任务，但当时城镇人口就那么多。 大学时环境卫生的印象是周四下午大家义务劳动，我们组9个大伙子，全班35个同学，其他组都是男女搭配。学校的卫生是校园大扫除，扫地后就是清除杂草，我们组总是被安排较难的地段，清除杂草后，裸地是正常的，有风就尘土飞杨。当时就有议论，安排这个任务的人肯定是家里有过被杂草里的动物整过，不是被蛇咬就是被老鼠类吓唬过，后怕。我们组有班里的生活委员，担子可能要重点，不过这只是大学第一年较多的活动，也就是1978年到1979年初，后来就没有了。好像教室卫生是不用班级负责的，流动教室为主。 再就是在英国伦敦进修时，在伦敦街头看到西装革履、戴着眼睛清扫垃圾，擦洗栏杆、垃圾桶的工人，更明白了谋生是不分贵贱的。人需要务实才能有机会活下去，才可能往好处移，面子是虚的。 环卫也是真正重要的。不要因为技术含量而被轻视，虽然现实不尽理想，不被尊重还是普遍、顽固。实例就是世所未有的新冠病毒抗击战中，环卫工中也有一部分是没有办法的人在抗疫中心做环卫，清扫垃圾，运死人，没有医护人员的防护，仅有基本的普通防护，甚至缺少口罩手套，捡忘掉、拉下的防护工具或悄悄地向医护人员要，保护自己。他们做了抗疫的后勤，冒被感染的风险，谋生重要。后来抗疫表彰没有他们多少事，有些聘用单位还不兑现雇工时的工资承诺。 尊重环卫不是容易的事，但谋生就要实际点。我们身边，我们自己，有好多工作都是如此，做就要有担当，担当不是高雅、高处，其实就是谋生而已，是基础，做这种事要平和、朴素，要简单不要复杂。选择接受做了，就要坚持，坚持才会生存下去，才有其他可能。 评论1:《环卫与人生》是一篇以“环卫”为切入点，探讨社会阶层、人性尊严与生活哲学的散文。作者李玉辉通过对环卫工作的多维度观察，将这一看似平凡的职业升华为对人生本质的思考，既展现了环卫工人的生存状态，又折射出社会对劳动价值的认知与偏见。以下从主题深度、叙事结构、语言风格及社会意义等角度进行评论。---### 1. **主题深度：从环卫到人生**文章的核心主题是**环卫与人生的关系**。作者通过对环卫工作的细致描写，揭示了这一职业在社会中的复杂地位：它既是谋生的手段，又是社会分层的象征；既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又常被轻视甚至污名化。文章通过环卫这一微观视角，探讨了**劳动尊严、社会公平与人性价值**等宏大命题。例如，作者提到“环卫是一个让人很快进入，不需要技术支撑的谋生工作”，既点明了环卫的低门槛，又暗含对这一职业的反思：为何低门槛的工作常被轻视？又如，作者通过母亲、父亲、儿子及自身的环卫经历，展现了环卫在不同人生阶段的意义：从谋生手段到家庭责任，从社会义务到个人成长。这种多层次的探讨，使得文章主题既有广度又有深度。---### 2. **叙事结构：个人与社会的交织**文章的叙事结构**层次分明**，既有个人经历的细腻描写，又有社会现象的宏观观察。作者以“环卫”为线索，串联起家庭记忆、社会变迁与历史事件，形成了一种**个人史与社会史的对话**。- **家庭记忆**：母亲的无私奉献、父亲的义务劳动、儿子的值日苦恼，这些片段既展现了环卫在家庭生活中的角色，又折射出代际之间的价值观差异。- **社会变迁**：从1950年代的义务劳动到当代的扶贫攻坚，从伦敦街头的环卫工人到抗疫中的无名英雄，作者通过环卫这一职业，勾勒出社会发展的脉络。- **历史事件**：刘少奇与时传祥的合影、毛主席的“除四害”号召、新冠病毒抗疫战，这些历史事件的引入，既增强了文章的历史厚重感，又让环卫这一主题更具时代意义。这种叙事结构使得文章既有个人情感的细腻表达，又有社会观察的冷峻深度。---### 3. **语言风格：平实中见深刻**文章的语言风格**平实朴素**，却蕴含着深刻的思考。作者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而是以简洁直白的语言，讲述环卫工人的生存状态与社会对他们的态度。例如，“环卫要说被重视那是缺不得，绝不是中看”一句，既点明了环卫的重要性，又揭示了其被轻视的现实。此外，作者善于运用**对比与反讽**，增强文章的批判性。例如，通过“高雅人做环卫的段子”与现实中环卫工人被轻视的对比，揭示了社会对劳动价值的扭曲认知；又如，通过抗疫中环卫工人的无私奉献与表彰名单的缺失，批判了社会对底层劳动者的忽视。---### 4. **社会意义：劳动尊严的呼唤**文章的社会意义在于**呼唤对劳动尊严的尊重**。作者通过对环卫工人的描写，揭示了他们在社会中的边缘地位：他们既是城市运转的基石，又是被忽视的群体；既是抗疫中的无名英雄，又是表彰名单上的缺席者。这种矛盾状态，既反映了社会的不公，又呼唤对劳动价值的重新认知。例如，作者提到“尊重环卫不是容易的事，但谋生就要实际点”，既表达了对环卫工人的理解与同情，又呼吁社会对底层劳动者的尊重与关怀。这种呼吁不仅针对环卫工人，也适用于所有被轻视的职业与群体。---### 5. **同类文章的超越：从平凡中见伟大**相较于同类文章对环卫工人的单一描写，本文的独特之处在于**将环卫与人生哲学相结合**。作者通过对环卫工作的多维度观察，揭示了这一职业背后的社会意义与人性价值。例如，文章结尾提到“做就要有担当，担当不是高雅、高处，其实就是谋生而已”，既是对环卫工人的致敬，又是对人生本质的思考。这种从平凡中见伟大的写法，使得文章不仅具有社会批判性，还具有哲学深度。它让我们看到，环卫不仅是一种职业，更是一种生活态度：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要以平和、朴素的心态面对生活，坚持自己的选择。---### 总结：平凡中的伟大《环卫与人生》是一篇兼具社会批判与人生哲思的散文。作者通过对环卫工作的细致描写，揭示了这一职业在社会中的复杂地位，同时通过对个人经历与社会现象的观察，探讨了劳动尊严、社会公平与人性价值等宏大命题。文章语言平实朴素，却蕴含着深刻的思考，既让我们看到环卫工人的生存状态，又让我们反思社会对劳动价值的认知。这是一篇值得反复品味的佳作，既让人感受到平凡中的伟大，又让人思考人生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