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刚下夜班的张福军匆忙进屋洗洗手,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工装,就直奔客厅沙发坐下,他几乎雷打不动的都要看会电视。这不刚打开液晶电视,屏幕上就浮现出了央视一姐倪萍和蔼可亲的笑脸。

“在你的生命中,是否有一位对你至关重要的人?他可能是你的亲人、恋人、朋友、恩人、老师等等。由于种种原因,有一天他在你的生活中消失了,再也无法联系上。《等着我》这个节目将依托强大的国家力量全媒体寻人平台为你服务,帮你找到那个人,助你寻回那份弥足珍贵的情感。《等着我》要做的就是:助力团圆梦,让心不再等待!”

当这熟悉而煽情的解说词再次在耳畔响起,张福军大口的抽着烟,眼泪又一次从他那满是皱纹的脸庞悄然滑落,不知是被烟味呛着了,还是心里太过激动,他觉得喉咙发紧,放佛有根鱼刺在那卡着,他掩着面,弯下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让自己平息下来。

  众所周知,《等着我》是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一档大型公益寻人栏目,这个栏目以官网为基础,聚合公安部、明星、专家、志愿者以及全媒体等寻人力量,旨在发挥国家力量,搭建全方位的权威“全媒体公益寻人平台”,帮助人们找回失散已久的故人。

     对大多数人而言,观看这样的综艺节目顶多只是看看热闹,跟着镜头看这一幕一幕正在演绎的人间悲喜剧,跟着故事的主人公淌几把百感交集的辛酸泪。可对张福军意义不同,每一期节目对他和老伴来说起初像是一棵救命的稻草,又像是一剂良药,随着时光流转,渐渐就成了一种精神煎熬。因为那些日积月累堆积起来的殷殷期盼,被无数次燃亮又被冷冰冰的事实无数次绝情的浇灭。

  双鬓微霜的老伴早已经不看这档子节目了,她觉得看再多也没用,那么多久别重逢的人都能团聚,而她的宝贝儿子或许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是再也回不来了,看一次,她就哭一场,看一场,她的心就生生的被撕裂一次。这么多年,她的眼泪都流干了。

想到他们的儿子,那个被捧在掌心里的宝贝,他是那样任性,那样执拗,初中毕业以后,执意吵着嚷着要外出打工。2009年,他和几个伙伴一起背着简单的行囊,背井离乡外出打工。听别人说他们南下去了广东东莞,此后便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一夜之间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起初,儿子还和家里人有联系,千里迢迢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让父母给他筹几万块钱,他说他想创业做生意。那时候,张福军家境也不是太好,想着孩子太年轻,人在异乡,尚不知人情冷暖和社会险恶,他劝慰儿子要这么多钱,家里一时也拿不出来,如果想创业,也可以回家家人一起想办法帮助他创业。但是电话那头年轻的儿子像森林中年轻的雄狮,隔着电话线他都能感觉到他咆哮的声音……啪的一声,还没等张福军把话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剩下张福军一人还在电话这头思绪凌乱。

憨厚的张福军心想,孩子年轻火盛,使使性子,过一段就忘了,他总不至于和自己父母记仇吧!再说几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如果想做生意,也得考察一下市场,他也得替孩子把把关,拿拿注意,不能盲目投资,他想着等孩子回来,父子俩好好唠唠。

然而到了年底,同村打工的孩子们相继都回村了,唯独不见他们两口日思夜想的儿子。问遍了同村的小伙,大家说他儿子发誓说他再也不回来了,张福军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决心南下一趟把孩子找回来,就算孩子再气人,总归是自己亲生的,这大过年的,孩子一个人流浪他乡,做父母的怎能忍心,又怎能放心?

  于是,他按照别人说的地址南下到东莞,每天奔波在陌生的大街小巷,寻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电子厂,都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他报过失踪案,警察按照身份证的资料查询显示此身份已被注销,他甚至打过《等着我》的热线电话,但是被告知未查到此人,他活生生的儿子,一个二十岁的壮小伙子,就这样再也寻不见了。

起初几年,他们两口还把上小学的女儿托付给亲戚,长达半年去东莞,深圳寻找儿子,他们在大街上贴过寻人启事,在报纸上也登过,在辖区派出所立过案,他问遍了孩子有可能联系老师、同事和工友。然而,这孩子真的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了。难道他和家人赌气另立门户,换了一种身份?或者是故意躲起来让亲人寻不到,还是他有其他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早就遭遇不测?莫名其妙孩子的身份已经被注销了?这一切一切的谜团没有人给他答案,总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婆的眼泪,自己内心的愧疚和自责,让这个当时年近四十的中年汉子一夜之间头发就白了,容颜憔悴了不少。找了三年,五年,钱也花光了,泪也流干了,总也找不到,想到还有年幼的女儿,年迈的父母需要照料,这炼狱般煎熬的日子还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张福军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安慰自己,儿子都那么大人了,他要是躲起来,偌大的中国,还真不好找,说不准哪天他自己想通了,也就回来了。

可如今,这事都已经过去十年了,张福军也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但那死犟死犟的混小子竟然真的毫无音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张福军和老婆都辗转反侧,唉声叹气,难以入眠。他们疯狂思念他们的儿子,他们一声一声呼唤儿子的名字,看着他用过的书桌,穿过的衣物,一遍一遍的抚摸,不住的流眼泪。心想若他已不在这人世间,灵魂定能感受到父母对他的牵念,可否托个梦过来,也好让父母接他回家。若他还健在,如今已过了而立之年,想必已经成家立业了,估计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老两口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天天夜里盼月圆,说到伤心处两人禁不住抱头痛哭一场。


  若时光倒流,张福军别说五万,就是十万,二十万,只要儿子想要,就算卖房、卖地,就算拼了这把老命倾其所有,他也会支持儿子干事业。因为这十年思念堆积起来,如一座大山一样,夜夜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在人前他常常强颜欢笑,一次次编织美丽的谎言宽慰妻子,告诉她总有一天他们的儿子会回来的。

他也不止一次的酗酒,每次都喝的酩酊大醉。好多次竟错把女儿的名字叫成儿子的名字,待睁开眼睛确认是女儿后,他就会涕泪纵横的拽着他们的女儿对她说:“乖!你以后要嫁的近一点,你一定要离我们近一点,最好是经常让我们看到你。因为爸只有你了!从此也只有你了!”说完这句话,张福军竟然脆弱的像个孩子一样,把头深深地埋进女儿的怀里,父女俩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起来…… 

近几年,随着周边经济迅猛发展,村里条件得到逐步改善。一部分人在城里买了房,举家搬迁到了城里。一部分人住进了重新规划的小区。张福军一家既没有买房,也没有搬去新农村,他们还是住在自家的小院里。每当春天来临时,院子里春光明媚,蜂蝶翩飞,夫妇俩就搬把椅子,坐在廊下发呆,这时清风迎面吹来,就好像有人在轻轻叩着他家的门环,张福军听到后,眸子里总闪耀着一种莹莹的光亮,他三步并做两步忙不迭的前去开门,当看到并无来人,跟着眸里的那团光就黯淡了。

他一边朝家走,一边情不自禁的嘀咕道:“十年了!村里的杏花开了谢,谢了开,孩啊!别再贪玩了,都跑出去那么久了,也该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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