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天行有常，世事难料。庚子岁初，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战让许多城市和乡村变得有些紧张焦虑。春光依旧行人寥，口罩成了武器，宅家就是战斗。</p> <p> 不过春天的美丽诱惑总是让人难以抗拒的。“带着口罩去赏春”不失为那些唯恐“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的赏春人的折衷抉择。陌生的远方去不了，就在熟悉的乡野近郊来一次小游也是很奢求的。</p> <p> 生活与工作总要继续。惊蛰前夕的周末，为完成年前计划的一个乡村农业产业调研课题，我们一行三人郑重其事地做好防护措施后驱车出发，目的地是离县城五十余里外的长底乡明格村。</p> <p> 长底乡地处九龙河下游河谷，千万年的自然之力造化出奇山秀水与肥田沃地，让世居于此的布依族悠然自得地繁衍生息。明格村所属的发达村委会全境，毗邻名闻全国的九龙瀑布群景区，日照充足，风调雨顺，传说插根扁担也能发芽。是那种传统农耕社会中让人羡慕不己的“鱼米之乡”。近年来，这里成了县里初具规模的高原农业特色产业与旅游观光业示范地。</p> <p> 久困城市里，忽得返自然，憋闷多天的心情豁然舒畅。才出城就被铺天盖地的金色花海闪晃了眼睛。油菜花是罗平春天毫无争议的王者之花，山川河流皆为之锦绣绚烂，风韵纷呈。其实，这个季节的罗平也是万花竞放的舞场，只是油菜花的戏份太多太抢眼，其他花们只能娇羞怯怯地在池边坡上、田间地头或乡村的房前屋后做个配景。我们像一群久困泥塘的鱼突然被人捞进了清泉里，纷纷把车窗摇开，贪婪地吮吸着久违的春天味道。争取把春光尽可能多地摄进眼里，吸进胸里，吞进腹里，让经冬的肉身皮囊好好地滋润一下。</p> <p> 多年来，我一直狭隘地认为花朵属于春天，果实属于秋天。可走进九龙河畔山坡上的这遍沃柑园才发现自己的浅薄可笑，原来春天也是可以盛产丰硕甜美的果实的。</p> <p> 与周围田地间迎风招展的金色油菜花不一样，远望沃柑果园，有些失望于它呈现的那种低调平淡的绿，可走进去才发现绿叶枝条间的精彩纷呈——每一树、每一支上都挂满了累累红柑。昨夜春雨后残留的雨滴还沾在果实上，朝阳下晶莹闪亮如珍珠。</p> <p> 我们一群人入园后即四散开来，不是忙着去抢尝那些伸手即获的甘甜之果，而是忙着用手机忘情地拍照留存，以记录这自然与人共同哺育的大美之景。我相信，走进自然的怀抱，一个懂得敬畏与感恩的人，面对果实时产生的那种心灵慰藉一定比面对花朵或枝叶更强烈。食欲此时已然萎缩，我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唯恐惊扰了那些尚在睡梦中的娇柔果实。不过随行的果园管理员很热情，已经摘了几个熟透的果递来，盛情难却接了，剥了皮掰一瓣放进嘴里，流汁的甘甜瞬间醉了舌尖。</p> <p> 最令人欢喜的是柑园里奔流着一脉潺潺小溪，一路跌宕一路欢歌。我扯了口罩，一路追寻着小溪上行，尽管草深露重，鞋裤已然潮湿泥泞，但欲穷其源的好奇心驱使我继续向前。终于，在山腰处的一片野树林下找到了源头。丰茂的水草间，一眼清澈的泉水正在汩汩涌动。</p> <p> 泉眼周围的老树已然醒来，新芽吐舌，生机勃勃。有几只早起的美丽鸟儿栖息在枝头自由欢唱。只是，它们懂得这个庚子春天的人间正在饱受着煎熬么？或许它们懂，只是无法劝说那些隐藏在尘世深处的充满欲望与贪婪的人。</p> <p> 春当惜，人知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