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一个春天

轻言慢语

燕儿，你好呀！谷雨过去好几天了，今儿都26度了，我外出时穿上了短袖，时间好快。想起春天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在感慨无论世事多么艰难，春天总会到来，转眼春天就要过去了。 我到这个城市也快一个月了，与北京不同的是，这里的春天才刚开始不久。楼下的树木已是翠色夺目，绿烟里透出鹅黄，很多不认识的花也都依次开落着。春风拂过来的时候，它们就舒展起柔软的腰枝，挥洒着得意和自在。 同样站在春风里的也有去年的荒草，其中最抢眼的要数半人多高成片的芦苇草，无论是水边还是缓坡都有它们的足迹，枯黄的颜色永远是一副“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表情。不过，我是真喜欢这道风景。特别是黄昏时，配着四周低低的天际线望过去，衰草斜阳里有种动人的苍茫和古意，逆光看时草叶边的细尖上跳荡着柔和的亮光，像自带一个小光源似的，这时本来的一片枯黄就变成了金光闪闪的无边温煦，在高空旷野里自成一道壮美的景致。而近在咫尺的春色与这些荒草毫无关系，它们也互不羡慕，各有自足的一个世界。 前几天这里连下过几场很小的雨，小到仅仅是濡湿了地面，雨后带来的湿润，很快就被干燥的空气吸干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在一个雨后的傍晚我们去湖边走路，不经意的一个抬头，就看见棉絮一样的云层撕开的地方露出了一小片淡淡的浅蓝。我一时小激动，心想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青色”吧？我边看边与心中的汝窑比对着。默念着“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的古语和“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的新词，琢磨着难道这些话都是在说天青色不常有，必须要等待一场不知何时而降的雨？随后我环顾和仰望整个天空，继续找寻云破的地方，分辨透出的颜色，这个情景我至今不能忘怀，感觉那一刻与古人是印心的。现在我把那天的云彩和汝窑的照片拼在了一起，你看看颜色是不是很相似？ 我这次出发没带多少东西，几件春夏的衣服来回穿。衣、裤、裙分类挂好，每次出门不用寻找，也没那么多选择，这样的简单挺好的。冰箱里也只有几天的食物。这让我感觉很舒服，像是从繁杂里透了口气，从心里到周围都变得清爽了。也许，我们真不需要太多的东西。 还有，我这次来还是按照北京的时间作息起居，不像上次。所以我的睡眠还不错，睡前还能静坐一会儿，把大脑里正在运行的程序一个个地关上，我等着安静全面降临之后再躺下，然后就会沉沉地睡去。再睁眼的时候天就蒙蒙亮了，大概是7:00左右，我一般就在这时起来。万籁俱寂，这么好的独处时光，我只舍得用写字来享用。写到一半的时候，会把八宝粥熬上，然后再继续写一会儿。 这世界的无用信息太多，干扰也太多，如果不把生活锚定在一个相对坚固的东西上，怕是整个一生都成为碎片了。我现在的锚还是写字，只要把纸铺开，笔落纸上，世界就被按上了暂停键，我自己也进入了最舒缓最专注的状态里。 春天就像一列火车，一旦启动，就会隆隆向前，无可阻挡。当北京的春天行驶到一半的时候，我换到了另一辆正蓄势待发的列车上。这样的机缘就让我多赚了一个春天。注定，我会对此印象深刻。 我现在努力做的，就是在这个多出来的春天里，给自己多点留白，再把留出的空白用春天的花草填满。 后面的图片就是我浪费过的春光。 不知北京怎么样了，是不是进出大门还那么严格，门外还是一堆堆快递员摆的地摊儿？ 谢谢你一直带着我玩儿 小我 2020.4.24 离开北京之前我去了这些地方，那天正赶上大风，真可怜那些早开的花。大剧院对面玉兰满枝，花白如玉，寂寞地开遍了一整条街。花开的热烈更衬托了街巷的荒芜。真是“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 后来我坐了四个多小时的飞机，到了现在住的这座城市。 刚到的时候，这里还没有一片绿叶🍃。 地上聚集的白土不是残雪，是盐碱。 芦苇荡还在自己的秋天里。 湖上的日落时间一天晚似一天，白天越来越长了。 终于在四月初的一天，荒草地里染上了斑斑点点的绿色，是一小堆一小堆聚在一起的三片叶子的青草。细看我以为是三叶草的变种，没有深究，只是顺手把这第一片绿色拍了下来。好多天以后，一位园林工人告诉我这是苜蓿。我马上联想起青花瓷上的苜蓿纹样，对照实物，感觉一点都不像。一旦认识了它，才发现这里哪儿哪儿都有苜蓿的身影。多的像北京的二月兰。 你看，这漫山遍野的全是它们。 随后的日子就是各种初萌新生，寒中带暖的空气里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榆叶梅从花蕾到绽放，就是几天的时间。 红柳的花蕾只有小米大小，并且布满全身。 开的时候密不透风，没有一朵落下的。真的是“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花朵太小，放大了看，也是一样的美丽。世间万物都在自尊庄严着自己的生命，无论它多么渺小。 这灌木小黄花也是最近刚认识的新朋友，花小却鲜艳有趣，发到票圈后，就有朋友告诉我，这叫“锦鸡儿”。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片树林，特别是春天。左边还是铮铮铁骨，右侧已是华茂春深。 这是丁香演示给我的“恰到好处”。色、香、形、质俱佳的状态就是如此了！ 素洁莹然的苹果花在你看累了浓艳的花事以后休息一下眼睛正合适。 这个春天给我最多惊喜的要数“红叶海棠”。从前我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种海棠。 刚到这里的时候，有天去健身公园，走在一排没发芽儿的树旁边，瞥见了一个绿色的小树牌，上面写着“红叶海棠”，由于树还是光秃秃的就没细看。但是这几个字就像种子落在了心里。 谁知这个城市广植了这种树，我再次被她吸引，是在一个公交车站的路边，一颗发红的树自然夺人眼目，走近方知，不是花开，而是叶红，再细看，还有垂丝的花蕾，这个我太熟悉了，“这不是海棠吗？”我对自己说着，再看一眼红叶子，一下子就想到了公园里的那排行道树，以及那块绿牌子。 红叶海棠也叫“川鄂海棠”，不仅叶红，连枝条也是暗红色的。 公园初见时，还只是这样的树枝，对比旁边的树，她们确实是暗红色的。不过当时只是过眼，并没有在意。 半个月后再见面的时候，已是繁花盛开，红叶满枝了。 含苞的样子像紫红绸缎系成的中式盘扣，闪着莹润的光泽。 日落以后海棠花未眠，这是天黑之前的娇媚容颜。 阴天里的重瓣儿海棠，开得有点玫瑰的热烈。 阳光下叶花剔透，粉花红叶和谐相融。 红叶配淡粉也有别样的清新，枝条顶端的叶子像飘摇的小红旗🚩，衬在蓝天下很醒目。看来不仅红花绿叶是美，红花红叶也是美。美是多样的，天然造化永远大于人工雕琢，所以石涛才有“搜尽奇峰打草稿”之语。 叶花双红，共振，她们站在路边就是这般的红艳华丽。 近旁的沙枣树才刚刚长出小叶子，它的花期是在5月。 地面的颜色也多了起来，彩叶不输鲜花。 在当地人的指导下，我也摘了些苜蓿。做了凉拌菜和苜蓿饺子。都是好吃的味道。 还做了榆钱儿小饼，和榆钱儿甜窝头。都是春天的清香。 春天总要多出去玩玩，不是说宜披发缓行，广步于庭吗？还要疏肝散怀抱。那天看着自己在园中的影子觉得很像“老树画画”里的长衫老者，你看像吧？就差再扛一个花枝了。不过我的帽檐儿也确实小了一圈。 春天还要多活动活动，有时在操场上完体育课，就仰面平躺在跑道上，看一会这样的天空。哦，向你汇报一下，我踢毽儿能连踢21个了。 现在桃花落了，小毛桃儿顶了出来，头上还带着个长长的尖儿，特别可爱。 虽然有的花已经褪去了残红，但我的窗外四周还是一片新绿温柔。 路边也是如此鲜亮可人。 不过春天的列车确实开得飞快，马上就要奔驰入夏。我正数着日子珍惜地过，毕竟这是我今年的春天。《功夫熊猫》里有句话，“当下是礼物🎁”，嗯，真是对呢，它是一个个未来变现的花朵，这一刻怎能不饱吸它的花蜜呢？ 又及